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鳳凰于飛（14）入迷宮，芳心隨燭動

  語訣一聽，不禁皺眉，就知道這丫頭不可靠。他正想說是自己特准過的，鳳凰已涼涼開口：「我是她師姐，不用。」

  「師姐是什麼東西？」語瞳有模有樣地教訓她，「無論你是什麼身份，但在皇帝面前，你就只有一種身份，那就是臣或民，必須得跪的。連皇叔、皇爺爺他們都全部跪呢，何況你是師姐——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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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赫地看向語訣，指著鳳凰：「她說……」

  語訣無奈地點頭。

  「可是，她好像沒你大啊……」語瞳看著鳳凰，咬手指頭溲。

  「我先入師門。」鳳凰說。

  「那你師父是誰？」語瞳好地問語訣，問完，她突然張開雙臂揮舞，「不對！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師姐算什麼，他親姐姐來了都要跪呢——」

  「是朕說不跪的。」語訣見她跑題太兇，急忙打斷她，對鳳凰道，「你好好休息，朕先帶她走了。朕會好好教育她，不會讓她再亂來。恧」

  鳳凰淡淡一點頭，什麼也沒有說。

  「人家哪有亂來？」語瞳叫道。

  他二話不說拉住她胳膊就往外走：「一回來就耍刀弄劍，差點傷了朕師姐，這筆帳怎麼算？聽說你還出口成髒，連狐狸精那種話都說出來了——你在哪裡學到的？」

  「外面多跑跑什麼都學到了嘛……」

  「你——」語訣氣結，越走越快，「朕要將你關三個月，這三個月只准讀書寫字！」

  「嗚……」語瞳扭動著，握著長劍的手使勁捶他，「人家剛回來，你不接風洗塵就算了，還罰人家……」

  鳳凰看著他們的背影漸遠，默默嘆口氣。師弟這家人太恐怖了，三天兩頭嚇她一回。再這樣下去，她遲早被她們嚇出毛病來。會醫術的通常醫不了自己，她要不要先走？

  過了一會兒，有宣德宮的太監來告訴她：「皇上請麻姑娘過去宣德宮一趟。」

  「做什麼？」她警惕地問。

  「晚上要在儀和宮舉行夜宴為長公主接風洗塵，這會兒，宮外的小姐們已經陸續進宮來了。皇上說，怕一會兒大家跑到這裡來鬧姑娘，故先請姑娘到宣德宮去，晚點他再親自帶你過去。」

  鳳凰聽了，點頭道：「那你等我一會，我換件衣服。」她穿的是白色，有些不吉利。語瞳那麼刁鑽，要是在這上面挑毛病難得和她費唇舌。另外，也不知皇家夜宴會鬧到什麼時候，要是太晚，這一身白在黑暗裡就有些恐怖了，嚇到人可不好。

  換了紅色的衣裙，將頭髮梳了梳，她隨來人過去。走到宣德宮外，見語訣迎面走出來，沉著、昂揚的氣勢充滿全身，和她平日見到的小師弟有所不同。

  語訣不兩步便發現前方來人，抬頭看見她，露出一抹笑：「你來了。朕現在要去上書房，要召見幾個大臣。你看是這裡等，還是隨朕過去？」

  鳳凰望著他，他是急著見臣子處理國事，所以才有那樣的氣勢嗎？她平日見到的他，好像都是好欺負的樣子，還真沒意識到這是一國之君，自有他的風範和氣勢。剛進宮那日，她在稍遠的地方隱約聽到他發火，完全沒往心裡去。今日，她倒有些好奇了。

  「我隨你去吧。」她看著他，心中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你這裡你本人不在也不安全，說不定待不到多久，又會有人拿著菜刀寶劍什麼的過來。」她開玩笑地道。

  他一笑，領著她往前走：「拿菜刀寶劍的就那幾個，別的人沒那麼誇張。不過，你記住『天璇』這個名字，見到她一定要躲遠點。如果躲不掉，就別開口和她說一個字。她聽風就是雨，最會曲解別人的話，別人說午飯不太好吃，她必然編出一個廚師夫妻不睦或者有人在豬肉里下慢性毒藥想毒死全城老百姓的故事來……」

  二人一問一答，毫無所覺就走到了上書房附近。

  鳳凰看了看四周，問：「你的書房和上書房有什麼不同？」

  「朕一般在宣德宮的書房批奏摺，不到上書房。上書房大很多，早朝之外的時間，若要接見多幾位的大臣都會選到那裡。」他將四周的房子指給她看，「這麼寬的地方，只有最中間那裡才是上書房。兩邊是學府，皇子公主們學習的地方。

  對面過去是錄言院，錄言院最初專門記錄帝王和後宮妃嬪的日常瑣事，後來變成史官編寫史書的地方，現在已經囊括了所有有關書籍史料的編纂事宜。而且，這一整塊地方幾乎都被大家說成了錄言院。」

  說話間，二人已走進上書房，裡面已等著幾名大臣，一見鳳凰跟著他身邊，都微微一驚，方才想起跪下行禮。

  鳳凰連忙低下頭。語訣沒叫平身，先帶著鳳凰走到書桌之後，正要落座，發覺鳳凰在扯他衣袖。

  「我待哪裡？」她問。

  語訣看了一下，指指身後一道小門：「後面看書好嗎？」

  「那你臨走記得叫我。」鳳凰急忙轉身走進那道小門，聽見他說『平身』的聲音。

  這屋子到處都是書架，高高地直達屋頂，被巧妙地用作了牆壁，隔成一個個的隔間。每個隔間內都有一套桌椅，上面擺著筆墨紙硯等物，成了一個小書屋，並且通風良好、採光完美。若是白天，相信在任何一角落看書都完全不必點燈。不過，現在時間已晚，裡面有些昏暗。

  鳳凰發現桌上有蠟燭，拿出火摺子點燃，隨意在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看。這本不感興趣了，她就端著燭台在書架之間行走，穿梭到新的隔間、尋找新的書籍……

  走到一處，突然聽到隱約的聲音。她朝發聲處走去，聽見語訣和大臣們交談的聲音。原來，另一面書牆後是他……

  站在路中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她才走開，不一會兒，又回到原地……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的書架，眉峰漸漸蹙攏。這時候，聽見語訣略顯疲憊的聲音：「既然今年已過，那明年記得重新選人。」

  「是。」有大臣回道。

  「選些觀察入微的人。」語訣道，「既然看起來正常，感覺起來卻怪異，那就證明有問題！每次去，皇姐高高在上，問的、答的都是那一套話。若真有什麼不好，我們也無從得知……」

  鳳凰蹲下身，坐到地上，將燭台放在一邊，又聽他們議論了兩件事，才聽見大臣們告退的聲音。

  「師弟。」她朝牆那面叫道。

  「鳳凰？」語訣一驚，「你在後面？」

  「你知不知道這書房是利用五行八卦製造的迷宮？」

  那方沒了聲音，她一哂：「你知道。」難不成他故意讓自己進來？哼！都是師弟了，還敢和她耍心眼！

  「抱歉，你進去前我忘了告訴你。你在原地別動，朕進來接你。」他急道。

  「不用。」她站起身，看了看這唯一一面不透光的書牆，「我將書架推倒，自然會看到你了。」

  「你會受傷！」他道，聲音已不在原來的位置，看樣子是進來接她了。他的聲音七彎八拐地傳來，為了讓她聽得見，明顯提升了音量，「所有書架倒下後，地上幾乎沒有空位置，你那麼大個人，往哪裡躲？」

  「好好的書房，幹嘛弄成這樣？」

  他笑道：「這書房很多過往奏摺和聖旨、文書的記錄，雖然已經是過去，但到底還是很重要。若被不法之徒竊走，生出多少事端？」

  鳳凰一聽，拿起旁邊書架的書和冊子翻起來，果然看到他爺爺、爺爺的爺爺留下來的東西……

  亮光出現在一頭，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她抬頭，看見著暗紅色長袍的他緩緩走來。她垂下頭，將冊子放回去，直到他走到跟前才再次抬起頭，看到他端著和自己手上一樣的燭台。燭火將他的麵皮映出一層薄紅，看得她心底一陣亂跳。

  她不禁呆呆地看著他。平常沒仔細研究過他長什麼樣，這時候突然發現他無限好看。他的眉毛斜飛入鬢，雙眼低垂在她身上，看起來有些狹長。而睫毛更是投下一道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神色，平添朦朧與神秘之感，另外還有一點……讓她無力轉開眼的魔力。

  「別怕，朕找到你了。」他輕啟薄唇，淡淡地笑了，「這迷宮我小時候就走會了，改天教你，讓你可以常常進來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