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鳳凰于飛（9）天煞星，賢惠又可愛

  紫珀與衛琅陪著語訣和鳳凰用了早點，然後隨同茂頊出宮回家。臨走前，語訣提醒她們：「下次進宮不許帶菜刀和擀麵杖！」

  「哦！」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湯勺和鍋鏟也不可以。」

  「……哦。」

  「炒鍋和蒸籠更不可以！溲」

  「……」

  

  「就算很愛做飯，但御膳房也有這些嘛！」

  「不是自己的用不習慣。」衛琅說恧。

  「可是你們進宮又不會做飯！」

  「拿在手上有安全感。」紫珀說。

  語訣吸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然後堅決地告訴她們：「朕會告訴侍衛，你們帶了『武器』就不放你們進來！」

  「哦……」二人哭喪著臉，福身退下。

  語訣搖搖頭，回頭卻見鳳凰一副目瞪口呆地樣子。

  「你沒事吧？」他擔心地問，「噎住了？」

  鳳凰搖搖頭，木木地拿起點心一口一口咬著，看著他：「你們家的人好奇怪……」

  「咳……」語訣輕咳一聲，平靜地道，「她們倆還好。」

  這樣還叫好？

  鳳凰凌亂了，怎麼師父沒告訴她皇家的人是怪胎？！

  接下來，通宵勞累的語訣要補眠，吩咐了兩個宮女帶鳳凰參觀後宮，好尋找讓她滿意的宮殿。

  鳳凰婉拒了，決定自己慢慢逛。

  她自己逛？那怎麼行！萬一又出點什麼意外，她銀針嗖嗖嗖一扔，滿皇宮不是都倒下了？

  語訣馬上委婉地表示反對：「你會迷路。」

  「我聞遍百草，對氣味特別敏感，就算記不著路，也記得氣味，眯著眼睛也會走回來的！」

  「……讓她們跟著，你有需要可以隨時吩咐她們。」

  鳳凰搖頭：「你這麼鄭重其事地吩咐她們，她們該害怕了，走到我身邊肯定也畏怯得很。到時候，我碰一下花園裡的玫瑰她們都會怕我刺到手，在身後大呼小叫，我怎麼逛得開心？」

  語訣一聽，只有同意了。她聰明又有本事，肯定出不了事。而且，她十分識大體，報復心也不重，就算有人惹到她，她也最多讓人動彈不了，不會鬧出人命。

  鳳凰獨自逛了一上午，也不知道逛了多寬的地盤。快到中午的時候，她按原路返回，回到宣德宮。

  語訣還未起床，但太監宮女已在等著傳膳了。

  聞到食物的氣味，她在心裡道：人吶，在什麼身份過什麼日子。這皇帝在外面以乾糧溪水果腹也不埋怨半句，一回到宮裡，一切就得匹配他帝王的尊享。

  古人說：在其位，謀其政。她說啊，在其位，奢其華。

  瞟了一眼他們手上的珍饈佳肴，至少有十幾樣，她搖搖頭，徑直往深處臥室走去。走至一半，她又倒回來，挨著細看了一眼那些菜色，對領頭的太監道：「湯留下，別的菜都換掉。」說著就念出幾個菜名。

  太監一聽，為難地看著她：「麻姑娘，這些都是……」

  「皇上熬了夜，這些菜吃了對身體不好。」她道，「對去換。皇上怪罪，我頂著。」

  「是。」太監聽她如此說，馬上答應，「不過，恐怕要等一些時間。」

  「皇上才睡多久啊？兩個時辰不到。你們最好把這頓飯做上兩三個時辰，讓人睡過夠。」鳳凰說完，叫住將菜端走的太監，「等一下！那個青豆和丸子留下，我餓了，讓我先吃點！」

  然後，她自己端著飯菜進了語訣房間。輕輕放下，她悄悄地走到床邊，低下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

  語訣的眼皮動了動，像是要醒過來，她舉起手一根銀針扎到他脖子上：「警覺性那麼大幹什麼？怕有刺客要你腦袋啊！好好睡吧小師弟，一會兒叫你吃飯！」

  她扔下他去吃飯，御廚做的東西自然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她吃得津津有味，但只吃了一點，小小墊一下胃。小師弟醒來後肯定會叫她一起吃，她現在吃得太飽一會兒就吃不下了，不領他情總是不好。

  不知道御廚一共有多少道菜？現在是五月，最遲十月就要離開，得好好安排安排，爭取全部嘗個夠……

  放下碗筷，她叫宮女來將剩菜收了。研究了一會兒屋內的字畫古董，她繞進旁邊的書房，在裡面找書看。

  可惜這裡奏摺居多，書都是看過了的。她亂翻了幾本，乾脆就拿起架子上長得像奏摺的東西翻開。皇帝的奏摺，她這種凡人是不能看的。但是呢，她看了後，轉身忘掉，並且不說去、不告訴他，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覺，沒什麼大礙……

  「這什麼陳年奏摺啊？」上面說的是幾年前的黃河水患。

  看到旁邊的批註，一看言辭語氣就是皇帝的，她一笑，小師弟的字還真不錯。都說大夫寫的字最能與書畫家媲美，想不到這皇帝也不耐，比爹和大哥的字好看多了。

  等到外面傳來食物的香味，她才放下奏摺，將被自己弄亂的地方擺放整齊，然後走去外面。

  「麻姑娘。」太監一見她，先行禮，「飯菜做好了，您看看是否是您說的那些。」

  她看一眼，點頭：「端去飯廳里擺放好吧，我去叫皇上起來。」

  她說完，又轉身進房，拔掉語訣脖子上的針。

  等了一刻鐘，語訣才醒來。

  他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坐起來揉揉額頭。這一覺睡得真沉，多半是一夜未睡的緣故……

  「來人……」

  「小師弟——」

  「啊——」語訣一驚，回過頭就見鳳凰笑盈盈地站在身後。

  「我那麼嚇人啊？」鳳凰皺起眉，有些不悅。

  「不是……」語訣搖搖頭，「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吃飯。」

  「吃飯？什麼時辰了？」

  「快申時了吧……」

  「這麼晚了！」語訣一驚，馬上掀被下床。一隻腳下地，想到她在旁邊，又慌忙縮回床上去。

  鳳凰一見，忍不住捂嘴一笑。

  語訣尷尬地看著她：「你餓了怎麼不先吃？不用等我的。」

  「我也想先吃啊！」鳳凰故意嘆氣，「可我想到小師弟一人吃飯很寂寞，只好空著肚子等你醒來，然後陪你一起吃咯！人多，吃飯才香——這是師父說的。」

  提到師父，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身上的骨頭：「那……」他看著她，「我這就起來。」

  鳳凰看著他，又忍不住想要笑：「那你起來啊！」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我要穿衣服，你先——」

  「師姐是女的都不介意了，你還介意什麼？」她板起臉來教訓他，「難不成男人還有清白一說？」

  他無言，無奈地看著她：「鳳凰，你別鬧我了！」

  「哎，一進皇宮就是你的天下了。師姐說句話，還成了無理取『鬧』了！」她搖頭嘆氣，轉身往外走。

  他確定自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聽到了笑聲。

  哼，這個鳳凰……有時候就是這麼可愛！

  結果，被她這麼一鬧，他自己穿戴好走出了房間，將外面等著要給他梳洗的宮女們嚇了一跳。

  他見了她們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只有說：「在這幾月在宮外都是自己動手，習慣了……」

  哎……當皇帝呀，還要照顧一下太監、宮女們的情緒，你說累不累？！

  走進飯廳，他見到那一桌子與平日完全不同的菜色，有些疑惑。

  鳳凰坐在對面，手肘支在桌面上，雙掌捧著臉望著他：「與你同行一個月，發現你身體有些小毛病，不至於吃藥，所以準備用飲食給你改進。」

  他著她，目光溫柔得要溢出睡來，心中滿是感動：「謝謝。」

  她露齒一笑，拿起筷子：「快吃吧！以後每頓不要吃那麼多，十幾二十個菜，浪費不說，食材太多，搭配得就不夠養生了。就算要山珍海味，也可以叫太醫搭配好了開食譜。」

  「你比太醫厲害多了。」他道。

  「我又不可能永遠待在皇宮裡！」她瞟他一眼。

  「……」他就是想要她永遠待下去啊！

  「對了！我上午逛了一下，發現芷清宮不錯，比別處涼爽。這天已經這麼熱了，讓我住那裡去吧！」

  語訣想一下，點頭：「不過，聽說芷清宮那個地方不太吉利……」

  「什麼迷信呀！」她忍不住笑道，「一定是以前的后妃們爭寵，整天勾心鬥角、互相殘害，結果住在芷清宮的那個死得很慘罷了。放心好了，祖奶奶說我是天煞孤星之命，命硬得很，什麼不吉利在我面前都化為雲煙！」

  「天煞孤星？」

  「……也可以說是掃帚星啦！」她吐吐舌，見他一臉凝重，她本想鬧鬧他、嚇嚇他，不過想想算了，只好解釋道，「放心好了，不會帶衰你的！祖奶奶已經給我了化解之法。」

  「怎麼化解？」

  「十五歲之前離家遠行——我還沒滿十五歲，已經走到這個地方了，算是辦到了。與極尊貴的人相伴而生——應該就是你了！你是皇帝、真命天子，老天選的，連天都要看你面子，天下沒有人比你更尊貴了。你的貴氣壓住我的霉氣，我沒辦法帶衰你不說，恐怕也沒辦法帶衰任何人。最後呢，就是終身不得嫁人——」

  「什麼？！」語訣驚叫。

  鳳凰嚇一跳：「你鬼叫什麼？」

  「終身不得……嫁人？」

  「對啊！怎麼了？」

  「女孩子怎麼可以不嫁人？！」

  「不嫁就不嫁咯，有什麼大不了的？」鳳凰莫名其妙，「我光是醫術一樣就夠養活自己了，又不是那種不嫁人、沒男人依靠就會餓死的人！」

  「可是……嫁人又不光是為了依靠……」

  「那還是為了什麼？給男人傳宗接代？」鳳凰冷笑一聲，又嘆氣，「我知道我不能嫁人，也想過這方面的事情。雖然我還小，很多事情不懂，我不知道別的女人是怎麼回事，但我卻想明白了自己，我不需要什麼依靠，但我希望遇到一個讓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依靠的男人……」

  語訣看著她，差點衝動而出：我給你依靠！

  「哎呀！」鳳凰突然從自己的情緒里跳出來，對他怒目而視，「你好沒禮貌！管我嫁不嫁人做什麼？！」

  「……」因為我想娶你啊！語訣悶悶地喝了半碗湯，才問：「不化解會怎樣？」

  「嗯……」她看著他，因為剛剛超出界限的對話，她不想和他說了。但想來想去，說都說了那麼多了，突然不理會他好像是自己不夠禮貌。所以，她只好道：「就先讓身邊的人倒霉，輕則小災小病不斷，重則家破人亡；最後自己形單影隻、不得好死！」

  「這麼慘！」

  她點頭：「那個……你不要和別人說哦！我爹娘和師父都不知道這些的，只有我和祖奶奶知道——當然，現在你也知道了。」她泄氣地皺了一下眉，怪事了，爹娘和師父都沒說，她又幹嘛告訴他呢？

  小師弟應該是所有人中最不重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