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2024-05-09 18:31:49
作者: 步步鯨雲
李雲骨瘦嶙峋,面色蒼白,雙眼凹陷,斜靠在床邊,右手捂著胸口,時不時都要咳上一會兒,而左手光禿禿的一片,被層層白布纏繞,還透著點點血跡。
沒等連遲問什麼,李雲倒是露出歉意,掙扎著還要起身。
陳恩望眼巴巴跑來,把李雲又按了回去,「連捕快,阿雲她剛醒,十分虛弱,實在是不宜問話。」
「恩望……你先出去吧。」李雲靠在床邊喘息,眼神卻無比堅毅,「有些話,我一定要說。」
陳恩望搖搖頭嘆了口氣出門。
等他走遠,李雲突然緊緊抓住連遲的手,神情激動,「連、連捕快,我要控告劉鶴生,設計謀殺我爹娘,還要砍殺我!」
連遲忙安慰她,「你別激動,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雲深吸了幾口氣,「當年我父母外出談生意,回來時天降大雨,山體滑坡,馬車失控墜入懸崖,我父死,娘癱。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是意外,可那日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劉鶴生故意搞的鬼!是他買通了馬夫,故意為之!」
連遲點點頭,這倒是與劉鶴生那封遺書里寫的一樣。
她躊躇了一下,還是直接問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雲微微閉著雙眼,眉頭緊皺,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平日裡每隔十天半月,他都要我陪他去永和窯演戲,他知道永和窯的夥計更聽我的話。」
「第二日還有一些掌柜要來永和窯參觀,於是那天晚上我們便宿在四合院。」
「他喝醉了就會打我,那日他又用鞭子抽我。」
只是從李雲寬大的袖口,連遲也能瞧見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
李雲低下頭,「那日他喝了好些酒,不知怎麼就說漏了嘴,說當年我爹娘的事是他故意為之!」
「我怎麼還能忍!隨手拿起地上的酒瓶子就砸了他的頭,他被激怒了,發了瘋似地拿著柴刀砍我!」
李雲說到這兒,仍舊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
連遲卻是有些奇怪,「為何屋子裡會有柴刀?」
「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早就預備好的。」
「之後呢?」
李雲長出了一口氣,「那一下我就疼暈了,他跟個魔鬼一般,硬生生地砍斷了我的手……」
「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他不在屋子裡了,我只聽到他好像在外頭拖著什麼東西。我趁著他不注意,就翻窗跑了。」
連遲點點頭,怪不得自己那日在四合院裡覺得不對勁,看來李雲就是在劉鶴生拖拽石庚妻兒屍體的時候偷跑了出去。
所以整個院子才會有許多滴落的血跡,這是他提著砍刀在四處找李雲!
「之後呢?你一直躲在哪兒?」
「在危險面前,人的潛能是無限的,我一直跑一直跑,跑上了山,藏在一個廢棄的木屋裡。渴了餓了就吃點野果子,連這傷也是胡亂尋了些草藥,天可憐我,竟是止住了血。」
李雲咳嗽了幾聲,「後來我好了點,就想自己下山找大夫,沒想到卻是被我打聽到劉鶴生死了!」
突然慢慢抬起頭,盯著連遲,面帶急切,「對了……石庚一家……還好嗎?」
連遲搖搖頭,「只怕凶多吉少。在石庚妻兒房間內發現大量血跡,我猜那天劉鶴生砍殺你的時候,被石庚妻兒發現,所以劉鶴生殺人滅口……」
「是我害了他們……」李雲滿臉淚痕,「我若是知道那畜生會對他們下手,那晚、我死也要跟他同歸於盡!」
「阿雲,怎麼又哭了。」陳恩望闖了進來,拿起手帕細細給李雲擦拭。
李雲眼裡卻是閃過一絲不耐,「恩望……有什麼事嗎?」
「外頭來了許多永和窯的夥計,說要見你。」陳恩望放下帕子,「我說你這剛醒,實在是沒法子見他們。他們非不聽。」
李雲臉上透著股子堅定,「你先出去,我要梳妝。」
「阿雲!」
「無須多言。」李雲一錘定音。
連遲正要跟著陳恩望一起出去,卻被李雲叫住。
「可否勞煩連捕快留下幫我?」
……
李雲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待屏退外人,背對連遲,就這麼褪去了最後一層遮擋。
連遲忙低下頭,這倒是她第一次見女子的後背。
李雲和連遲差不多高,只是十分清瘦,甚至能看清脊椎骨的紋路,就好像是骨頭外面罩了一層皮。
在光薄的後背,密密麻麻全是傷痕,觸目驚心。
鞭子抽的,棍子打的,釘子戳地,牙咬地,手掐地、腳踹的、蠟燭燙的……新傷疊舊傷,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膚……
難以想像李雲曾經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劉鶴生這個畜生!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一個弱女子,一個曾經也是集千萬寵愛於一身的女子,只是因為愛錯了人,便家破人亡,自己差點被折磨死,整日過著人不人狗不狗的日子。
「還請連捕快幫我穿一下衣服,我的手……」李雲的嗓音溫柔緩慢,似乎一點點撫平了連遲的憤怒。
還好,她還活著,她的永和窯也還在,她還有光明漫長的人生……
連遲如夢初醒般,替李雲穿上了外衣。
再濃的妝也掩蓋不住李雲的憔悴和病色,她乾脆不施粉黛,素麵朝天走了出去。
永和窯的夥計幾乎全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東西,野味和草藥最多。
他們買不起山珍海味,名貴藥材,但他們帶來了自己所擁有的,最好的東西。
李雲自小便在永和窯長大,與永和窯的夥計宛如親人。
「小姐好!」眾人見李雲出來,齊齊喊了一聲。
李雲雙眼有些濕潤,「我讓諸位擔心了……」
「小姐!你放心,我們永遠在永和窯等你!」
「是啊小姐,你好好養著,瓷窯的事兒不用操心!」
「咱們永遠都是李家永和窯的夥計!」
李雲眼含熱淚,卻還是笑出了聲,她苦苦掙扎,斷腕求生,為了娘,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些至親之人。
連遲站在廊下,見此情此景,也心有戚戚。
可她也沒忽略,有一個人的臉色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