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n 他的孩子

  布朗特笑得風輕雲淡，轉眼間手裡變出一杯淡酒，衝著餐桌那頭臉色一青一白的兩個年輕女人舉了舉杯，怡然自飲起來。

  室內的溫度並沒有隨著入夜而降低多少，穆芳菲卻因為布朗特的話不寒而慄。

  「黑幫」這種事她從來只在電影和電視裡遠觀過，現實中的黑幫「黑」到什麼程度她一無所知。但她能夠篤定，郝仁若是不按時出現，後悔的會是郝仁，但倒霉的一定會是她或者簡慈。

  到底是她還是簡慈？這外國老頭子剛才問郝仁喜歡的中國女人是誰，難道是打算拿這個女人來威脅郝仁嗎？

  穆芳菲心頭突突直跳，驟然抬眼看向簡慈，簡慈這會兒居然又細嚼慢咽地吃開了，半垂著眼帘一臉若有所思，任她怎麼擠眉弄眼也不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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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九點鐘還有多久溲？

  穆芳菲惶然四顧一周——這偌大的客廳里居然沒有一面牆上有掛鍾，現在是幾點幾分她根本無從知曉……

  酒足飯飽後的布朗特－博辛格不再與簡慈她們說話，而是一臉安逸地半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他身旁站著一個中年外國男人，躬著身子湊近他耳邊說著話，時不時翻起藍眼睛看看另一個方向沙發上相依而坐的簡慈與穆芳菲。

  老式唱機里滾著黑膠唱片，音量開得隱隱約約，居然是中三十年代中國夜上海系列的歌曲。周璇的一把金嗓子將詞詞句句唱得音韻十足。

  忐忑情緒下的人沒福分享受這看似悠閒的夜，穆芳菲覺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晚餐吃得太飽，她困意漸起，偏偏緊張的情緒一直支配著她的身體不敢鬆懈，然而一張越來越灰白的臉蛋恰如其份地反應了她天人交戰的內心恧。

  到底是要做郝仁「喜歡的女人」，還是暫時將關係與郝仁撇清？

  她愛他，愛到不顧矜持、不計較顏面的地步。

  肚子裡的孩子——今天上午她還可以因為他的一句話或者她自己的一念之想決定去留，然而現在，她的想法有了改變……即使他不同意，她也得堅持留下這孩子來。

  她愛的男人身份如此的不普通，她又怎能那樣隨便地處理她與他的孩子？

  是依託也好，是籌碼也罷，她必須計較得失……

  如果得不到愛情，起碼也要是到地位；如若精神必須承受一輩子的壓抑，那麼物質上也要享受一輩子快樂！

  穆芳菲使勁抿了抿唇，悄然鬆開緊握了許久的掌心，抬眼看向對面——

  「請問……亨利他知道我在……我們在這裡嗎？」

  簡慈為穆芳菲突如其來的問話愣忪，順著穆芳菲的視線看向對面沙發上的老博辛格，後者老朽的眼時綻出意味深長的光。

  「噢，你在擔心。」老博辛格眯起眼睛，篤定地，「你在害怕他不來救你。」

  「不會的。」穆芳菲不著痕跡地吞了吞口水，「他不會放棄我們的！」

  「你們？」老博辛格揮揮手，將身旁還在等著繼續匯報的男人支開，「亨利愛的女人只有一個。」

  穆芳菲聞言呼吸猛地一窒，眼前有些發白。她的餘光可以看到一旁的簡慈，似乎正帶著淡訝凝著她。

  「是的，」她咬緊牙根，滿臉坦然迎向老博辛格，「我們——我，還有他的孩子。」

  穆芳菲的手，趾高氣揚地撫上她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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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市，馨香水閣高級住宅區。

  一樓的私人小庭院裡，月光和樹影在石桌上劈出淡淡的斑駁。

  石桌邊，男人俊逸的臉上依舊冷凝如霜，指間一點星火忽明忽暗，節奏卻有些紊亂。

  身形高瘦而單簿的女人輕輕拉開屋子通往院落的玻璃門，目光探向男人。男人應聲側臉，只是一頓，又回復到原來的視角。

  女人沉默地駐在原地探看許久，終是走出屋子，回身輕緩地合上玻璃門。

  夜涼如水。

  Lisa攏了攏披肩，抱臂在沈臨風對面的石椅上坐下。

  「在擔心你的小姑姑嗎？」

  Lisa的聲音也受了這夜色的影響，有些清冷的味道，語氣里卻有無法掩飾的求好意味。

  沈臨風不看Lisa也不回答她，眼裡的光與這月光一般森冷。

  Lisa淡笑著，「我已經叫你如此不待見了？」

  沈臨風依舊不語，這讓Lisa向來冷艷的臉上湧出一抹落寞的難堪。

  「我知道你心裡恨我恨得要死，可是……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哀怨幽婉被沈臨風視作無睹，Lisa的另外一面全然在他面前展現出來。

  沈臨風終於動容，在石桌上捻熄手中的煙火，吁出最後一口煙。在Lisa滿眼忐忑又期盼的目光中，他站起來，轉身朝玻璃門走去。

  「Leon！」Lisa鳳目里霎時間已凝滿水光，「她的失蹤與我無關！」

  「我知道。」沈臨風終於應聲，高大俊挺的背影留給Lisa的儘是果決與冷毅，「否則你早就不能安然地坐在這裡了。」

  「你要去哪裡？」Lisa心裡大慟，卻仍是抖著唇問出聲。

  沈臨風頭也不回，「與你無關。你照顧好書凝。」

  「不要這樣，我們不該這樣！」Lisa低泣道：「這幾年，我好不容易讓自己和你保持了一段距離，你不能把我推得更開了！」

  沈臨風回頭，將那句話還給她，「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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