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坐看雲涌
2025-02-16 18:06:15
作者: 冷開水
第一百四十章坐看雲涌
狐歷七百三十一年,五月。
公孫大夫長嘆一口氣道:「現在國家已經成這樣了,我毫無作為呀!只是素餐屍位。不過比起以前的大刑司,我算好的了。」
章一忙問道:「大刑司呢?我家大王對他很關心呢。」
公孫大夫面露哀傷道:「他為那阿泰捐軀了,已經被齊王殺了。」
章一無奈地說道:「和我家大王分析的一樣,大刑司雖然有計謀但太較真,為了自以為正確的事情而獻身。」
公孫大夫落寞地說道:「我和大刑司已經有二十年的交情了,我很後悔沒跟他最後站在一起,現在苟活在人世上,一點意思也沒有。」
章一勸解道:「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您還沒看見二小姐成家呢。等您抱上外孫就知道歲月靜好了。」
公孫大夫點頭道:「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羈絆才讓我活得不那麼純粹了。」
章一輕笑道:「您這種心理體驗我曾經有過,當初高琴破落成叫花子的時候,我同情他。但是他突然當了丞相後,我就非常氣憤了。這種心理失衡最讓人不好受。田平以前和您同殿為臣,現在你要向他下跪聽命,所以心中不平了。」
公孫大夫點頭同意道:「對於我來說,這份心理障礙更難突破。因為我是大司禮呀!禮的最高原則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卻以身犯禮,還有什麼臉在大司禮這個位置上?」
章一理解地說道:「現在世道已經亂了,書中的條例已經不適用了,您要與時俱進。」
公孫大夫楞了一下贊道:「與時俱進?這詞說得不錯。」
章一得意地說道:「這是我們大王發明的,他要我們函谷國不要抱著老思想,要知道變革,與時代一同進步。」
公孫大夫嘿嘿一笑道:「這個無端總會搞一些奇怪的詞藻,我記得他讓龐爺捎來的信中就一大堆奇怪的詞,最後說服了我,疏遠了大刑司,才躲過了這次劫難。」
章一有些好奇地問道:「我家大王怎樣說服你放棄這麼多年的友情?這可是我想學習的技能。」
公孫大夫回憶道:「無端在信中說了三點。第一,誰是可以依靠的人?第二,人在世間的使命是什麼?第三,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章一思索半晌,凜然道:「這麼複雜的邏輯關係?您是怎麼理解的呢?我怎麼就不明白他說的意思呢?」
公孫大夫輕笑道:「無端比你了解我,他知道我思考的三個關鍵點是什麼。第一點是說,那阿泰的國王不值得讓我誓死效忠。第二點讓我覺得生有可戀。第三點是讓我克服牛角尖思想,別一條道走到黑。」
章一哈哈大笑道:「看來我家大王對您很了解呀!若讓我說服您可就不行了。不過現在我要說服田平,依照您的看法,我該怎麼做?」
公孫大夫沉吟道:「你想說服田平什麼呢?脫離與其它各國的結盟嗎?這恐怕不好勸。他現在內部壓力太大,有不少人都不服從他的統治,他正為此著慌呢,更不敢讓外部亂了。他曾說過要與北燕國和解來緩解外部壓力。」
章一點頭道:「是呀,我看見好多官員都是他們田氏家族的宗親,如果內部沒有壓力的話,我想他一定不會採取這樣的方式來統治。他比我家大王缺少太多的自信。」
公孫大夫認可道:「確實如此,現在七國之中,也只有無端敢這麼幹,還從來沒有人敢讓外族人在朝廷上當大夫呢。是不是他覺得這函谷國本就不是他的,所以才這麼做?」
章一哈哈大笑道:「照你的道理,什麼是自己的?這宅子嗎?這爵位嗎?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它們都不是自己的。你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所以還不如物盡其用呢。比如府上的鐵鍋雖然是您的,但是您肯定沒有您家廚師用它的時候多,您說這鐵鍋到底是誰的?」
公孫大夫沉吟半晌道:「這麼說國家也一樣,雖然國王富有四海,但是他一天也僅僅能享用三餐,睡不過三尺之榻。」
章一點頭道:「所以我們每個人能控制的東西並不多,只是這世間一個過客。」
公孫大夫皺著眉頭問道:「那我們活在這世界上的理由是什麼?」
章一頗有深意地說道:「只為吃喝享受而活著的人,那和野獸沒有區別。作為人必須干出一些人事來。」
公孫大夫質疑道:「那你說無端為什麼要吞併六國呢?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難道這和動物有區別嗎?還不是和狼群中的狼王行為相同?」
章一輕笑道:「您說的沒錯,我家大王正是為族群更好的生活而奮鬥的。這個族群就是人類。」
公孫大夫搖搖頭道:「算了,我現在已經老了,不適合再探討這麼複雜的哲學問題了。這次我會幫你一個忙,也是幫我自己一個忙,我會要求去做駐守在函谷國的使者,幫助你完成盟約。」
章一大喜道:「這可太好了,這樣的話,您也能搬到三寧城去住了。我們說不定能做鄰居呢。」
公孫大夫哈哈大笑道:「到了三寧城還要章丞相多多關照呢!來人,上酒席。我陪你好好喝一頓。」
於是,兩人推杯換盞起來,章一作為獅人,酒量自然比老公孫大,沒多久,老公孫就喝暈了。
章一則越喝越清醒了,終於把東齊國的事情想清楚了。他做好了再次拜見田平的準備了。
在翔雲驛館待了三天後,章一果然又被田平召見了。
田平見到章一的時候,一臉倦容,除了衣著更加華貴以外,反而比以前看起來更憔悴了。
章一淡然恭賀道:「恭喜齊王登基,我恐怕是第一個來為您賀喜的外國使者吧?不知道您為什麼一直不接見微臣呢?」
田平嘆了口氣道:「不是不接見你,是我最近事情太多了。要處理姜姓王族之亂,還要封賞各地城主。有些城主還壓不住場面,真是一腦門子官司呀!」
章一體諒地說道:「齊王剛剛改制登基,難免有些舊勢力不服氣,您必須立威呀!」
田平無奈地說道:「我已經殺過一批人了,可是還沒有立起威風來。」
章一輕笑著建議道:「您殺人立威是大將軍時候幹的事情,現在您已經是大王了,這殺人已經不夠你立威了。」
田平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忙問道:「那您認為我該如何立威呢?」
章一奸計得售般地說道:「您現在必須克敵立威了!」
田平若有所思地說道:「克敵?你的意思是說我該對外宣戰?」
章一點頭道:「您說對了!對外宣戰有兩個好處,第一,以國家的名義消滅反對你的人,讓他們去進攻敵國,最後把他們消耗在對外戰爭中。第二,有了外部戰爭,內部才會團結。就如同地上的泥土,你不捏它,它就沒法成團。」
田平沉思半晌後,欣然說道:「你的主意不錯,不過這個敵國可不好找呀!北燕國並不好打!」
章一搖頭否認道:「您攻打北燕國就是個錯誤的選擇,鳥人們太難打了,他們的城池太低矮和單薄了,燕王又是那麼蠢笨和虛偽,他的大臣們也都是首鼠兩端。況且鳥人們都貪圖享受,討厭戰爭。您應該選擇鄭魏國,它的城池高達堅固,護城河既寬闊又幽深,鄭王現在勵精圖治,已經讓高琴四處聯絡盟友,獅人士兵一個個又高又壯,精神飽滿,力大無比。還有一些勇猛的將領統帥他們,這樣的國家才好打呢。」
田平瞪大了眼睛,萬分不解地問道:「你是不是搞錯了?北燕弱國反而比鄭魏強國更難打?我們和弱國北燕屢次戰鬥都無法真正打敗他們,還怎麼能和強國鄭魏打呢?」
章一胸有成竹地說道:「您對外戰爭的情況和一般的情況不同。您現在要的是內部團結,那就要攻擊強國。相反的,您若是想在國外立威的話,那就攻擊弱國。如果攻擊北燕,一旦打敗了它,那些不聽話的臣子和城主自然以為是他們的功勞,那結果不是給您立威,而是給他們造反壯了膽。因為這麼多年來,您一直都沒有打敗過北燕國,而他們卻一舉打敗了北燕。這樣的話,他們自覺您用兵稀鬆平常,甚至激起他們的野心。而攻打鄭魏國,這些不服的大臣和城主一定會被消耗掉的。那時候東齊國沒有一個強人,還不是您想怎麼捏拿就怎麼捏拿了?」
田平沉吟半晌道:「你說得不錯,但是我和鄭魏國關係一直不錯,無緣無故地討伐它似乎說不過去。」
章一輕笑道:「這個您就不必操心了,我會讓它進攻您的。不過在此之前您先和我們函谷國簽署盟約吧!我們還會替您教訓一下北燕王的。」
田平有些猶豫地說道:「一旦和你們簽約,那我就等於和其它四國都斷交了,這讓我很為難呀!」
章一聳聳肩道:「即使您不和我們盟約,現在你們五國的盟約也快分崩離析了。它們現在都在北燕和貴國之間選擇,我想最終您的東齊國會被踢出聯盟的,那時候,您可就顏面盡失了,不如率先退出聯盟與我們函谷國盟約。」
田平還有些猶豫道:「我聽說高琴已經動身去了北燕國,他也許能說服北燕王呢。」
章一不等田平再猶豫,趁熱打鐵道:「難道您是祈求別人的施捨過日子嗎?期待北燕王饒過您嗎?您的王者之氣呢?」
田平精神一震,心想道:「是呀,孤王現在可不是大將軍了!怎能再仰仗別人?」於是,勃然作色道:「好!孤意已決!現在就與你簽約。」說完叫來了隨從與章一簽了盟約。
章一拿了盟約立刻回到了驛館,吩咐掌柜趕忙把盟約的消息傳出去。他要讓高琴知難而退。
於此同時,陽天通知龐爺趕忙回到東齊國掌控翔雲驛館,時刻注意高琴是否進入了東齊國,一旦進入東齊國就利用殺手去劫殺高琴,阻止高琴再次說服田平。
陽天很快就接到了章一詳細的匯報,了解到田平的心理需求,所以決定從兩個方面幫助田平。
第一招是在邊境上騷擾北燕國的軍隊,第二招是暗中聯繫四家嶺的斷煙小王爺,支持他重啟與燕王的爭位大戰。
騷擾邊境的策略很簡單,派出大量的狼卒到北燕國的邊境上就足夠造成對北燕的壓力了。
北燕的邊防軍一天十次向京都城告急,把燕王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個大火泡。他著急地把軍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防守函谷國,一部分防備東齊國。
這時候,打不死的小王爺斷煙忽然率領一大批野獸進攻了四家嶺城。
因為上次斷煙造反失敗後,就被陽天帶回了四家嶺,所以燕王分派了他最得力的部下霍單駐防在四家嶺城,而且在城中布置了最多的軍隊。
但是這些軍隊面對如洪水般湧進的野獸,嚇得趕緊飛走了,看著眾獸很快就占據了四家嶺的防守要點,似乎有人控制一般。
過了一會,在幾隻山豹的簇擁下,斷煙得意洋洋地走進城來,仰頭對飛在天上的防守軍隊說道:「你們退了嗎?還不趕緊給我哥哥報信去?就說我斷煙王爺又殺回來了!」
城主霍單皺著眉頭問道:「小王爺,您現在還好嗎?為什麼又要造反呢?難道您準備就用這些野獸當兵嗎?」
斷煙嗤笑道:「霍城主,我是個講道理的人,沒有你那偽燕王的逼迫,我會造反嗎?你可以公平地分析一下。」
霍單淡淡地說道:「我可沒資格評判王族的是非,只知道聽從上面的命令,燕王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斷煙冷笑了一聲道:「現在四家嶺已經歸我了,你還不給你主子報信去?」
霍單勸告道:「既然小王爺一意孤行,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吩咐眾兵卒射箭。
眾獸似乎早已經預料到鳥人的射箭戰術,趕忙就近躲入了房子中。
霍單冷笑著吩咐道:「點火箭,燒房子。」
四家嶺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木製房子,這要是一燃燒,恐怕整個城市都會陷入一片火海中。
有些市民大聲地祈求道:「城主且慢,等我們再進城拿些財物。」
霍單冷酷地說道:「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一旦斷煙小王爺再來騷擾四家嶺城,那麼這個城市將與他一同消失。這是當初就設計好的,現在你們再求饒也沒用了,將士們,發射!」
千萬支燃燒的火箭射向了房屋,四家嶺城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四家嶺城徹底成了一片廢墟了。
不過讓霍單驚疑的是,火場中並沒有亂跑的野獸,在大火燒起來的時候,這群野獸反而都鑽進了燃燒的房子中,似乎房子中有什麼美味一般。直到房子都燒沒了,也沒有見這些野獸出來。
霍單並不知道這群野獸的來歷,這些野獸都是陽天幫山嘯收服的獸群。
在斷煙造反失敗後,就把他劫持到了四家嶺的群山中,安排了一隊人把其看管起來,以備後用。
隨後陽天又安排這些野獸與城中的家犬們打成一片,並開始挖掘從山腳到城中的地道。
對慣於刨坑做洞的野獸來說,挖地道這個活根本不困難,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四家嶺城中早就挖通了各種地道了。
所以這次霍城主的火燒四家嶺城根本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等火一燒完,霍城主落下來檢查痕跡的時候,這群躲在地道的野獸們就開始了獵殺活動。
霍城主被一條黑豹從身後一拍肩膀,他毫無防備地回頭,就被這頭黑豹咬斷喉嚨而死。
在咬死三百多人後,整個軍隊就潰逃了。
斷煙又成四家嶺的城主了,這次他很小心地招兵買馬。首先趕過來幫斷煙的是當初買他贏的那些人,這些賭客手中還有大量的賭注,他們想讓這些賭注重新變成黃橙橙的銅錢。
田平適時地大赦了東齊國的罪犯,只要這些窮凶極惡的罪犯們過去幫斷煙,那麼他們就可以免除牢獄之災。
同樣函谷國也做了如此的安排。
這樣下來,斷煙就有了一萬多的士兵了。雖然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賭客和罪犯,但他們一個個都悍不畏死,把人生當成一場賭博。
燕王被徹底激怒了,本來高琴已經說服了燕王不與東齊國計較了,沒想到高琴剛剛離去,就聽說了東齊國已經和函谷國結盟了,而且盟約中還有一條特別的規定,若盟約國與第三國簽約,則必須得到盟國的同意方可實行。
這條排除第三國的規定明顯就是針對北燕國的,這讓燕王十分生氣。緊接著就是函谷國的邊境增兵,然後就是四家嶺失守。
還沒等燕王反應過來,斷煙已然籠絡了一萬多人。這一萬多人正在重建四家嶺城,也不知道斷煙是怎麼籌集來物資和錢財的,反正這些僱傭兵的生活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