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生那麼長
2025-02-16 03:22:12
作者: 木頭頭疼
漆黑的夜,沒有一絲月光,惟有不遠處古城燈火幽幽。
男人穿戴著擋身遮面的斗篷急急的行走在河堤上,突然他身體一顫,整個人朝前栽去!
臉上面具跌落,露出了一截慘無血色的下巴。
他咳出一口血,隨即被他擦去。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緩緩起身,正在這時,輕風倏起,吹皺了一汪平靜的河水。男人猛地轉身,頭上帽子滑落,露出了楓蕘那張俊美卻透著病態的孱弱的臉。
而他面前三十米外,紅罌一身白色西裝,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慘澹。
她望著楓蕘,神色間透著尊敬:「您受傷了。」
「你來幹什麼?」楓蕘眼中似有寒光閃動,他負著手,強撐著挺直身軀,冰冷的望著紅罌。
紅罌道:「您放心,我並不是跟蹤您。」她款款走來,楓蕘的身影一動未動,就這麼看著也一步一步走近。
「我是來幫您的。」紅罌扶住他,語氣仍然木然一片:「您不必防著我。」
楓蕘甩開她的手,肩頭血流不止。他扔下紅罌逕自走入黑暗裡,紅罌一直跟著他,直到兩人的身影快要消失,楓蕘說:「既然想幫我,那麼就滾出我的視線。」
紅罌望著楓蕘離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木然的就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一樣。
**
醫院的走廊上,手術室的門緊閉著。
祁墨指間的燒到了手指,被那刺痛驚的回神,他手一抖,菸蒂掉在了地上。
他望著手術室,默然不語。一雙黑眸滿是痛楚,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伸手想扶住什麼,摸到了冰冷的牆。
墨帆身形僵直,一直站在手術室的另一邊,薄唇什麼血色都沒有。
誰也沒有說話。
祁墨扶住牆,緩緩抬起腳將地上的菸蒂踩滅,緩緩地……抬起了一雙血絲遍布的眼睛望向墨帆。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很平靜,靜到沒有絲毫起伏。
墨帆沒說話,身側的手卻緊握成拳。
「為什麼不說!!」祁墨陡然發怒,一拳打了過去,把墨帆的臉打偏過去,鮮血頓時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哥……」司落拉住想衝出去的蘇潺,對她搖了搖頭。
「小潺,你是把沐清歡推出去的。」司落淡淡開口,蘇潺臉色兀變,猛地瞪住她!
她的動作陰晦,誰都沒有察覺,甚至當時的境況,她相信連沐清歡都以為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自己才會出這種意外。她望著司落,想到祁墨與墨帆兩人,只覺得渾身冰涼。
她死死的握住司落的手臂,司落拍了拍她的肩,寬慰道:「我也沒想到祁墨會對沐清歡情深至此……」她苦笑道:「現在你不要過去,我都不敢過去。你要記著,這件事情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蘇潺望著眼睛通紅的祁墨,木訥的重複著她的話:「沒有關係……對,沒有關係,是沐清歡自己為了救那個男人才會有這個下場!」
嘭!
祁墨又是一拳打在墨帆胸口,將墨帆打得幾個趔趄!
墨帆慢慢地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沙啞道:「那麼你呢?你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扔在古城?」
一句話令祁墨臉上血色盡失!
因為當時他把一顆心捧到沐清歡面前的時候被她嘲諷,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很美好的時候,她的拒絕如同當頭棒喝令他憤怒難堪,因為……他太不放下驕傲去乞求她拒絕的原因……
所以司落打來電話,說起承諾,他甚至沒有跟她解釋也從不習慣解釋的把她扔在了那裡。
祁墨薄唇動了動,發覺自己竟沒有一個原因,是能夠說得出口的。
為什麼把她扔在古城?
為什麼……
他只是,太在乎了。
因為太乎,所以無法接受她的拒絕。
那一句只是契約不必當真,輕飄飄的鑽進耳里,卻重重的扎進心口,扎得他毫無防備。
墨帆說:「她那天早上回來,本來是想告訴你懷孕的事情,但是你跟司落在一張床上。」
祁墨無力而無奈的開口,聲音澀然:「我跟司落什麼也沒有發生……」說到這裡他猛地收住口,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當時她那樣憤怒失控的時候,他沒有解釋沒有安慰更沒有詢問,後來又把她關起來……
「算了,是我的錯。」他揮了揮手,連那挺直的背脊都仿佛頹喪了許多。
他呼吸顫抖,眼睛越來越紅,墨帆以為他在哭,長長地沉默過後,他聽到祁墨冰冷的聲音道:「是我的錯,你不用自責。」
墨帆猛然盯住他!
祁墨嘴角勾起一抹悲涼:「反正,她已經恨我入骨了。」又何懼再多一次。
也許恨得深,記得更深。
他筆直的站著,嘴角咬出了血。
正在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祁墨與墨帆同時衝上去,醫生當先出來,看到兩人,遺憾的說道:「患者已經脫離了危險,子彈避開了要害。但是……」他看了看兩人,嘆息:「腹部遭受重擊,她的胎象本來就不穩,孩子沒保住。」
墨帆猛地咳了起來,被祁墨打了一拳的胸口撕裂般的痛,他倒退幾步,像是站不穩一樣,半晌,護士推著沐清歡出來,那蒼白的臉如同易碎的冰晶娃娃一般,讓人連碰也不敢碰。
**
沐清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她從嗷嗷待哺的嬰兒,變成了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後來嫁為人婦,後來初為人母,後來子孫繞膝頤養天年……
一生那麼那麼的長,夢裡沒有悲只有喜,幸福的讓她不想睜開眼睛。
可是身邊總有人低聲細語說著什麼,擾地她不得安寧。
「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不要哭。」
哭?
她感覺到自己眼角有東西流下,隨後溫熱的手指輕輕抹去。
那個聲音輕柔的如同二月柳綿:「為什麼不醒過來?已經睡了很久了……」
沐清歡不勝其煩,本能的想把身邊這說話的人揮開,手一動,卻發現正被另一隻手緊緊握著。
「你醒了?」驚喜的聲音,陌生而熟悉。
沐清歡緩緩睜開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祁墨。片刻的怔忡過後,她意外的道:「祁墨?你怎麼會在這裡?」
祁墨心頭一驚,這樣的沐清歡……太過怪異了!
仿佛她只是在某個清晨醒來,平靜而隨意的問出這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