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窮盡所能

  破碎的光斑閃爍在一片昏暗中，遍地狼藉。

  突然間，一隻血跡斑斑的手抬起一抓，撐在浮現出裂縫的桌面上緩緩起身，布滿血污的臉在閃爍的點點光斑下映出了本來的樣貌。

  打量了一圈周圍，倒在廢墟中的另外幾人一動不動，其中更有被墜落的碎片直接刺穿軀體者，夏翼無奈苦笑道：「只有我還活著嗎？」

  顫抖的十指再次敲擊著金屬板上的符文紋路，很快，主控室中的還殘餘的最後三幅光幕亮起，顯示的畫面也是略微模糊不清，但還可以勉強辨認出遠處戰場中的情形。

  「似乎有些不妙啊……嗯，皇龍殿還在空中，而且萬葬光擊陣還可以充能？啊哈哈哈哈，看樣子，第三發還是有機會發射的！在那之前，你們可要撐住啊！」

  ……

  

  璀璨劍光劃破呼嘯在黃昏的天際之下，漸入晚夕的蒼穹在這一刻好似已然徹底邁入了深夜，有的卻不是靜謐的連綿漆黑，而是絢爛耀眼的華麗銀河。

  星在舞動，劍在輕鳴，深寒奏響滅亡序曲，尖銳嘯動肅殺哀嚎。

  亂舞星河劍，劍舞星河，為的是在這悽美的璀璨中將罪惡的生命葬送。

  高空中，暗紅色長裙獵獵抖動，冥帝冰冷的雙眸望著那盡情咆哮的森然劍意不斷逼近，也僅僅只是柳眉微微一皺。

  「看來，似乎我剛才是有點低估你了。不過實力間的差距，可不是單單這樣就能夠改變的。」

  煞滅冥槍抬起晃動，帶刺的冰冷槍尖在虛空中劃下一弧猩紅如血紋路，驚人的殺氣瘋狂涌動，凝聚之下，正中位置上陰影躍動，冥帝騰出的左手纖纖五指落下一抵，指尖觸碰的剎那，又有數圈漣漪憑空閃現，融入到那圈猩紅之中。

  眼神微微一變，在她充斥著森然的雙眸里，也是被映得一片猩紅。下一刻，左手五指驟然緊握，凝聚成型的咒殺符文凌空轟落，狀若一塊令牌，宣告著死亡的降臨。

  九品上等武學，冥神敕令！

  這一招，唯有墓牢歷代冥帝才有資格修煉，威力之強，亡魂殺魄，形神俱滅！

  「死吧。這閃爍的璀璨劍光，不過是你生命燃燼的最後芳華。」

  猩紅迫降，星光迎擊，劍嘯狂涌挑戰冥神的最終宣告。不屈的意志嘯成盎然戰意，正義舞動之劍，揮斥無盡深寒。

  嗤！

  璀璨碰撞滅亡，洶湧的血色瞬間包裹劃破天穹的劍光，然而也就僅僅眨眼的瞬間之後，一抹森冷貫穿咒殺勁力，飛掠的身影從重重殺氣中突圍而出。

  星塵淚的劍光已然黯淡，亂舞星河的劍氣終究難敵這墓牢傳承武學，一抹鮮血從嘴角滑落，風韌卻依舊在笑，背後展開的猙獰骨翼迅疾顫動，身形更快，暗逐冥鋒的漆黑劍意驟然咆哮，顫慄乾坤。

  這一劍，才是真正的殺招！

  「退開！」

  冥帝一喝，雙手持槍順勢一劈，毫無技巧花哨可言，純粹的雄渾勁力震擊而下。

  她可不認為，這種情況下風韌看看突破冥神敕令之力，還能夠擁有多少殘餘勁力。

  鐺！

  槍尖劈斬正中劍刃，漆黑勁氣顫抖一碎，回卷的強橫勁力反震轟鳴，然而卻只是擊中了空中留下的一道殘影。真正的軀體，竟然是藉助著這一槍劈斬之力迅疾後撤，已然遠去百米之距。

  距離重新拉開，風韌騰在半空中雙劍橫於身側，卻沒有再次舞動，隨著雙眸中漆黑之色更加深邃，背後的骨翼也是迅速膨脹變動，迎風全力一顫，每一支陰影突起的尖刺上皆是躍出縷縷漆黑霧影，瘋狂捲動凝聚在更高的空中，又轟然一裂，赫然幻化為了一隻展翅巨龍。

  陰影狀的骸骨巨大軀體飛躍長空，猩紅的雙眼裡透露著嗜殺的渴望。

  幽冥鬼龍，振翅，怒吼。

  剎那間，數十道漆黑火柱凌空擊落，在那幻化魔龍的口中以及雙翼之下，皆是無窮無盡的炙熱燃燒，轟鳴的肆虐狂暴勢如群星隕落。那降臨的天火，是神罰，是憤怒的嘶吼，亦是亡靈伸出的死神之手。

  冥神的敕令又如何？這一擊，乃是亡靈的怨念抹殺，萬千生靈，也難敵滅世魔火！

  仰首望向上空墜落的漆黑火柱，自詡掌控著暗炎的螣蛇也是心中駭然，雖然沒有正面交手，但是從遠遠波動而來的恐怖氣息上了判斷，他非常清楚自己與這招之間的差距。若是他對上，九死一生。

  「想不到，這小子還真夠強的。只可惜，他對上的是冥帝大人，中域的不敗之人。」

  「好可怕……風韌哥哥什麼時候掌握了這樣的力量……」同樣傷得不輕風輕柔捂著自己的肩頭，蒼白的小臉上還帶著絲絲驚訝之色。在此之前，縱使面對亞蒂摩爾，似乎風韌的招數也沒這般陰冷狂暴。

  「不是什麼時候掌握了，而在於他願不願意使用。這樣的招數，實則是在……」說到一半，雪夜淚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災咒。還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她隱約察覺到了，駕馭著那樣的力量，所要承受的負荷，所將面對的代價，恐怕不亞於這柄魔劍的詛咒。

  只是，她又如何知道，光是暗逐冥鋒的戾氣暴動，已然遠勝過災咒。更何況，此時風韌所爆發的力量，可是體內黑暗龍魂之力與亡靈之力的融合，威力之強足以比肩聖品武學，而且更加恐怖。

  一絲淡淡的凝重在冥帝眼中一閃即逝，她輕聲哼笑：「若是放在一個月前，我還真不一定接得下你這一招。他說的沒錯，你的戰力絕對不能按正常之法估算。然而，那也只是在我這次實力增長之前。現在，一切都是定居。」

  長槍垂下，單手支起，嬌白如鮮剝玉蔥的五指輕輕一揮。若不是在她雙眸中躍動的殘忍殺意，也許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隻玉手之下，早已是屍山血海，冤魂無數。

  霎時間，爆響的轟隆雷鳴聲猛然翻滾，在冥帝玉手之上，成百上千道粗壯的紫色雷芒攢動匯聚，盤旋爆裂而上。浩瀚無窮的毀滅之力洶湧顫慄下，那映得天穹再度變色的凌冽攻勢，赫然幻化為一條盤旋巨蟒，暴虐的雙眼遙遙正對上高空中振翅的幽冥鬼龍。

  滅世魔火，毀滅驚雷，這樣的雄渾碰撞，沒人可以預料究竟結果如何。交鋒的第一瞬間，眾人眼前剩下的人只有耀眼一片的蒼白，天地之間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在耳邊，剩下的唯有嗡嗡鳴響，刺痛感直入雙耳，進而蔓延渾身。

  轟！轟！轟！

  天地劇烈顫慄，泛起無數漣漪的空中仿若破碎虛無，一片重歸混沌，等待著造物主的重塑。

  而在那狂嘯的勁風之中，立於高空的風韌巋然不動，唯有身上的長袍在獵獵抖動，邊緣處也是被貫穿護體罡氣的餘波之力撕裂出道道襤褸。

  雙眸微微一眯，他心中的驚詫迅速湧上胸膛，冥帝的這一擊驚雷，似曾相識。

  「原來，當初在雷雲山脈，我隱約察覺到的那個隱匿存在，就是你。除了那裡，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地方能夠練就如此力量！」

  「答對了。那個時候我還有些遺憾，正好卡在修煉的要緊關頭不便出手，否則的話，重傷之下的你又如何有命離開雷雲山脈，也算是提前除去一個大患。」

  冥帝點了點頭，目光穿過雷芒與殘火尚在糾纏的餘波，落在了再一次凌空擊落的那道身影上，搖頭一哼，右腕扭動，煞滅冥槍猛然揚起上挑。

  雙劍斬落，劍嘯的同時還伴隨著風韌竭嘶底里地咆哮。剛才一擊之後，他損耗巨大，體內尚能調動的力量餘下不足五成。但是，也同樣是機會。

  他料定，冥帝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乒！乒！

  劍尖擊中槍桿，卻沒有繼續挺進，而是就勢一剪將整杆煞滅冥槍緊緊鎖住。

  對此，冥帝略有詫異，在瞥見風韌眼中一抹戲虐的同時，嬌軀下方也是轟然傳來了陣陣升騰的炙熱氣息，俯首一望，卻見七柱漆黑烈焰竄動而上，在虛空中已是咆哮成了一條條灼燒炎龍。

  「什麼時候……不對，就是剛才，你的攻擊並不是完全朝我來的，而是刻意還留了後手。」

  頷首一笑，風韌哼道：「不錯。堂堂冥帝，又怎麼可能那樣的攻擊下就隕落身亡。要對付你，通常手段絕對行不通。」

  「還真是竭思苦想，這種對決中尚有精力去思索這些，你確實是一個罕見的強者。突然間，我倒有些不想殺你了。加入墓牢如何，我保證你的地位只在我之下。」

  冥帝突然神色一變，不再是之前的那般冰冷。

  風韌獰笑道：「別開玩笑了，就你這種視生命如同草芥、心裡永遠只有自己的瘋女人，我逃還來不及呢，又怎麼可能與你攜手？為了同伴，為了這中域的安寧，今日，你必須葬身在我的劍下！」

  「那麼，只能怨你自尋死路了。」

  神色再變，冥帝臉上的嗜殺殘忍重現。而下方咆哮的漆黑炎龍，已經近在咫尺

  那一瞬間，在她雙眸中一枚淡藍色的符文悄然閃現。

  看清的剎那，風韌心中大驚。奈何，已經晚了。

  海水狀的淡藍色波瀾瀰漫天際，涌動的寧和之力迅速包裹住了冥帝的整副軀體，泛起的漣漪輕輕晃動，呼嘯炎龍正面撞上，卻是直接消散在虛空中，絲毫不剩。

  大海紋章之力，吞噬防禦。

  不僅如此，攪住煞滅冥槍的雙劍也是輕輕一顫，風韌只覺雙臂中的勁力也好似泥牛入海，悄然散去。正欲撤手後退之刻，冥帝的動作搶先一步，只聞見一聲清脆鳴響，舞動的長槍也是盪開星塵淚於暗逐冥鋒，冰冷的槍尖側擊一撞，正中在他胸膛之上。

  嗤！

  一線斜起的血痕驟然印刻在衣袍之上，同時，風韌的後背上也是一大捧鮮血噴射飛濺，修長的傷口赫然貫穿了整具身軀。

  「不臣服，那就只有滅亡。」

  輕蔑一嘆，冥帝身形再進一步，翻動的小手顫動空間往前一震，重重印在了風韌已是重傷的胸膛上，勁力再爆。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