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俏丫鬟抱屈夭風流(3)
2025-02-17 02:24:05
作者: 墨家小非
且說寶玉不曾進來見晴雯,而是在外頭聽了半晌,這才匆匆回去。
進園子的時候,小廝正抱著鋪蓋,而裡邊的嬤嬤們正在查人,若再遲一步后角門就關了。寶玉暗道一聲:「好險!」
回到怡紅院,襲人已經將鋪蓋移至寶玉外床。而寶玉發了一回呆之後,終於睡下。襲人等也都睡下,只聽著寶玉在枕上長吁短嘆,翻來覆去,直到三更以後,寶玉才漸漸地睡去了。
襲人略略放下心來,剛剛朦朧要睡,卻聽見寶玉喚:「晴雯!」
襲人驚醒,忙睜開眼連聲答應,才曉得寶玉要吃茶。襲人忙下去從暖壺裡倒了半盞茶來給寶玉吃過。寶玉這便笑道:「這兩年叫慣了她,卻忘了今晚是你。」
襲人笑道:「那時我回家,你也曾在睡夢中直叫我。半年後才改了。我知道晴雯人雖然去了。只是這兩個字怕是不能去的。」
說著,大家臥下,寶玉又輾轉反側了一個更次,到五更方才睡著。只見晴雯從外頭進來,仍是往日形容,進來笑向寶玉道:「你們好生過罷,我從此就別過了!」說畢,轉身便走。
寶玉忙叫時,卻將襲人叫醒。襲人還只當寶玉叫習慣了,卻見寶玉哭了,說:「晴雯死了!」
襲人笑道:「這是哪裡的話!你就知道胡鬧,被人聽見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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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卻哪裡肯聽,恨不得一時天亮了就遣人去問信。可巧一早上寶玉便被賈政叫去,匆忙中間尋不著人,便叫隨身的小廝茗煙去晴雯家去問信兒。
茗煙去了,敲門敲了半天,出來的是晴雯那個不成器的姑舅表哥,綽號叫做「多渾蟲」的那個。多渾蟲昨夜得了柳五兒給的幾個錢,喝了個酩酊大醉,這時候尚未全醒,聽說問晴雯,只手一揮,說:「死了死了!」
茗煙也認得晴雯,聞言大驚失色,又滾下淚來。他忙拉著多渾蟲細問:「多早晚沒的?如今停靈何處,喪事如何整治?」
多渾蟲哪有閒心思與茗煙廢話,揮著手說:「早上就拉化人場去了。老人家都說,女兒癆死的,斷不可留。」
茗煙聽了,免不了也大哭一場,自己回園子裡去送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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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晴雯昨晚抱著柳五兒一場痛哭,胸中鬱積的熱毒,卻也藉此發了出來,又發了汗,養了養,病便能好。
而柳五兒特地陪了晴雯一晚,免得晴雯與寶玉見面,也是為了了晴雯的病考慮。《紅樓》原書上倒是記著寶玉去探視晴雯,兩人生離死別地說了一番話。柳五兒認為,這令晴雯自己給了自己太多的心理暗示,結果導致晴雯自己也相信這是生離死別了,再加上心裡不甘,活生生將個美婢給氣死了。
而這一回,因柳五兒照顧得當,晴雯斷不會死。
柳五兒一夜未睡,早間天尚不曾亮,她便自去相熟的趕車人那裡,雇了一輛大車,然後再將晴雯扶上了車。車輪挾裹著京里的煙塵,出了城門,往紫檀堡去。
而這時,多渾蟲冒著渾身的酒氣剛剛回到自己家裡,而他老婆燈姑娘兒,此時正不知道在哪兒鬼混。
至於多渾蟲為什麼要說晴雯死了,可能也是出於一個酒鬼,外加一個本來就沒有多少親緣關係的表哥的心理。晴雯在大觀園裡的時候,就沒有給過多渾蟲這兩口子什麼好處,憑什麼病得要死的時候,想起來兄嫂了?
所以多渾蟲那浸滿了酒精的腦海里,一廂情願地認為,這個表妹反正得了癆病,治不好,死了算了。
話登時就這麼傳了出去,大觀園裡的人都信了。連多渾蟲自己也信了,還拜託了鄰居求到周瑞家的跟前,到王夫人那裡討了筆燒埋銀子。至於這筆燒埋銀子是給了多渾蟲當做酒資,還是給燈姑娘兒搶了去買花戴,就沒有人知道了。
寶玉也不知道。
他相信自己的夢,也相信茗煙給他傳的訊息,更相信大觀園裡的小丫頭子說的晴雯是花神的說法。
因此,寶玉自說自話地給晴雯安上了個芙蓉花神的名頭,寫了《芙蓉女兒誄》,在園子裡燒了,希望冥冥中自有郵差,晴雯在地底下也能收到。至于晴雯能不能讀懂這文縐縐的祭文,就不在寶玉的考慮範圍內了。
*
除了晴雯被攆的事情成為大觀園裡眾人的談資之外,過了一兩天,芳官等人竟然也成了新聞人物。
原來,芳官等幾個小戲子被乾娘們領回去以後,很快乾娘們便發現,她們沒有這個能耐能駕馭得了小戲子們。為首的芳官、藕官、蕊官三個,都是連瘋了似的,茶也不吃,飯也不用,這倒也罷了,最主要的是,這三個人什麼活兒也不干,整天只尋死覓活,要剪了頭髮去做姑子去。
乾娘們發現非但沒有得到幾個勞動力回來,反而迎了幾個禍害來家,商量之下,便又去尋王夫人去。「求求太太,或者就依她們做姑子去,或教導她們一頓,賞給別人作女兒去罷。我們也沒這福。」
王夫人識得這種踢皮球的慣用伎倆,當下喝道:「胡說!佛門也是輕易人進去的?每人打一頓板子,看還鬧不鬧了。」
這時正值中秋節之後,各寺各庵的僧尼過來送供尖之例。王夫人當時曾留下水月庵的智通與地藏庵的圓心住兩日,至今未回。兩名尼姑聽了這個信兒,巴不得騙幾個女孩子去庵里做活使喚,因此對王夫人大說了一通「眾生平等」「一切眾生無論雞犬皆要度他」云云,給王夫人大拍馬屁之餘,又大灌了一通迷湯。
王夫人聽了,哪裡會在乎這些小事。當下將芳官、藕官、蕊官三個叫來一問,見都說是去意已堅,王夫人便點了頭,忙命人取了些東西來賞了給三個官,又送了兩個姑子一些禮物。
從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圓心,各自出家去了。
正所謂,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從此,晴雯的人生和小戲子們的人生走上了分岔路,而且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