383 不會過去

  「噫！」

  Lisa仿佛剛剛才意識到手裡的女式拖鞋並不是顧書凝的，瞪大眼睛，一臉嫌棄地鬆開了手指。

  

  「咚咚」兩聲，有些沉悶的響，分明不大，卻錘得簡慈心尖兩顫。

  她用力地吸了口氣，轉過身去，Lisa一臉譏俏還沒隱去，抱著又臂將頭擰向一邊；顧書凝躬著身子，還在鞋櫃裡探尋。那雙昔日裡與沈臨風的拖鞋並排安放的她的拖鞋，此刻正以遭人唾棄的姿態，一正一反地散落在鞋櫃前。

  藏在鞋裡的腳指動了動——她差點就要直接衝上去拾起那雙鞋。

  可是，她要以什麼立場和姿態去拾起它們？

  她到底沒動，只是靜凝著門裡的男女。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之前的所有都不及這一刻讓她感覺澀然與無力溲。

  沈臨風將家用醫藥箱擱在客廳的茶几上，緩緩走到顧書凝面前，聲音與臉色一樣叫人辯不出情緒。許久，才淡聲道：

  「你的那雙拖鞋，前陣子我不是派人送到你的公寓了嗎？」

  「是嗎？」顧書凝仰起下巴，疑慮地眨了眨眼，神情看上去有些懊惱的恍惚，「我不記得了……回頭我找找。風，那雙鞋是你送給我的，我還一次都沒穿過呢。可是這雙……」

  沈臨風打斷她，

  「你不用換拖鞋了，趕緊去沙發上坐著。黎佐，去給書凝包紮吧。」

  黎佐瞟了一眼一臉蕭索的簡慈，對沈臨風點點頭，與Lisa一起擁著顧書凝去了客廳恧。

  簡慈這下更不知該如何站在這裡看下去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與沈臨風的關係。這雙拖鞋的主人是誰？真的沒必要盈造這種懸而未決的效果。Lisa與顧書凝，半真半假的演繹，起到了些作用。

  ——她覺得難堪，覺得難受。

  她們找到這個合適的時候，報了之前她給予她們的難堪與盛氣凌人的仇。

  沈臨風他……

  如果自己不表現得那麼決然，沈臨風是不會任她們這樣「欺負」她的吧。連帶著她的鞋。

  還是撿回來吧。

  簡慈在心底嘆了口氣。

  一雙自己的拖鞋，何必矯情到連撿起來的念頭也要千轉百回？

  自嘲地牽了牽嘴角，簡慈舉步上前，彎下腰，手指探下去，觸到的卻是修長乾淨的指。她動作一滯，那雙拖鞋轉眼間已在沈臨風手裡。

  他們緩緩直起身，不約而同配合著對方的節奏，直至目光相觸。

  沈臨風拎著拖鞋，微微歪著腦袋看她，不打算先說話的態勢。

  簡慈突然就酸了鼻尖，低頭太弱勢，她只好鼓了鼓鼻翼，偏過頭。一隻手，猶豫不決地，最終卻向他伸過去，一副不大情願的討要模樣。

  沈臨風靜靜地凝了她許久，目光從她扁著的嘴角直到她扇動頻率紊亂的睫毛，到她渾身上下一股又可憐又彆扭的賭氣的姿態。

  ……

  等簡慈受不住轉過臉來時，才發現沈臨風已經不在門口了。

  那道英挺的身影此刻在客廳的沙發上，背對著她，正輔助著黎佐救治顧書凝的手傷。而她的那雙拖鞋，就擱在門裡，整整齊齊並著，鞋尖朝著門外。

  是走是留——我始終把權利交給你。

  到這一步，他仍是想這樣對她說吧。

  簡慈彎下腰，手指伸縮不決。

  顧書凝的聲音帶了點哭腔，仿佛心裡一直惦記著的不是自己手傷，而是那雙拖鞋，

  「風，如果我找不到那雙鞋，你能不能再送我一雙？」

  簡慈的呼吸與動作都滯住，只到許久後，聽到那男人淺淡而溫柔的一聲，

  「好。」

  一頓波折的飯接近尾聲時，時間已近夜裡八點半。

  黎佐到書房為簡慈打了針，沒過一會兒簡慈就從書房跑出來了，搶在Ada前頭端著一堆盤碗進了廚房，扎進去就沒再出來。

  她無心參加他們飯後的小憩，除了洗碗，再找不到其他的理由避開他們。

  ……

  那碗不知洗了有多久，直至Ada緩慢的步子在她身後響起，越過她，拿走她手上洗刷了無數次的筷子。

  「別再洗了，他們已經走了。」

  Ada嘆了口氣，把乾淨筷碗收進消毒碗櫃裡。

  「他們？」

  Ada知道簡慈的重點，撇撇嘴，透著幾分無奈，

  「二哥送書凝回公寓了。Lisa這樣要求的，她說她夜裡視物不清，怕開車有危險。」

  簡慈笑出聲來，真心的。將Ada駭了一駭，抬手就用手背觸她的額，

  「你沒給氣病吧？」

  簡慈輕拍掉Ada的手，微笑著搖搖頭，

  「顧書凝有Lisa這麼個朋友，算是幸運。」

  Ada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我不太喜歡她，有些咄咄逼人。簡慈，今天她氣你那麼多次，你……」

  「當時有些氣，現在沒事了。」簡慈淡然一笑，「否則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她那麼維護書凝，對我看不順眼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對了，」簡慈忽然想起，「你二哥的公寓鑰匙還在我這裡。他今天晚上……會回來嗎？」

  Ada搔搔頭髮，

  「他走的時候沒說啊，我也忘了鑰匙這回事。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他吧？」

  簡慈遲疑，

  「我……沒有手機，還是你打吧。」

  Ada拍拍腦袋，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你剛剛洗碗的時候二哥遞給我一部新手機，說是給你的，已經上好新的號碼了。放在書房呢。」

  簡慈到書房，拆開手機外包裝，一部時下最新的智慧型手機躍於眼前。機身雪白，已經裝好了淡綠色的手機保護殼。簡慈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啟動手機，撥通號碼。那端接聽得很快，簡慈有些莫名的緊張，

  「……你的公寓鑰匙還在我這裡，回來了就過來拿吧。」

  「簡慈嗎？」顧書凝在那端柔柔地說：「風今天不會過去了。我公寓這邊有些事情需要他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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