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兩人之旅8

  張寡婦家在村尾。

  依著一個山窪而建的一個院子。

  當中是三間半磚半泥胚的瓦房，兩邊是泥胚廂房。

  用石塊壘成的半截圍牆上扎了一米多高的籬笆，圍成了一個大院子。

  院子裡鋪了一些碎石壓成了一片緊實的泥地，打掃得乾乾淨淨。

  院角有個水井，偏東處種了一棵高大的柿子樹，門口還有幾樹已經有些開殘了的桃李。

  

  雖是簡陋，看著卻清爽無比。

  比起一路走過來看的那幾戶人家要整潔許多。

  顧欣悅心裡暗自點頭。

  想是她決定先去張寡婦家讓有些人心裡到底是不爽，走在路上，就可以聽見有個婦人大聲的說到這張寡婦家的事。

  張寡婦已經守寡幾年，因只生了兩個女兒，家中田地大多被族人收了去，只留了一畝薄田和一些菜地，還有就是這個院子。

  不過，現在看這院子模樣，至少說明這張寡婦是個精明能幹的。

  再加上先前對那梅香一頓好揍。

  顧欣悅心裡對她的好感度已經大大提升。

  當張寡婦將自家的繡品拿出來後。

  那好感度直接爆滿。

  遠在蜀繡和湘繡盛名起來前，揚繡就已經天下聞名。

  針法縝密，技巧多樣，其雙面繡更是巧奪天工。

  但是，顧欣悅也沒有想到，面前的繡品，居然，居然這般的……

  張寡婦拿出來的東西以手帕荷包居多，並不算上好的綢緞上，修竹成影，花落迎風。

  那些並不算複雜的圖樣，卻是帶出了水墨畫的意境。

  而且，好些還是雙面繡。

  而那繡成插屏的四幅梅蘭竹菊，更是雅逸傳神。

  那梅下面的山石，竹下面的小貓，蘭上的蝴蝶，菊旁的殘酒。

  幾若活的一般。

  只是這麼看著，都似乎能問到花香。

  顧欣悅看得連驚嘆聲都發不出。

  那呆傻的模樣，讓一旁站著的張寡婦心裡不覺有些打鼓。

  她再是厲害，也強不過族人和宗法，自己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傳宗接代，夫家的田地，她最後也只能保留下一點餬口田而已。

  田地的產量連口糧都有些不夠。

  要想給女兒攢嫁妝過上好日子，就只能靠刺繡這手藝。

  可是這揚州瓜州附近的鄉村里，女子個個都刺繡，量多了，不說價格賣得不高，有時候還因為繡莊已經收夠了繡品而直接不要。

  別說賺不了錢，自己還要貼進去布頭和針線的錢。

  唯有在繡技上下功夫，以求能穩賣出去。

  她和女兒的繡工，在這十里八村里都算最好的了，但有時候也不一定能全部賣完。

  只能賤價賣掉。

  賺的錢，雖然是有盈餘，但是也不可能太多。

  攢了這麼些年，也不過幾兩銀子而已。

  她只有兩個女兒，沒有父親兄弟依靠，若是連嫁妝都沒有，那女兒以後的處境就艱難了。

  她便想著，能否再出點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賣高點價格。

  上次去瓜州，她偶爾在書畫鋪子裡看到了這幾幅畫，心裡便有了計較，想著，是不是可以不再繡佛像荷包那些，而是繡成這種畫一般的插屏。

  那四幅畫都要賣三百文，她賣個四百文應該可以吧？

  這麼想著，便拿了身上帶的所有錢，買了一百文的上等絹，再買了五十文的好線，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繡成了這四幅小插屏。

  可是拿去繡莊，人家卻不肯收，說富貴人家都是喜歡拿著字畫做插屏。

  繡品也是喜歡佛像花鳥什麼的。

  帕子荷包什麼你繡成這樣也就勉強收了，就這玩意，還想賣四百文？

  連她其他的東西都沒收，便趕了她出來。

  這一下別說賣錢，便是成本都收不回來。

  她這正傷腦筋，趕著趕緊繡點荷包什麼的彌補，就來了這兩位。

  可是看這小公子的模樣，只怕也是不喜歡吧。

  張寡婦的臉色黯了下去，心中算著要做多少才能把浪費的成本賺回來，就見顧欣悅長長的吁了口氣，問道：「大嬸，這些你想怎麼賣？」

  張寡婦頓時一喜，知道這是有想法了，忙道：「公子，我這手藝，你待會便知道了，再沒有比我們好的，這些帕子，五十文一條，荷包八十文，這個插屏。」

  咬了咬牙，張寡婦道：「兩百文。」

  帕子和荷包翻了個倍，插屏卻是降低了價格。

  張寡婦心想，這樣應該能順帶了過去，將插屏一起買了去吧？

  若是不成，如果能按照這個價格買了這些帕子和荷包，也是一大筆錢了。

  這裡帕子一共十七條，荷包十二個，按照她提的價格，便是一千八百文，加上插屏……

  那也不過就二兩銀子！

  這樣的刺繡，這般的神技，雖然說底料差了點，可才二兩銀子！

  記得當時星際拍賣會上，一幅單幅小插屏，都賣出了天價……

  顧欣悅眨巴了下眼，將心底的震驚給壓制下去，帶了淡笑道：「這插屏，是一幅兩百文，還是全部兩百文？」

  張寡婦一愣，道：「全部。」

  心裡卻是嘆了口氣，將想說一幅兩百文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人不能太貪，那些帕子和荷包都已經翻了倍了，再要加價格，萬一對方不要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顧欣悅搖了搖頭，道：「大嬸，你這價格不對，你瞅瞅，你這插屏明顯比別的用料要多要好，而且也可以看到是最用心，技巧最繁雜的，可算下來才五十文一幅，連你的荷包都比不上……」

  張寡婦尷尬一笑，道：「公子說的是，兩百文，是成本都不夠，只是，這插屏繡的畫，我怕公子不喜歡。」

  顧欣悅眨巴了下眼，帶了輕笑道：「大嬸，你給我說個實話，這插屏你是不是曾經賣過，但是沒賣出去？」

  張寡婦驚訝的看了她一眼，臉上的尷尬更重，卻也不願意撒謊，點頭道：「是，我曾經送去繡莊，可他們不收。」

  「這些也不收？」顧欣悅手在那些帕子和荷包上一划。

  張寡婦低了頭道：「因為這插屏，我跟他們有過爭執，所以……」

  顧欣悅瞭然，這是那繡莊人故意的壓她呢。

  想了想，顧欣悅道：「大嬸，你再給我說個實話，你們這裡的這些繡品送去繡莊，能賣多少錢。」

  張寡婦一愣，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顧欣悅也不著急，只噙著一絲微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