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黃雀在後
2024-05-09 14:52:56
作者: 琉璃白
慕容燕回抬眼,頓時雙目微微一眯,只眨眼之間,那影子便落在了慕容燕回腳邊。
「主子,出事了!」長空沉聲道。
慕容燕回眉角一跳,「說!」
長空起身道:「主子,郁姑娘,夏貴人中毒了。」
「什麼?!」慕容燕回不由得抬高了聲音,「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
「具體情況不知,但是陛下已經傳旨命王爺速速入宮覲見了。」
慕容燕回沉吟片刻,將郁輕璃手中的帕子接了過去,郁輕璃卻阻止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如今事出蹊蹺,這證據你還是莫要帶入宮中了,不知道那夏貴人又打了什麼主意。」
「也好。那我這就進宮瞧瞧。」慕容燕回說著,轉頭看向郁輕璃,「璃璃你不進宮看看?」
郁輕璃想了想,「小皇叔先去,我自己想辦法,若是……」
郁輕璃話音還未落,就聽院子外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大皇子妃,大皇子妃,不好了。」
郁輕璃使了個眼色,夕落立刻迎出院外,只見老管家滿頭是汗,夕落急忙扶住了他,「管家,這是怎麼了?急匆匆的。」
「大皇子妃呢?」管家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看,卻被夕落用身影攔住了。
郁輕璃想了想,緩緩走到了院門口,「管家,何事如此驚慌?」
「大皇子妃,出大事了!」管家急急道:「殿下今日奉了消暑湯和甜水進宮,誰知道,那夏貴人用了以後,竟然中毒了!如今殿下已被軟禁在宮中,求大皇子妃快救救殿下吧!」
郁輕璃和慕容燕回聞言,俱都是心中一驚。
郁輕璃看著老管家焦灼的表情,看著他滿頭的大汗,看著他一雙充滿哀求的眼睛,郁輕璃知道他沒有撒謊。
大皇子府內,唯有這個管家最是本分睿智,無論自己是否得寵,他都一如既往,有的時候自己和夕落出府,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個通透的老人,仿佛可以看穿皇家內的一切,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終於失了分寸。想想也是,沒有了主子的奴才,那便是任由人欺負的流浪狗,有了主子,才有自己的富貴。
然而,下人的富貴命運又與自己有什麼干係?郁輕璃的心裡一閃而逝的念頭是皆有此事將慕容風一局踩死,借了慕容石棱的手,將自己的仇人殺死!
「大皇子妃!」老管家似乎看出郁輕璃的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皇子平日便是有諸般不對,可是待大皇子妃也是有禮有節,從未虧待。如今殿下出事,大皇子妃與殿下夫妻一場,難免有所牽連。大皇子妃就當是救救自己,救救我等下人吧。」
郁輕璃低頭看著管家,「毒害陛下,這是何等大罪,管家似乎找錯人了。輕璃一介女流,如何能救?」
「大皇子妃聰明睿智,老奴由衷佩服,請大皇子妃救救殿下,今後無論什麼事,大皇子妃但有吩咐老奴必定傾盡全力。」老管家做出了他最後的承諾,也是給了郁輕璃一個極大的誘惑,府中若是多了一個眼線,總比夕落時常拋頭露面要好得多。
這管家雖然是慕容風的人,可是卻是個實在人,也算得上是個漢子,郁輕璃看著他的臉,心,又軟了下來。
慕容燕回看得出郁輕璃的猶豫,緩緩走到了郁輕璃身邊。
郁輕璃道:「小皇叔也是來勸我的?」
慕容燕回卻懶懶一笑,「我沒那麼無聊。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若是此番慕容風也被人陷害,那麼,陷害他的人是誰?如果慕容風是繼慕容城的第二個目標,那麼第一次陷害慕容城的還會是慕容風嗎?」
郁輕璃聞言一怔,一顆焦躁煩悶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對啊,慕容燕回說到了點子上,若是如此,剛剛他們全部的假設就已經被推翻。如果是慕容風為了撇清自己而自我陷害,那麼他也不應該這麼笨,選擇了毒害陛下這種十惡不赦的大罪果,何況,今日是夕落親自去看著做的消暑湯和甜水,不應該是被人下了毒啊。
郁輕璃想著轉頭看向夕落,夕落頓時跪在地上,「小姐,消暑湯和甜水的製作過程,奴婢從未接觸過,整個過程,奴婢只是站在門口口頭教導,這一點,管家也可以作證。」
管家立刻點頭,見郁輕璃如此表現,也知道她已經同意幫忙,不由得感激的望了一眼慕容燕回。
「此事當真蹊蹺。」郁輕璃眉頭一皺,看向管家,「您老可要記得您給我的承諾。」
「老奴多謝大皇子妃!從今往後,肝腦塗地在所不辭!」管家深深一個頭磕到底。
郁輕璃轉身回院,吩咐道:「備車,進宮!」
慕容燕回也將手中掃帚一扔,「璃璃,那我先進宮了。」
「好。」郁輕璃回頭應道,眉宇間帶著自信,日光下顯得那麼燦然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慕容燕回卻忽然笑了,隨即又覺得憂愁,這璃璃對慕容風的事情這麼上心,難保不是早就有救他的意思,自己此舉,倒是為他人做衣裳了。
長空疑惑的問道:「主子,如今事態複雜,您這是笑什麼呢?」
慕容燕回伸手敲了長空腦袋一下,「笨死你,有人要倒霉了。」
「倒霉?誰啊?慕容風?」長空毫不忌諱的一聲道出,立刻感覺到脊背上冷風嗖嗖,他回頭看了一眼老管家,頓時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無妨,無妨,有你家皇子妃出馬,什麼事都不是問題啊。」
長空說罷,跟著慕容燕回一溜煙的跑了個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夏貴人氣息奄奄的躺在床上,一雙滿含秋水的眸子半睜半閉,仿佛隨時都可能長睡不起。
慕容石棱坐在床邊,滿眼焦慮。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不來?」慕容石棱的高聲喊叫中,一個滿頭大汗的御醫忙不迭的跑進來,還未來得及行禮,就被慕容石棱一把揪住肩膀,「別來這些虛套,快給夏貴人好好看看。」
太醫被慕容石棱扯得一個踉蹌,跌跌撞撞的一頭栽倒在了床邊,也來不及講什麼君臣禮數,手一伸就擱在了夏貴人的脈腕處。
「如何?婉婉這是什麼病?」慕容石棱用詞隱晦,夏婉婉在床榻上不經意就瞄了他一眼。
自己分明就是中毒跡象,他如何還要說是得病?
夏婉婉想起慕容石棱對慕容城的態度,也是一直隱晦不明,按照她最初的設想,知道自己的兒子給自己戴綠帽子,怎麼也該廢黜太子猜對,到頭來卻僅僅只是一個軟禁。
夏婉婉目光再度落回在太醫身上,心想,如今自己中毒的這樣明顯,慕容石棱卻還是只說生病,難道對於慕容風他也是諸般包庇不成?
夏婉婉心中想著,忍不住冷哼一聲,沒想到,這慕容石棱竟還是個慈父?
夏婉婉心念一轉,御醫頓時覺得手指下的脈搏頓時弱得宛若遊絲,心頭一驚就忍不住「啊」了一聲。
寂靜的殿中,他這一聲「啊」,著實嚇了眾人一跳,慕容石棱更是急道:「怎麼了?!」
太醫嚇得魂不附體,立馬匍匐在地,顫顫巍巍的說道:「陛下,貴人這是中毒了啊。」
「中毒?!」慕容石棱雙目微微一眯,「可知何毒?」
太醫搖了搖頭,「這毒蹊蹺,如今貴人脈搏細弱遊絲,倘若再不壓製毒素,恐怕,恐怕危矣。」
「那便速速解毒!」慕容石棱的聲音隱隱帶怒,說得不容反駁。
太醫卻沉默不語。
慕容石棱惱了,問道:「怎麼?」
太醫斟字酌句道:「陛下,此毒蹊蹺,恐臣一人無力,還需得太醫院眾位大人齊心合力方可猜出此毒來。」
慕容石棱沉默半晌,轉身看向福公公,福公公早已成精,立刻揚聲道:「宣太醫院眾位太醫會診!」
長長的語調此起彼伏,一直傳到了殿外。
慕容石棱這才坐到了夏婉婉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婉婉,你放心,朕一定會救活你的。」
夏婉婉有氣無力的抬頭看了一眼慕容石棱,扯出了一抹虛弱的笑意,那笑容蒼白透明脆弱得宛若蟬翼,配上一雙大眼睛,越發的讓人覺得心疼。
「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只是再不能陪伴陛下,臣妾實是遺憾。」夏婉婉幽幽開口,慕容石棱越發緊握住她的手,「胡說八道,朕乃一國之君,朕乃天子!朕說你不會死,你便不會死!」
夏婉婉安慰的拍了拍慕容石棱的手背,「太醫也說此毒蹊蹺,恐怕臣妾是不行了。只是,陛下的安危臣妾卻不能不掛心。」
慕容石棱聞言頓時不語,只凝視著夏婉婉蒼白的容顏,他眸色沉浮深邃,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
「那碗消暑湯,是大皇子呈的,此事陛下一定要查明,否則臣妾便是死,也死得不瞑目。」
「婉婉你放心,朕一定會查明真相,你先不要說話,好好將養。」
「陛下,臣妾怕再不說,便沒有機會了。」夏婉婉說著,一行清淚就無聲滑落,懸在下頜處,宛若一點凝露,越發的帶了抹淒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