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以一敵二

  這一刻，孔缺發現慕容觀心就像一個無奈而又悲傷的老人。孔缺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有些家族門派是有著莫名其妙的規矩的，而且是具有堅決的執行力度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她推下山崖而不是親手殺了她嗎？」慕容觀心突然問。

  孔缺此刻心情亂到了極點，他茫然地搖搖頭。

  「因為我真的不想她死，我若親手殺她，她必然會死，我若推她墜入懸崖，她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只要她避過風頭，等到時間一過，她就不會再有危險了。」慕容觀心嘆息一聲，說。

  「既然你有心放她，為什麼要費這種勁，直接放了她，然後回去交差，就說你已經殺了她不就結了。」孔缺忍不住說。

  誰知慕容觀心嘲弄一笑，說：「你說的太輕鬆了，你認為我們慕容世家的人都是吃乾飯的嗎？我若放了她，家族裡的人就不會放過我了。但是我把她推下懸崖就不一樣了，最壞的就是她死，這是她應得的懲罰，萬一她僥倖不死呢，所以說，這其中是有著兩面性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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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把我約到這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孔缺問。

  「為了殘卷。」慕容觀心毫不猶豫地說。「你只要把殘卷交給我，我回去交差，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萬一慕容情切沒有死，她的危險也會早一天解除。」

  「萬一她死了，我把殘卷交給你，她豈不是白死了？」孔缺說。

  「她死也是你害死的，你還想怎麼樣？」慕容觀心大聲地說。

  孔缺頹然地搖搖頭，說：「殘卷並不在我身上，她沒有交給我。」

  慕容觀心的表情一變，很快就恢復平靜，說：「想不到你也是個貪得無厭的人，我想慕容情切就算是死了，也會死不瞑目的。」

  賴孔缺的眼睛如利劍一般望嚮慕容觀心，冷冷地說：「我不管慕容情切有沒有死，我一定要為她討回個公道。你，出招吧！」

  慕容觀心臉上閃過一絲憤怒，說：「好，不管怎麼說，慕容情切這丫頭的死跟你有關，既然我殺了她，那麼我就再殺了你，我要讓你給她陪葬。」他的話未落，雙臂一振，頓時內息湧出，如同旋風一樣捲起房頂上的琉璃瓦，排山倒海一般向孔缺席捲而去。

  孔缺雙手翻動，捏出奇怪的手勢，頓時席捲向他的那些瓦片轟然破碎，隨著他的雙臂一揮，所有的碎片如同暗器一樣呼嘯著嚮慕容觀心射去。

  慕容觀心又劈出兩掌，勁風驟起，驚濤駭浪一般將所有的碎片都捲入他的內息漩渦之中，然後又向孔缺刺去。

  如滿天繁星一樣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向孔缺罩來，更勁，更疾，更凌厲！而且，慕容觀心又發出一掄攻擊，又是無數瓦片呼嘯而起，有前有後，有快有慢，悉數向孔缺攻擊而去。

  孔缺使出碎虛空，粉碎著一塊又一塊的碎片，一波又一波的瓦片。

  這些全部都化成了粉末，漫在天空中，如同沙塵暴一樣，將兩人包裹在其中，幾乎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勁風驟起，吹散了這些粉末，再看孔缺跟慕容觀心兩人已戰在了一起，兩個人就在這陡滑的樓頂上下翻飛，左右騰挪，你攻我守，你來我往！

  噼噼啪啪，嗶嗶啵啵，瞬間，兩人都已攻出了將近二十餘招！

  孔缺越戰越是吃驚，他心裡雖然已經猜測到身為慕容情切三師伯的慕容觀心一定實力非凡，但是想不到他的實力大大的超乎了自己的想像。慕容觀心年齡雖大，但似乎是老而彌堅，攻擊的招數辛辣無比，而且看樣子他的內息也是連綿不絕，似乎沒有半點的消耗之苦。

  但是孔缺已感到了自己的內息正在消耗，好在他仗著靈活的身法和詭異的碎虛空，才不至於狼狽落敗。

  就在孔缺想著如何將慕容觀心打敗的瞬間，突然，慕容觀心好像腳下一滑，頓時他的重心不穩，空門大開。孔缺大喜，猛然運氣十足十的內息，揮出一拳，嚮慕容觀心的胸口轟去!

  可是很快，讓孔缺驚駭無比的詭異事情發生了，他明明一拳轟嚮慕容觀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拳頭剛接觸到慕容觀心的身上，就突然改變了方向，匪夷所思般地，居然向他自己的胸口而來!

  轟——

  噗——

  孔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擊中了自己的胸口！然後就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鮮血也從嘴裡標出，身子倒飛出去。

  不過幸好孔缺及時撤回了些許內息，才不至於讓他受傷過重，但是他依舊飛跌出了兩米之多，踉踉蹌蹌地差點摔滑下去。

  穩住身形，孔缺脫口而出：「斗轉星移？」

  慕容觀心冷哼一聲，人如獵豹一般向孔缺飛撲過來，人未到，內息化作一隻巨大的能量球，轟然到了孔缺的胸口。

  孔缺大驚失色，急忙運起體內雖有的內息，雙臂猛推而出，一道防禦牆出現在他的前面。

  能量球跟防禦強相撞在一起，咔嚓一聲巨響，孔缺的防禦強破碎，能量球也變淡了許多，但是，攻勢依舊凌厲，一下子就擊中了孔缺的胸口！

  孔缺沒有飛跌出去，因為他若在飛跌出去就要墜落下樓了，到時候恐怕會摔的粉身碎骨。所以他拼著內息硬接了一下，這一下所產生的激盪衝力在孔缺的體內轟然炸開，幾乎要震碎了賴不死的所有筋骨！

  一口鮮血再一次從孔缺的口中噴出，鮮血如劍，疾刺已經揉身欺近的慕容觀心！

  慕容觀心似乎沒有料到這一點，頓時有些猝然，急忙後撤躲閃。就在這時，他感到背後勁風驟起，向他的後背襲擊而來！

  孔缺受到兩次重創，幾乎搖搖欲墜，當他用內息將吐出的鮮血凝聚成具有殺傷力的血劍讓慕容觀心後撤躲避後，便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赫然是仇小街！

  只見仇小街雙手之間出現一個發出耀眼光芒的球體，球體上電流竄動，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後轟然飛射嚮慕容觀心的後背！

  慕容觀心感到背後勁風驟起，頓時警覺，他急忙使出『斗轉星移』，頓時，那個呼嘯而至的電系能量球從他的身邊擦過，向孔缺攻擊而去。

  孔缺大驚之下不敢迎接，急忙閃身躲避，能量球擊中他身後的屋脊，轟然一聲巨響，屋脊被擊碎了大片。

  仇小街不由得大驚，這時她聽到孔缺的聲音：「小心，他懂得『斗轉星移』！」

  「電系異能者？」慕容觀心目光收縮，冷冷地說。

  仇小街冷哼一聲，說：「不光是電系異能者，讓你再見識見識我的另一種異能！」說完她雙手做出一個奇怪的手訣。

  頓時，慕容觀心的眼中泛起一絲空洞，仿佛墜入一個夢境當中。

  孔缺眼睛一轉，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陡然右手龍抬首，左手鳳點頭，碎虛空催動內息，在慕容觀心的後背陡然炸開，欲將慕容觀心粉碎！

  不過慕容觀心卻躲避過去了！

  這讓孔缺和仇小街都是大吃一驚。

  他的實力好強！

  兩人幾乎同時在心中冒出這個念頭。

  「很好，想不到你還能操控傳說中的『空白時間』！好，我不跟你們玩了，不過你們小心點！」慕容觀心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人已如同一隻大鳥一樣從十五層樓頂飛躍而下，很輕靈地落在了十三層翹楚來的屋檐上，再一跳躍，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仇小街走到孔缺的跟前，冷冷地說：「你沒事吧？」

  孔缺搖搖頭，臉上雖是一副風輕雲淡的笑容，可是他的內心卻苦澀無比，自己太遜了。想想以前還不是修真者時的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就不由慚愧到想死！

  還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過也不是他太遜色，而是對方太厲害。慕容觀心可是慕容世家的中流砥柱，而且是還是孔缺的前輩，比他強上幾倍也是情有可原的，況且，咱們的孔缺同學天生體質就異於常人，當然，並不是天賦異稟，強於常人，而是弱於常人，能有如今的成績，已經是不錯了！

  「你不是要殺我，為什麼還要救我？」孔缺微笑著問。

  「你救過我，現在我也算是救過你，所以我不再欠你的人情了，所以要殺你也會更加心安理得一些。」仇小街淡淡地說。

  「那你現在要不要殺我？絕對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孔缺笑著說。

  仇小街第一次看到孔缺墨鏡之下的模樣，看著孔缺滿頭的白髮和眼角的魚尾紋，不知怎地，讓她的心中莫名地盪起了一絲漣漪。

  「你一個糟老頭子，還學人家年輕人油嘴滑舌，你不覺得臉紅麼？」仇小街冷哼一聲，說。

  「糟老頭子？你憑什麼說我是糟老頭子？」孔缺一驚，不由得反駁道。

  仇小街上上下下打量著孔缺，說：「難得我說錯了嗎？拜託，你沒事的時候照照鏡子，臉上的皺紋都快彌蔓延到下巴了，還裝什麼青春！」

  「誰告訴你年輕人就不能長皺紋？」孔缺沒好氣地說。

  「其實，我只有二十三歲。」孔缺嘆息一聲，悲戚地說，他聽說在美女面前大打悲情牌，很容易能夠博得美女的同情，所以他想試試。

  可惜這一招在仇小街身上似乎不管用。

  「切，您老有點正經行不行，別為老不尊好不好，越說還越離譜了。」仇小街厭惡地瞪了孔缺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你等等。」孔缺叫住她。

  「幹嘛？」仇小街停下來，問。

  「你看看這個。」孔缺說著遞過去一樣東西。

  是身份證。

  仇小街不由得好奇，接了過來，然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看看身份證又看看孔缺，然後將身份證丟給孔缺，說：「這年頭身份證也能造假，再說了，我管你二十歲還是八十歲呢，真是莫名其妙。」

  其實仇小街在心裡根本就沒有認為孔缺是個糟老頭子，此刻看到孔缺的身份證上的年齡，心裡還是震驚了下的。

  這年頭雖說身份證可以造假，但絕對沒有那個七老八十的人把自己的年齡改成二十歲，除非這個人是個神經病。

  可是，他為什麼會是這副模樣？

  「也對，你是要殺我的人，只在乎我的性命，才不會在乎我的年齡呢。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哪天你若想來殺我，我一定讓你個一招半式的。」孔缺說著將身份證裝起來，然後盤膝坐在了那裡。

  「喂，你幹嘛坐在這裡，你不走嗎？」仇小街不禁好奇，問。

  孔缺苦笑，說：「我倒是想走，我也得有能力下去才行啊。」

  仇小街怔怔地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孔缺，突然她也盤腿坐了下來，說：「我今天還不想殺你，所以我就不能看著你死在這裡，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一個聲音在孔缺的心中狂呼：來吧，讓我死吧，讓我死在你的手裡吧。你讓我********吧，comeon!

  孔缺抬起頭望向蒼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第一次在這麼高的地方欣賞夜景，真的很美，可惜，還是沒有星星。」

  仇小街將目光從孔缺的身上移開，望向夜空，喃喃地說：「我真搞不懂我在想什麼，怎麼就坐了下來陪一個我要殺的人。」

  「後悔了就起來走人嘛，我又不會攔著你。」孔缺笑著說。

  「你以為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既然要讓你死在我的手上，就應該讓你死的欣慰，不能讓你誤會我是一個小氣，沒有風度的人。」

  孔缺真的是哭笑不得，心道你若不是小氣的人，你還會殺我嗎？「我敢說，你一定不會殺我的。」

  「你不用自我安慰了，我一定會殺你的。」

  「你不會。」

  「我會。」

  「你不會。」孔缺躺了下來，喃喃地說。

  「我一定會。」仇小街說。

  接下來沉默。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夏日將近，躺在十五層高樓的樓頂，還真的能讓人感到絲絲的涼意。孔缺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仇小街就坐在他的身邊，一雙眼睛眯著，望向樓下眾生百態，也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過她卻說了一句話：「在餐廳里跟你一起的是你的朋友？」

  「是。」孔缺說。其實他有沒有把巫藏當成朋友他自己也說不清，因為他發現巫藏有很多秘密，不過話又說回來，哪個人沒有點秘密呢？

  「你了解他嗎？」仇小街問。

  「不了解。」孔缺如實回答。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不知道。」

  「我知道。」

  「哦？他在做什麼？」孔缺不由得好奇，問。

  「你既然想知道，為什麼不坐起來看看？」仇小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