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別離開我

  祝靈韻全程低垂著頭，將帽檐壓得低低的，生怕會被別人認出來。

  只見青兒賠著笑臉上前，好聲好氣地和其中一個獄卒低語交談一番，然後從袖中摸出幾片金葉子塞入獄卒的手中。

  獄卒見錢眼開，於是眉開眼笑地招呼身側的兄弟放行。

  青兒立即對那名獄卒千恩萬謝，頻頻點頭鞠躬，轉臉朝祝靈韻和清風使了個眼色，趁著換班的隊伍尚未到來，可以藉此空隙時間進去看一眼。

  祝靈韻全程精神緊繃，忐忑緊張地捏緊袖角，跟在獄卒的身後走在又黑又長的走廊深處，掠過兩側的隔間牢房，空氣中涌動著濃烈的腥臭味，入眼皆是昏黃一片光線，若隱若現的刑具折射出清淺的寒光。

  「哎呦......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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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裡走，牢房中傳來此起彼伏地呻吟，備受折磨的囚犯東倒西歪的倒在牢房中，奄奄一息。

  「到了。」

  獄卒說著便站住了腳跟，抬手指向前方擺滿著各式各樣刑具的受刑處。

  祝靈韻循著獄卒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頭猛的一陣絞痛，只見被捆綁在十字架上，渾身遍體鱗傷，蓬頭垢面的蕭季垣，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整個人血肉模糊，耷拉著頭，看起來像是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給你們一點時間，看一眼趕緊離開。」

  獄卒轉身小聲交代道。

  祝靈韻立即頻頻點頭，對著他千恩萬謝，繼而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朝蕭季垣走去。

  清風和青兒則站在原地等她，看見眼前這慘無人寰的一幕，委實於心不忍地偏過頭去，默默拭淚。

  這短短的幾步路對於祝靈韻而言，仿佛走不到盡頭似的格外漫長，腳下好似踩在雲端之上軟綿綿的。

  當她終於來至蕭季垣的面前，顫抖著雙手，舉在半空中，見他滿臉血污掩去了原本那張清秀俊朗的容顏，心痛到就連呼吸也變得隱隱作痛。

  「蕭、蕭季垣......」

  祝靈韻輕聲喚道，顫抖著指尖，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臉，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流。

  「你答應過我，要帶我走的，求你......別離開我......」

  祝靈韻的聲音略微顫抖，緩緩的將臉緊貼在他的臉頰，小聲地啜泣起來。

  那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他的臉上。

  「時間到了，可以走了。」

  這時，獄卒小聲提醒道。

  祝靈韻抬手理了理他額外凌亂的髮絲，指腹輕撫過他身上的每處觸目驚心的傷口，趴附在他的耳畔，輕語道。

  「堅持住，我會救你出去的。」

  祝靈韻定了定神，調整好情緒，在清風和青兒的不斷催促聲下，三步一回頭地不舍離開。

  在出去的走廊上，正巧迎面走來前來換班的獄卒。

  「兄弟，辛苦了。」

  兩班獄卒交接時，相互道了聲。

  祝靈韻全程心跳如雷，當換班獄卒從身邊擦肩而過時，仿佛隨時都會蹦出胸膛似的。

  「可以開工了。」

  只聽背後傳來其中一名獄卒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嘩啦」潑水聲。

  隨即傳來蕭季垣歇斯底里地慘叫聲。

  「啊......」

  祝靈韻咬緊牙關，指甲深深地摳入掌心中，那一聲聲慘叫猶如鼓點般敲擊在她的心頭，忍不住回頭，想要出面阻止。

  清風和青兒看出了她的心思，連忙擋住她的視線，推攘著她不住的往大門前走去。

  回到裕華殿中，深黑的夜幕逐漸變得灰濛濛，再過幾個時辰便會天亮了。

  祝靈韻端坐在桌前，冥思苦想起對策。

  清風斜靠在紅柱上，雙臂抱胸，陷入沉思。

  青兒則在殿中走來走去，來回踱步，整個殿中氤氳著一種壓抑的氛圍。

  祝靈韻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一步險棋，眼下她擁有祝景鈺的貼身龍紋令牌，可以假傳他的口諭，前去放了蕭季垣。

  不過，這步棋格外兇險，因為假傳太子口諭，也足以是殺頭之罪。

  她若是貿然行動，只怕不僅會把自己搭進去，還會牽扯到背後整個天笙國子民的安危。

  但如果讓蕭季垣離奇失蹤，那縱使祝景鈺懷疑到她身上，估摸著也沒有證據一口咬定是她做的。

  拿定主意後，祝靈韻決定利用令牌私底下收買幾名獄卒，到時候在牢獄中多多照顧下蕭季垣，待時機成熟時，便將蕭季垣悄無聲息地救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祝靈韻則安分守己的待在寢殿中，這期間先穩住祝景鈺的情緒，以免讓他對蕭季垣痛下殺手。

  祝景鈺對蕭季垣深惡痛絕，不給他一個痛快，反而吊著他慢慢地折磨。

  幸好提前交代了獄卒，每次行刑完都會在夜深人靜時偷偷給蕭季垣上藥，這才讓他屢次死裡逃生。

  一夕之間，冬去春來。

  熬過漫漫寒冬，春色盎然，草長鶯飛，絲絛拂堤，處處洋溢著和暖的氣息。

  裕華殿中栽種的樹木爭先恐後開出了五顏六色的花兒，白的似雪、粉的似霞，美不勝收。

  天邊那輪紅日冉冉升起，投射下一地光輝，倒映著金碧輝煌的宮殿閃爍著金燦燦的光點。

  祝靈韻身穿素衣白裳，披著粉白色的披風，踏著滿地殘花，正在院中來回踱步思索對策。

  眼下已經穩住祝景鈺的情緒，他這幾日未見身影，也不知去哪裡了，藉此機會，劫獄行動可以提上日程了。

  抬頭舉目間，忽然發現有道倩影掠過長長的走廊，獨自一人，正鬼鬼祟祟的朝後門趕去。

  是她。

  她看起來步伐匆忙，又刻意從後門走出。

  難道......她又想有何動作？

  祝靈韻見冷拂絮神色匆忙的樣子，想著從她那裡也尋到了幾件證據，為了理清頭緒，正好在這節骨眼上來了契機，於是前去跟蹤打探冷拂絮的行蹤，想要探一探她究竟策劃什麼陰謀。

  在皇宮中七拐八繞後，只見冷拂絮來到了一座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宮殿，那高高門檐上懸掛著布滿蜘蛛網的陳舊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刻著「瑞華殿」，想必定是哪位皇貴妃生前的寢宮，自從主人香消玉殞後，這裡便再無人居住，蒙層著厚厚的灰燼。

  奇怪，冷拂絮前來這裡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