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裡面是空的

  從麻婆家離開，許茹蘭一路上都顯得失魂落魄。

  她低著頭沿著水泥路往前走，不知道前方通向哪裡，沒有目的的。

  雖然她也知道麻婆所說的「斬草除根」和她理解的「斬草除根」不同，可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個四個字對她的刺太大了。她的腦海里不停的迴響著這句話，不管麻婆說的話可信度有多高，她都聽到了心裡去。

  也許，一個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各種極端的想法都會冒出來。

  當初劉燕的事情也是，往往是那一念之差。

  因為嫉妒，因為恨，她沒有辦法冷靜，沒有辦法克制自己，一心只想讓劉燕從歐陽宗民的視線中消失。她最後做了，而且隱瞞了將近二十年，可為何她如願以償了卻感覺不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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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出現了，劉燕的女兒出現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會再度被攪亂。而她，會成為老公和兒子眼中的罪人。

  是報應嗎？

  歐陽天成真的會恨她這個媽媽嗎？

  一滴清淚從眼角簌簌滾落，她沒有擦拭，而是從包里掏出電話，她突然很想聽到歐陽天成的聲音。

  響了三聲，電話意外的接通了，許茹蘭驚喜的道：「天成，你在哪……」

  「夫人，我是小王，少爺他現在不方便接聽您的電話。不知道您有什麼事情嗎？」王秘書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許茹蘭的心猛的沉了一下，失望再所難免，卻還是強裝平靜的道：「沒什麼事，就是打電話來問問，讓他有空的時候給我回個電話吧。」

  「好的，夫人。」

  許茹蘭嘆了口氣，這個電話註定是有去無回了。

  剛要把電話重新放回包里，電話及時的發出震動，她看了一眼，皺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電話放到了耳邊。

  「夫人，出事了。」男人的聲音很低沉。

  許茹蘭一點也沒有感到意外，苦笑的道：「現在出什麼事都沒必要大驚小怪，說吧，出了什麼事？」

  「老爺全都知道了，已經準備把劉燕小姐的家人全都接回國。」

  「知道了。」

  話音剛落，許茹蘭的鼻尖猛的一陣酸澀，她不由得用力蹙緊了眉頭。這麼多年了，果然歐陽宗民還是放不下劉燕，動作也真是夠快的，這麼快就把劉燕的家人找到了。看來，要找到劉燕也是指日可待。

  「還有，許總他……」

  「許總他已經去了，臨終前不讓我告訴您，怕您受不了這個打擊，但是我覺得您有必要知道。」

  「……」電話從許茹蘭的手心裡滑落。

  「夫人，您沒事吧，夫人？夫人，您還在嗎？」

  「……」

  隱約能聽到電話里的說話聲，可是許茹蘭站著巍然不動。過了片刻，她突然彎下腰，似乎是想把電話撿起來，但在即將觸到電話的那一剎那，慌忙的把手縮了回去，仿佛她的面前不是電話，而是一枚定時炸彈。

  她直了直上身，嘴角劇烈的抽搐了幾下後，徐徐的轉過身。

  哭腔里摻雜著笑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我可憐的弟弟，你可好了，你解脫了。不過你怎麼這麼狠心，丟下你姐姐一個人？不對，狠心的不是你，你那個黑了良心的歐陽宗民，他居然為了一個賤女人……登山啊，你要是見到媽媽，你一定不要把我的事告訴她，免得她擔心。

  「是我錯了，我應該聽爸爸的話，為了這麼一個男人，不值得，真的是不值得！登山啊，你不要恨姐姐，姐姐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嫁給了一個本不想娶我的男人。我害了所有人，害得媽媽被氣死，爸爸也肯認我這個女兒，只有你這個弟弟，可是又害得你……」

  許茹蘭的聲音忽高忽低。

  臉上掛著淚水，可是嘴角又帶著陰冷的笑意，即便如此，相信也沒有人會把瘋子和她現在的形象掛鉤。

  沒有哪個瘋子是穿著一身名牌，帶著某大牌的限量版包包。

  遠處，她的定製手機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屏幕在閃爍，機身在固執的發出震動的嗡嗡聲。她漸行漸遠。

  初夏忙到了中午一兩點鐘，飯堂又只剩下殘羹冷炙，她照例去酒店旁邊的超市吃泡麵。

  剛從酒店出來，初夏無意間回頭朝馬路的另一邊看了一眼，嚇了一跳，那個中年女人看得好面熟啊。然而，還沒等她看仔細，女人已經轉過頭去，拿背影對著她。

  她疑惑了，像又不是很像。

  心想，或許是她多心了，歐陽天成的媽媽怎麼可能會來這種地方？

  她沒有多想，直接進了超市。

  許久，許茹蘭怔怔的回過頭來，望著初夏消失的方向，表情從驚訝到憎恨快速的轉換著。緊接著，她擦了擦眼淚，揚手欄了輛計程車，坐上計程車她的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恨意還在繼續發酵，原本和藹秀氣的臉，在這一刻變得十分的扭曲。

  ……

  鋤頭落地的挖土聲里摻雜著高僧們的念經祈福聲。

  空氣中彌散著濃濃的塵土的味道。

  歐陽天成坐在角落裡，扭頭望向右邊，他身旁的位置明明是空的，可是在他的視線里卻多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影。女孩尖尖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笑起來彎成月牙型，她穿著花裙子，腳上是一雙紅布鞋。

  「佳佳。」歐陽天成喚出女孩的名字，溫柔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痛楚，「佳佳，很吵是不是？一會就好了，忍耐一下，嗯？」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笑。

  笑得他的心都化了。

  他扯著嘴角，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小女孩的頭，下一秒，他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沒有寸進，隨之手又縮了回去。佳佳不見了，消失在了空氣中。

  他收回目光，重重的嘆了口氣，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佳佳怎麼可能會來，佳佳說不定已經恨死他了。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歐陽天成皺眉，正回頭望去時，看到王秘書慌慌張張的跑來，邊跑邊氣喘吁吁的道：「不好了，少爺。」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那個……」

  「快說！」

  「裡面是空的！」

  「……」歐陽天成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