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驅虎吞狼（3）

  有陸府尹提前知會，程陽天能自由來到偏廳這倒是沒什麼稀奇的，可奇就奇在程陽天的表情。現在可以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此時的程陽天竟還像老朋友一般衝著瞿溪和蕭雨先後抱拳，這讓秦百川倒是有些佩服這個娘娘腔。其實秦百川並不知道內情，在百花工坊都已經被氣得吐血，程陽天哪裡能有那種淡看得失的氣度？

  之所以他此時有這番表現，是因為早有被殺的死士發現情況不對，提前將情況匯報到了臨安程家，程家接到消息之後異常重視，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管事星夜兼程趕到了江陵。這位管事趕到百花工坊之際，正是程陽天昏闕甦醒之時，待等到聽完程陽天的敘述，那管事便預料到，這次只怕是回天乏術。

  跟程陽天仔細商量了一番，這次事件如果僅僅是錦繡山莊還好說，可蕭家也參與進來，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程家實在沒有反敗為勝的把握。如果跟另外兩個家族斗下去，必然要投入大批的人力、物力，不說最終結果如何，可不斷的加大投入，顯然與商賈經營原則不符。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終，那管事告訴程陽天，損失了十幾萬兩銀子沒關係，雖有些肉痛，但還無法徹底讓程家一蹶不振。況且這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親身經歷了商場的黑暗與殘殺，相信日後再處理這些事他會更加成熟穩重。在管事的授意下，程陽天也只能求一個念頭通達，既然敗，那就敗得坦然一點，也不辱沒程家的家風。

  「瞿家妹子，蕭兄，本來程某今早起來，命人去採購賀禮打算登門拜謝，可兩位卻給我來了這麼一招，這可讓程某措手不及啊。」程陽天尖尖的笑著，道：「不過，這樣也好，我還發愁要送兩位什麼賀禮呢，這段時間兩位為了程某可是大費心機，我特意買了些安神補腦的藥材，略表寸心吧。」

  程陽天揮揮手，那管事家丁將禮盒分別送到蕭雨和瞿溪面前，馬志和洛鳶分別接過，只聽那程陽天又看著秦百川道：「咦？秦部長也在這？這倒是程某預料未及，他日若是有機會，程某定會補上一份。」

  「不用了。」秦百川搖頭，之前他對這死人妖的確是滿腔憤怒，可現在想想，這貨才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可憐蟲。

  「哈哈，秦部長，程陽天這次雖然落難，不過區區一份賀禮倒是還拿得起！」程陽天眯縫了一下眼睛：「讓我想想，我想想啊……秦部長第一次見我之際，當時的大動干戈不像是作假，而以秦先生的智慧，要殺程某也不會弄得盡人皆知……那這麼說，這一切都是出自瞿家妹妹的手筆，看來倒是我誤會了。」

  程陽天這話雖然是對著秦百川說的，可用意明明是指向瞿溪，秦百川笑了笑：「程坊主沒誤會，就算沒有這些事情，秦某也不會讓百花工坊好過。」

  「痛快，痛快，秦部長快人快語，這種明槍固然讓人覺得恐懼，可總不如暗箭讓人痛苦。」程陽天哈哈大笑，扭頭看著瞿溪道：「瞿家妹子，你這一招玩得可太狠了一些。你若喜歡百花工坊便跟我開口，我送給你便是，現在好了，程家胭脂裡面加入砒霜，只怕程家全國各地的產業都要受到影響。」

  「危機也是聚集百姓目光的噱頭，只要程家稍加引導，必然可以逢凶化吉。」瞿溪很冷靜的說道：「況且，程家損失的無非是一點銀子，只要僱工、生產線還在，不至於傷筋動骨。」

  「瞿家妹子說得對。」程陽天根本沒有反駁，又笑道：「商場如戰場，妹子的手段固然精彩，可問題還是出現在百花工坊身上，如果工坊上下如鐵桶一般，妹子還能從哪裡下手？所以，錯不在你，我過來也沒有任何興師問罪的意思。府尹以私人身份請我過來，給我臉我總不能不要，而我也想告訴兩位按照契約，程某會主動退出合作，即刻離開江陵！另外，所有的僱工以及早已建立的生產線都留給你們——」

  「哦？」程陽天大度的有些不像話，的確，這次被人算計了，可程陽天在認輸之際完全可以帶走程家的團隊，破壞掉生產線，留給錦繡山莊一個空殼子，必然會阻礙他們的發展，可他沒有這麼做。

  「這有什麼意外？」程陽天頭也沒回，指著孫大海：「似這等吃力扒外之徒，程某要之何用！」

  孫大海臉上通紅一片，程陽天冷笑道：「我也要叫這許多人知道，程某隻要還沒死，便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到了那時候，親自將人踩在腳下豈不是更爽？」

  程陽天的言語和態度表現的極為囂張，可沒人跳出來諷刺他，甚至連秦百川也只是老老實實的坐著，無話可說。程陽天從懷裡拿出契約全都拍在桌上，然後單單衝著秦百川抱拳：「秦部長，後會有期。」

  秦百川站起身，程陽天又是一通放肆的長笑，帶著管事家丁瀟灑的走出偏廳。在那麼一刻，秦百川甚至都有點不忍，死人妖在處理這件事的態度上，讓他也是由衷的佩服。

  「程兄好像有點變了性子。」蕭雨也頗為感慨。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以後再遇到他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瞿溪咬了咬嘴唇，程陽天的背影讓她有些心酸，可沒辦法，她是錦繡山莊的大莊主，打不死人便要被人打。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掃清了障礙，總是喜事一件。」蕭雨將目光落在秦百川身上：「瞿溪，你是不是要跟秦部長攤牌？」

  「的確。」瞿溪目光冰冷的看著秦百川，洛鳶也是抬頭，不知道大莊主這回又要說出什麼噎人的話。

  「秦部長，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鐵了心不回錦繡山莊？」瞿溪開口，蕭雨微微皺眉。

  「不回。」雖說不知道瞿溪到底要怎麼對付蕭雨，但是看到蕭雨臉上那滿心期待之色，秦百川也為他悲哀。

  「既然你心意已決，不回也罷。」瞿溪並沒有勉強，沉吟了一下，道：「我以百花工坊出資人的身份，命你作為坊主獨自運作百花工坊，孟曉菱作為副坊主，你意下如何？」

  「喏，」秦百川怔了怔，壓根沒想到瞿溪竟有這樣的安排：「升官了嗎？」

  「瞿溪，你開什麼玩笑？」蕭雨心尖一跳：「我們不是已經說好，程陽天離開之後，蕭家負責百花工坊，錦繡山莊負責銷售？你把姓秦的安排到百花工坊又是何意？」

  別說蕭雨震驚，就算孫大海和洛鳶不知道其中內幕，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是怔住了。

  瞿溪抬起頭，看著蕭雨道：「蕭公子，有些事真有必要說得那麼清楚？前幾年，蕭家藥閣瞞天過海，暗中掌握了錦繡山莊的固有客戶，並利用各種手段將他們控制在手裡，進而掌控錦繡山莊的花卉銷售……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察覺，可我不是傻子。」

  瞿溪舊事重提，蕭雨神色有些不自然，尷尬的笑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也說了，商場便是這樣……嗯，現在不是皆大歡喜嗎？程陽天已經走了，在書齋茶樓你跟我也簽署了……」

  「我跟你簽署了什麼？」瞿溪冷笑，神色中帶著濃濃的不屑：「蕭公子，在書齋茶樓，你跟我說不懂胭脂水粉的生產和經營，除了每年按照約定輸送大量的藥材作為原材料，享受一成半的分紅之外，其餘所有權利都無條件交給錦繡山莊運作，當時我還拒絕來著，可蕭公子不依不饒，逼我簽下契約，難道你忘記了嗎？」

  「瞿溪，話不能亂說！」蕭雨只覺得腦海里天雷滾滾，這瞿溪說得根本就是在捏造事實，可她有恃無恐，蕭雨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敢往下去想。

  「對於一個處心積慮要掌控錦繡山莊的人，若是具體的事實，我會亂說？」瞿溪目光中帶著陰冷，其實如果程陽天和蕭雨放在一起比較，她顯然是更厭惡後者。

  「這裡是江陵府衙，凡事都要講證據！」蕭雨眼睛裡已經充滿了血絲，他只覺得後背冷汗淋漓，甚至隱隱已經預料到，他似乎即將步程陽天的後塵！

  「公子，平日裡你脾氣雖然暴躁，有些喜怒無常，可我總覺得你是個人物，怎麼，現在敢做不敢當了嗎？」蕭雨神魂劇顫之際，冷不防身後傳來馬志陰仄仄的聲音：「馬志生平最看不起你這種言而無信的小人，你要講證據，那馬志便是人證，這契約便是物證！」

  「嗡！」

  「馬志，你他媽的背叛老子！」蕭雨腦子瞬間就炸開了，血紅著雙眼瞪著得意洋洋的馬志，似想要衝過去把他生生撕裂，可是想到馬志的身手，他又不得不壓制怒氣。

  「公子，我只是看不順眼，實話實說，這算什麼背叛？」馬志乾笑兩聲，挺起了胸口。

  「這是……」蕭雨臉色鐵青，氣得三魂出竅，秦百川看著得意洋洋的馬志也是驚爆了蛋蛋。我次奧……若是現在還看不出來瞿溪的布置，那秦百川可真就是傻子了。很簡單，蕭雨搞定了孫大海，導致程陽天灰溜溜滾出江陵，瞿溪則是買通馬志，等待蕭雨的便是和程陽天一般的下場！

  我次奧！

  秦百川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媽的，自己這個大老婆真TM夠屌，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折磨得程陽天和蕭雨一點脾氣都沒有！至於在書齋茶樓蕭雨和瞿溪到底簽署了什麼，秦百川沒興趣知道，孫大海能利用無字墨篡改契約內容，那無字墨本來就出自蕭家，馬志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作為幹掉程陽天的主謀之一，蕭雨震怒歸震怒，但秦百川轉瞬能想清楚的問題，他當然更不在話下。他想的甚至比秦百川更加深遠，前些年錦繡山莊雖名聲在外，可卻在他的控制下苟延殘喘，瞿溪在外界傳言如何精幹，可蕭雨卻不以為然，甚至在秦百川出現之前，他壓根沒對她有足夠的重視！

  現在眼前的事實真切的證明，瞿溪不僅僅是外表看起來冷漠，做起事情更是斬草除根，絕對不留下任何禍患！最讓蕭雨不能接受的是，在對付程陽天的計劃當中，瞿溪只是暗中指使，一切都是他蕭雨在做！一旦陷害程家的陰謀提前敗露，那麼瞿溪完全可以推脫的一乾二淨，也就是說，整個三方合作，從一開始，瞿溪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而現在，她更是笑到最後，站在江陵頂峰的勝者！

  「馬志，你是在找死！」蕭雨喉頭一甜，他強行將鮮血吞下，咬牙道。

  「公子，我這有份狀紙，準備待會交到陸府尹那裡。」馬志陰笑道：「雖說百花工坊胭脂加毒是真，可這上面我可以說了，騙取程家那五個門面可是你指使我去做的……我不太懂大頌律令，不過，這份狀紙交到府尹那裡，關你個三年五載總是要的吧？」

  「你也別那麼看著我，我膽子小，也怕死，所以將狀紙送上去之後我就遠遠地離開江陵，想殺我你也找不到啊。」馬志挑眉笑道：「另外，這麼多年的主僕，公子，我也勸你別動那些心思。你想想吧，這些年欺男霸女，你暗地裡糟蹋多少姑娘，殺了多少人？這些事兒我都有數，而且將我知道都記錄了下來……嘖嘖，足足有十幾張紙！我若是出了什麼意外，保准這些紙會出現在府尹的公堂上，到時候可就不是坐三五年牢那麼簡單了。」

  「驅虎吞狼，瞿溪，好一手驅虎吞狼之計！」程陽天的下場在先，馬志的威脅在後，蕭雨嘴角流出鮮血，可他並沒有當場發作——事實上，發作也沒用。

  此時可是在江陵府衙，說不定有人暗中監聽，若是自己承認一切都是她指使，那事情必然要橫生波折，因此瞿溪淡淡的道：「馬教頭說的這些事我並不知情，我僅僅希望蕭公子能按照約定，以後每年給百花工坊輸送足量的藥材。當然，我也會按照契約，到了年底將一成半的分紅給你。」

  「你不知情？好，好一個不知情！」蕭雨狀若瘋狂的仰天大笑，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時為何還能笑得出來，可不笑還能怎樣？笑夠了之後，蕭雨才咬牙道：「你贏了，你們全家都贏了！可笑我處心積慮的算計程兄，最終卻落得跟他同樣的下場！」

  從懷裡拿出自己視若珍寶的所謂「婚約」，看到上面的文字不知道何時被人替換成了「轉讓契約」，蕭雨將契約揉成一團，隨手扔給瞿溪：「蕭某認輸，我輸就輸在對你一片痴心！似你這等心如蛇蠍的女人，又怎麼會有感情！程兄大度，蕭某也會按照契約行事！不過瞿溪，你也記得，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今日程兄、蕭某遭遇，必然是你明日的結局！」

  「告辭！」蕭雨如果再待下去只怕會控制不住已多次上涌到口中的鮮血，猛地一甩袖子，大步走出偏廳。

  看著他跟程陽天幾乎一般落寞的背影，秦百川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只知道，自己的望江樓掀起一浪**，而隨著程、蕭兩家敗退，屬於錦繡山莊的時代也逐步到來。

  從他們的身上，秦百川似乎也看到了人生，興衰交替，新舊更迭，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宿命。

  *****

  這章四千五，今天兩更吧。

  這本書已達到買斷約定字數，到底能寫多少字，能寫出多少故事我也不太敢保證，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