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回報
2024-05-09 14:54:56
作者: 琉璃白
郁輕璃說罷道:「你準備一下,今夜我們恐怕要會會老友了。」
「誰?」夕落脫口而出,郁輕璃看了她一眼笑道:「這可不能告訴你,否則一準要被小皇叔攪了。」
「夕落不會說的,小姐你怎麼能這麼不信任我?」夕落滿是不高興。
郁輕璃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含笑看書。
一日便這樣平靜的度過了,入夜時分,整個京畿都陷入了極靜之中,偶有夜蟲鳴叫,卻越發顯得這城市沒有半點兒人氣。
「吱呀」一聲,一道朱漆點金的大門開了一條縫,緊接著一個腦袋從裡面伸出來瞧了一會兒,身後扶了另一個人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她們的目標很明確,甫一出府便朝著城郊一處跑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處宅邸,而宅邸前面則是一片空地,空地之上,月色似乎越發的清亮。
遠遠就見一個人站在月色之下,脊背挺直,身材清瘦。
郁輕璃腳步不由得一頓,仿佛思緒也漸漸飄遠,自己和林語堂夜談的那次多久前的事?不過幾個月吧?怎麼就忽然就像過了一輩子一般。
從自己要求林語堂埋伏在慕容風身邊起,自己就很少和他見面,而林語堂也當真是踐行了他的諾言,一直跟隨慕容風,為他出力,為他辦了不少的事,同時也受到了陛下的賞識,順利升任了工部侍郎。
若說從前的林語堂不過是一個酸腐的秀才,如今,他卻已經是京畿之內炙手可熱的少年英才了。
然而,這樣的轉變,郁輕璃心裡卻沒有半點兒高興的情緒,她知道,任何沉靜自若的模樣下,總是飽含了一顆滿是瘡痍的心靈。
林語堂變了,變得成熟事故,再不是一根筋的書生。
而自己,是否還能繼續信任他?
「小姐?」夕落輕聲的呼喊打破了郁輕璃的思緒,她低頭整理鬢髮掩蓋著自己的情緒,低聲道:「沒事,你去一旁守著吧。」
郁輕璃一步步走近林語堂,他沒有動,只是一直仰望著中天的明月,「從前總聽老人們說,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才算深切的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前時之事在眼前兀自清晰可見,而這裡卻已經是草木蔥鬱,再沒有了從前的蕭索之態。」
「時間,真是可怕。」林語堂說著轉過頭來看向郁輕璃,「小姐,你說可是?」
林語堂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眸子灼灼如火般籠罩過來,郁輕璃只覺得心底一驚,仿佛被林語堂這般熾熱的感情所驚擾。
她微微退了一步,又覺得失禮,然而眼前的林語堂卻是她所不熟悉的林語堂,她記憶里的林語堂隱忍、有禮,此時此刻的林語堂卻宛若出鞘的劍,鋒芒盡露。
這,還是當年的林語堂嗎?
郁輕璃心底的疑惑漸深,警惕也就更深,看著她滿是警惕的眼睛,林語堂自嘲的一笑,這一笑使得他渾身的氣勢頓時散去了大半。
他沉聲作揖,恭敬的說道道:「小姐,請恕語堂唐突。實在是久未見小姐,如今見小姐無恙,有些激動了。」
這一下才讓郁輕璃見到了最初的林語堂,她漸漸安靜下來,緩緩走近了林語堂,「是我疏忽,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
「為小姐出力,何來辛苦一說?何況,語堂身處其間也有了些話語權,為百姓出了不少的力。」林語堂器宇軒昂,看向郁輕璃道:「小姐今夜相約,可是因為白天的事?」
郁輕璃點了點頭,「慕容風此番又要求你做什麼?」
林語堂道:「大皇子只說讓語堂負責『登仙台』的建設,務必盡心盡力,言談之間滿是對『登仙台』的關心,可是……」
「但說無妨。」郁輕璃道:「無論什麼,哪怕是你的一絲感覺,你我之間也不必隱瞞。」
林語堂聞言點頭,「可是,語堂總覺得大皇子話裡有話,似乎有接手『登仙台』建設的意思。」
「他?」郁輕璃挑眉,「此項工程不是陛下欽點了郁正砂負責嗎?」
「可不是,故而語堂才覺得蹊蹺,不過如今倒也還沒看出什麼端倪來。」林語堂說話間,目光隱忍的看向郁輕璃,他深邃如海的眸子裡滿是壓抑,那是對郁輕璃的傾慕之情。
林語堂知道,自己和郁輕璃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也未曾有任何奢望,哪怕只能成為郁輕璃手中的一枚棋子,他也心甘情願,只要,只要可以有機會與她這般並肩而立。
「沒事。你繼續辦好你的差事即可,無論是郁正砂還是慕容風,只要他們敢在『登仙台』的建設里玩什麼手腳,你記得第一時間便告訴我。」郁輕璃笑道:「我們的聯絡方式還是不變,唯一的是把地址換到『東來客棧』,最近那裡推了些新菜式,味道不錯。」
郁輕璃說著一笑,「我瞧你這眼眶有些發黑,『東來客棧』里的『三黑湯』倒是最適合你了。」
林語堂聽著郁輕璃關懷的語氣,心底暖意融融,他點了點頭,朝郁輕璃行了一禮便悄然離去,如同他的到來一般,走的時候,林語堂竟也沒有發出多少聲響。
直到腳步聲已經再也聽不見,郁輕璃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仰望天空,月色晦暗,星子反而亮了起來。
她想,今生今世她註定是要辜負許多人了,正如前一世,那麼多人曾經辜負她一般。
讓郁輕璃沒有想到的是,沒有等到三天,第二天的早朝似乎就出現了異常。
郁正砂因病請假,未曾早朝,這簡短的一句話傳到郁輕璃手中時,她卻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郁正砂對於名譽的重視超乎想像,哪怕是真的抱病他恐怕也會拖著病軀爬進殿,然而,昨天還好端端的人,今日卻稱病請假。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什麼?郁相病了?怎麼回事?昨日不還好好的嗎?」慕容石棱有些不悅,他「登仙台」的計劃剛納入日程,怎麼自己欽定的主事人便病了呢?
這樣一來,豈非又要起些不利於「登仙台」的流言蜚語?落了那些不同意建造「登仙台」的臣子們一個口實?
「啟奏陛下,郁相的管家是這麼說的,昨夜郁相受了寒,又用了些鴨子,憋住了風寒,如今發熱在家,實在是動不得了。」福公公恭順的道。
慕容石棱看著殿中一眾蠢蠢欲動的臣子,心裡起了一個念頭,他朝福公公使了一個眼色,福公公立刻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眾臣滿心等著看看今日的進度,如今卻有些意外,故而都沒有了什麼心思,早朝就這樣慘澹的散了朝。
慕容石棱退朝後,卻沒有回御書房,而是吩咐了一句,徑直來到了郁正砂的府邸。
老遠就見一列隊伍浩浩蕩蕩的朝著郁府而去,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議論,郁輕璃坐在「東來客棧」的頂層,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燕回道:「小皇叔有什麼想法?」
慕容燕回淡淡一笑,「郁相當真是我蒼和肱骨之臣啊,不過一個傷風,竟能讓陛下親自探視,此等殊榮,我等幾輩子也求不來啊。」
慕容燕回語調嘲諷,直聽得一旁的夕落忍不住笑,「主子,你還沒這個殊榮?陛下還不是隔三差五的就要去『探望』你?」
夕落將探望二字咬得極實,在座的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聽得出夕落的話中之意。
慕容燕回聞言,卻毫無什麼尷尬之情,笑道:「本王一介風流客,陛下自然要關心點兒,這也是人之常情。」
「小皇叔說得及是,難得小皇叔還有點兒自知之明。」郁輕璃笑道。
「好說好說。」慕容燕回抱拳,看著樓下早已排成長龍的百姓隊伍,忍不住笑道:「沒想到為了一個『登仙台』,慕容石棱也能這樣放下架子。」
「可不是嗎?這般的抬郁正砂的頭,卻不知道郁正砂領不領情。」
「璃璃,你又知道什麼了?」慕容燕回立刻感興趣的湊過來。
郁輕璃往旁邊一躲,笑道:「別人我不知道,可這郁正砂卻素來是老謀深算,這『登仙台』的主事人,多肥的一個差事,若非其中另有隱情,小皇叔覺得他會輕易稱病不朝嗎?」
慕容燕回聞言也沉默了下來,隨即他摩挲著下頜與郁輕璃並肩而立,「璃璃覺得他有什麼打算呢?」
「這我倒真不知道了。」
「嘿,那便吃飯吃飯,想那麼多做什,今日的『八寶粥』可是本王親自熬的,味道好極了。」慕容燕回說著就伸手打粥。
郁輕璃覺得沒有頭緒猜也是白猜,乾脆也坐下來好好吃起早餐來。
慕容石棱沒要通報,親自走進了郁府,徑直來到了郁正砂的臥室,房間門是敞著的,遠遠就聞得到一股濃郁的墨香。
房間裡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聲,聽得人越發的難受。
慕容石棱走到房間門口,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福公公立刻帶人退到了房門外五步之遙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