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早一天趕到，就能早一天解除家裡的危機。

  只是不知道，她去到，到底是成為新的犧牲者還是解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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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怎樣，她，葉小萌，必然要和葉家共同進退的。

  生是葉家的人。

  死，是葉家的魂！

  涵若似乎不知疲憊一般，和大家一樣趕路，可當所有人都休息下來的時候，她卻還在忙碌著張羅吃的東西。

  爐火烤了起來，火光跳躍在小萌的臉上。

  她靠在山石上，吹著沁寒的山風，後背一陣陣的虛汗直冒。

  人類的身體，遠比精怪的要脆弱。

  小萌雖然在鬼門關前被硬是拉了回來，可整個人，是憑著一股氣走到這裡的，外強中乾，靠在山石上，連喘息都覺得胸口悶疼，眼前發黑。

  她闔上了眸子，抓緊這個機會調試著氣息。

  那枚狼牙，已經不見了。

  或許，它只是救了她的命，沒有把她的內傷全部治癒，所以，她現在才會如此氣短難受吧？

  鼻端飄來陣陣香氣。

  她緩緩睜開了眸子，卻沒有像往常一般，有胃口吃點東西。

  她看見的是，一樣忙碌著的涵若和蘇染。

  涵若趕了一天的路，自然也是累著了。

  蘇染自然也不會讓她一人辛勞，所以一定會幫忙的。

  在裊裊的炊煙中，兩人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合拍。

  而涵若，更無法隱藏眼底對蘇染的關懷。

  小萌再度閉上了眼睛。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計較了。

  這樣也好的，她真恨不得，自己剛才死在了那狐妖的手裡，不用現在這樣，因為一顆無法安定的心，時刻猜疑著那個心結。

  有人輕輕坐在了她的身邊。

  她沒有睜開眸子。

  她知道，那是他。

  因為他的氣息，已經熟悉到，就像刻進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里了一樣。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那雙溫熱的掌心，擱在了她的額頭。

  可她只感覺到陣陣冰涼。

  「你發燒了。」他的話，並不是疑問句。

  小萌沒有睜眼，更沒有搭話。

  旁邊的他，起身離開了。

  折回來的腳步聲，似乎比平素的快了幾分。

  她的額頭很快就一片冰涼。

  「貼著。」他復又坐下，伸手，把她小巧的肩頭攬了過來，「喝點白粥好嗎？我特地給你熬的，加了點湯，好消化……」

  她眼眶很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的原因。

  就連說話，也帶上了幾分鼻音。

  「你自己吃吧，我不餓，我想休息一下。」

  「吃完，就休息好嗎？」他把她的臉蛋挑了起來，溫熱的粥水，就湊到了跟前。

  小萌睜開了眸子。

  她的眼底，已是通紅一片。

  他沉痛地道：「你都這麼不舒服了，為什麼還要硬扛？在我面前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逞強？」

  小萌別開了自己的臉，伸手去端那碗粥：「我可以自己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他咬牙道，「小萌，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不公平？

  難道，要她問出口，他有沒有對那狐妖心動？問他，有沒有真的刺她那一刀，送她到鬼門關里一日游？

  她問不出口。

  她只能道：「不用你理我，我等會就好了。」

  他於是不問了。

  他只是深吸了口氣，堅持著，把這碗粥，餵她喝了下去。

  她喝了熱粥，已經熱出了一頭汗。

  他用毛巾替她拭去，給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能靠在他身上，靠得舒服一些。

  涵若送來了一些烤的食物，蘇染撕開那肉，餵到她口中，自己吃的，卻不是很多。

  她強忍住自己想開口關心他的衝動，把視線投向了遠處。

  這裡，一片冰天雪地，人跡罕至。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代表的不是純潔，而是絕望。

  在這裡，他們將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還好，涵若把之前多餘的食物全部裝好了，背在了身上。

  天寒地凍，也不怕食物變壞。

  小萌無力地闔上了眸子，竹葉青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來。

  「看起來情況不是很好啊。」他皺眉道。

  「估計也有些著涼，加上傷沒好透。」蘇染答道。

  「那……等會……」竹葉青遲疑著。

  「等會繼續趕路，我來解決。」蘇染輕聲道，「不過，她的安全，就要你多費心了。」

  竹葉青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她似乎……不願意跟你親近了……」

  蘇染眼底掠過一絲疼痛：「小萌一生病，就有小情緒。沒關係的，她不跟我親近，我跟她親近。」

  她卻在此時，睜開了眸子，瞪著他。

  竹葉青連忙走開到一邊。

  蘇染回視著她：「要不要喝些水？」

  她卻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狐妖那裡，死了應該好？」

  他臉上掠過薄怒：「小萌，你又在瞎說什麼？」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只有你自己，才總是不把你的命當一回事！」

  小萌哭了：「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會像我愛你一樣，愛著我……可是……」

  可是，如果真的愛人為了活命，為了別人，向自己舉起了致命的匕首，試問，哪個女人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起碼，她葉小萌不能！

  蘇染一口氣被她氣得差點沒上來。

  他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女人的邏輯，她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啊？

  「你說得真是好極了。」他氣道，「反正你說的，都對，可以嗎？」

  「行。」小萌也賭氣別過了頭，「等把我送到了寒冰洞，就沒你和涵若什麼事了，你帶她走吧，從今往後，我是死是活，都跟你蘇染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你回去，當你的蘇家大少爺，你的蘇氏首席總裁，我捉我的妖，我們之間，完了，就這樣！」

  他渾身一震，難以置信，自己耳內聽到的這番話。

  這是，他珍愛至斯，憐如珠寶的小萌麼？

  她就像是他的眼珠子一般，他細心呵護著，生怕，一個不小心，身份穿了幫，惹得她生氣。

  就連這次出手，也借著那狼牙之機，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讓人全然生不出疑心。

  如果不是想著，有那狼牙，可以抵小萌一命，他絕不會放心地任由那狐妖傷害小萌的。可即使那樣，他還是忍不住提前出了手。

  是他的錯。

  這幾千年來，他算盡了一切，卻獨獨算漏了人心。

  即使這樣，她還是莫名生著他的氣，說出這樣絕情的話語。

  他苦笑了一聲：「好。能回去，我就給你自由。」

  他心灰意冷地，也別過了自己的頭。

  其他人已經在準備著出發了。

  小萌咬牙，按住了山石，準備站起來。

  忽然之間，她的身子一凌空，已經被人背了起來。

  「啊……」她低呼了一聲，待看清了背她的人是誰的時候，掙紮起來就更劇烈了幾分，「我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那人，已經穩步走了起來。

  「還沒到達寒冰洞前，我都是你的丈夫。你走不動了，自然是我背。」他冷冷地道，「我絕不會允許，別人碰我的妻子！」

  她的心頭一悸，眼淚已經滴落了下來。

  「我不要你這樣對我！」她哭著，「你本來就是不情願娶我的！你看見那狐妖的時候，三魂都不見了七魄，你還哪裡記得我是你的妻子？你現在來這樣，還有什麼意思？我跟你說，蘇染，我們玩完了，沒有了！」

  她的聲音大了幾分，別說竹葉青，就連龍博衍幾個人，也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的。

  兩人依舊是走在了中間，聽到這話的龍博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嘛，尤其是男人，是最不可信的，口中甜言蜜語，卻是口蜜腹劍，別說是個狐妖，就是個普通的人類，長得比你好看了些，也夠讓他神魂顛倒的了，你何必怪他？男人就是這樣！不像我們精怪，有一句是一句，愛不愛，一清二楚！」

  「閉嘴！」蘇染回頭，狠狠地罵了一聲。

  龍博衍的眼眸一眯，停住了口。

  怒意，在他眼底醞釀著。

  這個凡人，他一出手，就能結果掉對方。

  不過，他殺了對方，小萌能原諒他嗎？而且，竹葉青就在跟前，冷冷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連涵若，也都在關注著。

  所有人，都那麼在乎這個蘇染，他到底有什麼地方比得過自己？

  「這是我和小萌的事情，不用其他人來說三道四的。」蘇染冷冷地看著他道，「你可以殺了我，但你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人類比精怪懂得隱忍！如果我不拖延時間，那狐妖早就把小萌給殺了！我們獲救，縱然是有運氣的成分在，但我告訴你，我愛小萌，我絕對不會傷她分毫，哪怕要我去死！」

  他說完，便轉身，背著小萌，跟上了竹葉青的腳步。

  小萌在他背後，更是忘記了哭泣。

  竹葉青放緩了腳步，讓負重的他，能夠跟得上。

  其實，一個普通的人類，能有這樣赴死的決心，跟著小萌來寒冰洞，一路遇到這麼多危險，卻從未說過退縮二字，反而是淡定自如地安排著所有人的行動，這點，都已經很讓竹葉青佩服的了。

  他淡淡地在蘇染身邊低聲道：「小萌的性格，就是有些任性，你多包涵。」

  小萌不幹了。

  她擦乾了眼淚：「我哪有？你沒聽見，他對那個狐妖說，她好美的時候，我，我，我……」

  竹葉青鄙視地看著她：「所以，你就吃醋了？」

  「我沒有。」小萌氣得要扯頭髮了，「我才不會為了他而吃醋！」

  「是的。」蘇染的聲音更是平淡，「她不會為了我而吃醋，她從來都不會在乎這些的。等到了寒冰洞，我和她就會分手。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囉嗦耽誤她的事情了。」

  小萌的辯解戛然而止了。

  她知道，蘇染生氣了。

  他讓她，從今往後，不要再懷疑他了。

  可是，她沒有做到。

  她還是小心眼，她還是小孩子脾氣，她還是瞎想太多了。

  所以，他準備聽她的，不要她了……

  也好的……娶她這麼一個老婆，成天擔驚受怕，還要跟一堆精怪打交道，誰會喜歡呢？

  她想自嘲地笑一笑，卻沒有成功。

  她反而，笑出了兩行淚水。

  不，她不會在乎的。

  心再痛都不會在乎的，對不對？

  竹葉青搖了搖頭，走到了前方。

  傻丫頭啊。

  他往前走了幾步，旋即，站定了腳步。

  「全員戒備！」他沉聲道，「我能感覺到，妖魔之鎮，離這裡已經不遠了！」

  小萌的心，陡然一沉。

  她沒有懷疑竹葉青的判斷。精怪對妖氣的敏感，遠勝於她的妖氣指針。

  「我們上回來的時候，那地方的環境，並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啊……」

  那起碼，有個大型的村莊，只是，村莊裡繁華的妖潮，是當時讓他們頭皮發麻的事情。

  可現在，這裡一望無際，都是蒼茫的雪地。

  精怪，在哪裡？

  竹葉青沉聲道：「你不知道，妖魔之鎮，是會慢慢移動的嗎？只是，這次移動的速度，似乎是快了一些……」

  離人類的社會越近，那只能說明，事情就越發不妙了起來。這會是葉家最近出的事情導致的直接後果嗎？

  竹葉青不願意再想下去。

  他低聲叮囑道：「蘇染，等會如果見事不對，你馬上帶著小萌離開！我們穿過妖魔之鎮，回去葉家救家主，也是一樣的，並不一定得小萌自己親自回去的。」

  小萌在蘇染的背上掙扎道：「不行，我一定要回去。生死，我都要和葉家在一起……」

  「不要逞強了！」竹葉青沉下了臉，「別人不知道妖魔之鎮是什麼地方，難道，你也不知道嗎？這裡，全是精怪！他們吃人！活生生地吃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被龍博衍三人牢牢保護起來的涵若，倒抽了一口冷氣。

  龍博衍耳尖聽見了。

  他輕笑了一聲：「小若，你害怕？」

  小丫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驚恐未消。

  「其實，他們要矇混過關，也不難辦。」龍博衍懶懶地道，「妖魔之鎮，不僅吃人，還交易，這裡形形色色的貨物都有，最多的，就是人。」他撇唇一笑，「我們身上有妖氣，這倒沒有什麼可以被質疑的，你們嘛……」他看了蘇染一眼，臉上笑意狡黠，「你們倒可以變成是我們的獵物！不過是多了條繩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