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記憶最深處的夢魘（1）

  林中，賈蓉與賈芹等人帶了賈府的家丁尋了過來，雪雁一下子從一塊大石後頭跳了出來，叫道：「小蓉大爺，芹大爺……」

  

  賈蓉一見是雪雁，急切地上前，問：「你是林姑姑的貼身丫頭吧！林姑姑呢，她眼下可安全？」

  而賈芹則張口就說：「小丫頭快說，林姑娘在哪兒呢？」

  雪雁眼珠轉轉，見賈芹四下里到處張望著，登時一拍額頭，說：「哎呀，我也不知道，早先從大車上下來，我一急，這就走散了。」

  賈蓉憂色不改，賈芹則盯著雪雁，暗自咬牙。

  *

  紫鵑扶著黛玉，盈盈朝北靜王下拜。而北靜王則肅容回拜，只說：「京畿重地，竟有盜匪出沒，一應官署難辭其咎。小王這就回京，著有司將這些凶人緝拿歸案，搜尋林小姐失散的同伴。只是此處回京尚有路程，不知林小姐可否願由小王護送回京。」

  黛玉悅耳的聲音從氈笠上垂下的素紗之下傳出來，「自然全憑王爺安排！只是我那兩個同行的夥伴，亦是手無寸鐵的女流，萬望王爺能夠妥善安排，能令兩人保得平安。她二人遇險，民女實難辭其咎……」

  *

  活著，咱們就一處活著，不活著，咱們就一起化灰化煙。

  *

  「火，起火了！」

  柳五兒一個骨碌就坐了起來，扯開嗓子就喊，「救火，快來人救火啊！」

  「柳姑娘醒醒，別是睡迷了吧！」一個挺熟悉的聲音在柳五兒身邊響起。

  「小九娘？」

  柳五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人。小九娘其實挺好看，大眼睛高鼻樑，歲月沒有在小九娘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小九的相貌倒是有不少隨她。

  「柳姑娘好記性，就見過那麼一回，就將人家記得真真的。」小九娘說話也是嬌俏。

  柳五兒揉揉眼睛，剛剛眼前躍動的橙紅色火焰已經都不見了。她覺得頭上不大對勁，伸手一摸，果然，腦袋上纏著布條兒呢！難怪她一坐起來就覺得暈乎，後腦仁兒還隱隱約約地疼。

  「小九娘，我……我暈了多久了？」

  「暈？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小九娘笑語盈盈，似乎絲毫不覺得柳五兒的情形有多嚴重。而柳五兒的肚子時機非常恰當地「咕咕」了一聲，小九娘聽了，連忙起身，一拍腦袋，說：「哎呀，公子吩咐過的，姑娘一醒，就要給姑娘喝些粥水，否則不好服藥，姑娘頭上的傷也沒那麼容易好！」

  「傷？」柳五兒好奇地去敲敲腦殼，「嗨吁，別介！」，是挺疼的。

  「公子？」柳五兒確認自己沒有失憶，因為一聽到這話，她腦海里即刻浮現出那張高冷的面癱臉來。

  小九娘早已轉身出去，柳五兒這會兒什麼都想起來了，嘴裡嘀嘀咕咕地就在詛咒那個號稱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家公子這麼個官職的衛若蘭。

  「沒想到，京城的治安這麼差！早知道，就勸林姑娘在家祭拜祭拜林老爺林夫人算了。」柳五兒嘟著嘴道。

  「你如今什麼都想起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就到，衛若蘭微微彎腰，一打帘子，從外頭進來。

  柳五兒的眼光在衛若蘭那身天青色的家常綢面直綴上微微打了個轉兒，就轉了開去。她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什麼啊！

  「我來問你！你可知道襲擊你的人，是何名姓？」衛若蘭大刀金馬地在對面坐下，審犯人似的，毫不客氣地開口問道。

  「我怎麼知道，」柳五兒也絕不留情地翻了一對大大的白眼，沒有半分好氣地回答，「我跟他們又不是一夥兒的，怎麼知道他們叫什麼？」

  衛若蘭絲毫不以為忤，面色如常，雙眼繼續緊盯著柳五兒的神情。

  「等等，我想起來了，有個人叫做，賀老三！他摔下馬去，聽說摔斷了腿。」柳五兒一個激靈，記起了她扶住那死去的車夫之際，開始接手駕車狂奔那一刻的膽戰心驚。

  「是何模樣，多大年紀，身高多少，用何兵刃？」衛若蘭緊追不捨。

  這柳五兒哪兒曉得啊！她只好一面勉力回想，一面說：「蒙著面，看不清相貌年紀，身高麼，大概一米八上下？兵刃我倒是記得，他會用甩手箭，用甩手箭殺的我們車夫。」柳五兒一面說一面比劃，也不曉得衛若蘭有沒有明白「一米八上下」，到底是多高。

  「小九，」衛若蘭一提氣，已經向外頭招呼，「著人去查，賀老三，尋常身高，會用甩手箭，昨日斷了腿，應該在延醫診治。」

  「知道了，公子。」外頭小九應了一聲。

  衛若蘭的眼神又轉了回來，問：「貴府有個叫賈芹的，是不是與此事有關？」

  柳五兒又是一個激靈，觸動了頭上的傷，哎喲了一聲，才道：「你怎麼知道的？」

  衛若蘭眼神中微微閃過一絲戲謔，虧得這小丫頭還來問，這明明都是小丫頭在睡夢之間大喊大叫的時候自行透露出來的，一會兒是「雪雁，不要上他的當，不要說出姑娘在哪兒！」一會兒說：「西貝草斤年紀輕，看著就不是好東西！」小小年紀，竟然還懂得拆字。

  這小丫頭對林家那位孤女，看似還挺忠心，倒也不枉了林家那姑娘心心念念一直惦記這要尋她。

  衛若蘭想到這兒，打定了主意，他只打算再問幾句，看看還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便將這丫頭送回賈府去，至少叫她們主僕團聚。

  於是衛若蘭開口道：「你是不是時常會夢見著火？」

  柳五兒傻了，就在不久前，她分明還見到自己面前升騰著紅色的火焰，滾滾火光背後，似乎還有腳步聲、人聲、喊殺聲、呼救聲……

  她老是夢見火，絕對不會是因為自己前世里是個廚子……

  這些，想必是柳五兒本尊的記憶。

  衛若蘭見到柳五兒被他一言所激，呆若木雞，心中更加篤定，當下便小心翼翼地問：「難道，你……以前，經歷過這樣的一場大火？」

  這回柳五兒眼帶駭異，極其古怪地看了衛若蘭一言，隨即別過臉去，閉上嘴，什麼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