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錦衣府重查秦家案

  衛家外書房裡，還坐了一個人，便是對外號稱早已出京了的馮紫英。

  馮紫英見衛若蘭提著食盒進來，早已眉開眼笑，一探身，已經將食盒裡的糕點茶壺取了出來，一邊笑著說：「老衛啊，我倒是不曉得，你在家裡也是有美相伴，日子過得舒服得緊那！難怪一點兒也不著急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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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若蘭早已習慣了馮紫英如此打趣自己，不回答也不著惱，只是看見了食盒中的點心，眉頭皺了起來，說：「又是這些，油膩膩的。」

  食盒裡頭自然是蛋糕，上頭鋪了厚厚的一層奶油，配了些柑橙之類的水果。

  馮紫英可不管這些，一伸手，就已經抓了一塊，往口中送去，一邊吃一邊嘖嘖稱讚，說：「如今京中就時興這個，你這表妹也算是有心了。」

  衛若蘭則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接著取了一塊點心出來，抽了一雙筷子，慢慢地將上頭雜亂的水果與甜膩潔白的奶油都刮去了，露出底下一層金黃色的糕體來，這才慢慢挾了一塊，喝了一口茶，再往口中送了一塊，慢慢地嚼起來。

  馮紫英早就吃得下巴上的短髭上都是白花花的奶油，他一面吃一面繼續打趣朋友，說：「你這個傢伙，潔癖真是潔到家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有膻味的肉不吃，甜膩的點心不吃，不是當年的茶不喝……你還就真以為你是一朵空谷幽蘭了呢！」

  衛若蘭漠然，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

  馮紫英登時覺得很失敗，眼睛一轉，不甘心地又添了一句，說：「這麼一把年紀了，房裡連個人兒都沒有，知道的，曉得你身邊有個表妹，不知道的，以為你為那史家姑娘守身如玉呢！」

  這個玩笑有點過火，衛若蘭臉色登時有點黑，狠狠地挾了一大塊糕點，往嘴裡一送，索性閉上眼細細品味，不理那馮紫英。良久，衛若蘭才點評道：「綿密細緻，鬆軟香甜，卻又無過分甜膩之嫌。紫英兄，這就是你所說的，京中時興的點心了麼？」

  馮紫英一聽，來了精神，抬起身子看著兄弟，笑道：「是啊，如今京中新開了一家糕餅餑餑鋪子，叫做『稻香村』，這家鋪子專賣你愛吃的這種糕底，京里各家廚房則時興在這糕底上加各色奶油、水果、果乾之類，聽說還有在上頭寫字的，弄出了好多花樣，女眷們往來贈禮，也有不少用這個的。你看連你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心心念念只在表哥身上的表姑娘，也曉得做了來請表哥嘗呢。」

  衛若蘭嫌老朋友說得猥瑣，眉頭又皺成一個疙瘩，岔開話頭，說：「這新鋪子，究竟是哪家的產業，做得如此新奇的東西。」

  「內務府名下皇商薛家。」馮紫英斂了笑容。

  衛若蘭也肅容道：「薛家如今涉足的產業可不少。我聽聞那薛家大少，可是個只知道鬥雞走馬、尋花問柳的無用之人，想來連收成都不行的，怎麼這一兩年之間，薛家的產業反而見好了？」

  馮紫英便神神秘秘地對衛若蘭說：「那薛家如今主事的，卻是一介女子，薛文起的胞妹，如今住在榮國府的便是。」

  衛若蘭一聽「榮國府」三個字，眉心便略舒展開，嘴角不自覺地略帶了一星半點微笑，說：「原來是她，我原說，也就只有她在吃食上有這些門道。」

  馮紫英「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說：「你說那個賈府的廚娘啊！」

  衛若蘭點點頭，「還會有誰！」

  馮紫英一笑點頭，說：「那小丫頭能在忠順王府出那麼大的風頭，這上頭有些能耐也不奇怪。」說著他想起什麼，問衛若蘭，說：「你上回說她身世可疑，要好生查訪，進來有什麼進展沒有？」

  衛若蘭搖搖頭，說：「十分之可疑，不過總得想辦法再與她見上一面，才能確定。」

  馮紫英一時也站了起來，拍著衛若蘭的肩膀，說：「兄弟，這事兒交給你了。朝中事你不用擔心，我這回動身去平安州之後，朝中自有人發動，重查舊事。你一定要做我之眼，我之耳。王爺血脈，萬萬不可混淆，亦不可有任何閃失。」

  *

  這年也怪，出了正月之後，一連下了十幾日的大雨。

  好不容易待到雨停，京郊卻出了一件大事——那秦家祖墳之中，營繕郎秦邦業與其子秦鍾之墓被大雨一泡，塌了。天子聽說，雖覺得那秦邦業只是個品級不高的小官，可不管怎樣，這也涉及到朝廷的體面。畢竟秦家如今已經絕戶，再無後人了。

  天子一發善心，便命京畿官員撥些人工，去替那秦家修繕墳塋。

  誰知一修又修出么蛾子來。

  重新修墳的工匠們檢查棺槨之際，竟然發現秦家父子兩具棺槨都是空棺，裡面並無遺骸。這下子天子震怒，將此事交了給錦衣府，務要查清秦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秦家關係最近的，自然是寧國府。賈敬以下，賈珍、賈蓉、賈薔等人，都被錦衣府傳喚問話。不久事情便波及到了榮國府，賈政不在，賈赦人脈不廣，四處求告，錦衣府卻堅持秉公執法，連寶玉都傳喚了去問秦鍾臨死時候的情形。

  而寧榮兩府之中，自己先亂了陣腳，生出不少流言來。甚至有人傳說錦衣府懷疑秦可卿亦是未死，要將秦可卿的墳塋也打開，開棺驗屍。

  這下寧榮兩府上下全都慌了神，而榮府之中竟也生出了對寧府的一些怨懟之意，認為若不是當時賈珍為了個兒媳婦的喪事，弄得天下皆知，如今也不至於鬧成這副樣子。

  大觀園這邊，原先有一道角門是直接通向寧府的。不知何時起，榮府這邊守門的僕婦便將角門鎖上，不許人進出。

  柳五兒聽說了此事，扁了扁嘴。人說世態炎涼，便是如此，原本祖輩乃是親兄弟的兩房，如今鬧成這樣，想必寧府也是心寒的。她想，難怪說，「家事消亡首罪寧」呢，原來各種倒霉事兒都是從寧國府那邊波及過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