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人算不如天算（1）

  郁輕璃從安樂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風中透著陰冷鑽入骨頭，郁輕璃攏了攏身上的貂絨披風，依然感覺到那徹骨的寒意。

  「小姐，外面風大，我們快些回去吧。」

  

  夕落小心的護著宮燈，在郁輕璃前面引路，郁輕璃裹緊了披風，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前行，倒是無端懷念起東唐的氣候來，仔細想想，若是身無一物在東唐住下倒也不錯，至少不用忍受這刺骨的寒冷。

  不過片刻，郁輕璃就很快搖搖頭，暗笑自己的矯情，在東唐的時候總想著要儘快回到蒼和，雖然這片土地上並沒有多少讓她留戀的人，卻到底是她的故鄉，然而真正回到蒼和，她倒是又開始懷念起在東唐時的無憂無慮來。

  所以說，人總是不滿足的！

  此時棲鳳殿中燈火通明，宮娥太監們大都站在門外候著，周圍的侍衛也看守的十分嚴密，顯然是內殿之中正在商量大事。

  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過來和人換班，偷偷打聽著殿中的情況，才剛說了兩句，就被一個模樣兇狠的太監呵斥了。

  那小太監再也不敢開口，只能恭順的站立一旁，耳朵卻高高豎起來，傾聽內殿之中的說話聲，可惜聽了半日，卻什麼都沒聽到，可見殿中說話之人的小心翼翼。

  這小太監猜的沒錯，殿中此時確實正在商議著重要的事情。

  偌大的內殿之中此時坐著幾個人，正中間的位置上坐著李皇后，她此時一臉嚴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的左手邊則坐著同樣神色了冷漠的慕容風。

  而在李皇后右邊的位置上，則坐著老奸巨猾的郁正砂，原本外臣不得夜宿宮中，何況還是在皇后的寢殿，不過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太后又深居淺出，這明眼人都知道這後宮中該聽誰的，所以即便有人知道郁正砂在這裡也權當沒有看到。

  此時此刻，他們顯然正在商量著什麼大事！

  只見那慕容風率先開口道：「丞相，先前你所提出的要求恐怕無法辦到了，她已經答應幫我拿到帥印。」

  郁丞相仿佛早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微微聳起眉頭，「殿下就如此相信她能拿到殿下想要的東西？」

  「不管信與不信，三日之內便能見分曉，只不過恐怕要讓丞相受委屈了。」

  「談不上什麼委屈不委屈的，不管她承認與否，到底是我的女兒，先前她母親的死讓她對我有些誤會，所以才說了那樣偏激的話，老夫是不會怪她的。」

  郁正砂一副慈父模樣，若是此時有外人看到，定然會覺得這郁正砂絕對是個好父親，不過在座的幾個人都明白這個中原委，只不過沒有點破而已。

  李皇后適時插話道：「好了，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現在我們要想的就是若是郁輕璃拿不到帥印，我們該如何應對？」

  「母后放心，此事我已經安排妥當，軍中的幾個將領如今都已經被我安置起來了，除了林將軍之外，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

  「那就好，這些時日慕容城也在四處奔走，聽說他的丈人為此出力不少，你且要當心才是！」

  慕容風點頭應是，一旁的郁正砂嗤笑道：「不過一個早就已經下野的老臣子，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比起這個柳公權，我倒是更加擔心你的那個小皇叔。」

  李皇后也連連頷首表示贊同，「這慕容燕回確實值得擔心，他回宮之後，太子頻頻前去，看樣子有拉攏之意，這個人深藏不露，一定不能大意。」

  慕容風笑道：「母后，岳丈，你們多慮了吧，只要有郁輕璃在手，還怕那燕王不乖乖就範？這燕王可是為了郁輕璃將手中的兵符都給了兒臣呢？看來我的這位小皇叔是愛美人勝過江山的！」

  「話雖如此，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此人若是如此簡單，你父皇就不會這麼多年一直對他如此忌憚了。」

  被李皇后這麼一說，慕容風也只能點頭應是，心中卻多少有些不屑，縱然那慕容燕回有再好的才華，這麼多年的風花雪月也早就將其磨去了，更何況從這一次，他果斷扔掉那幾萬大軍只為了去救一個女人來看，這個人根本不足為懼。

  一個有弱點的男人在慕容風看來是十分好控制的，而恰巧郁輕璃就是慕容燕回的弱點。

  幾人商議了片刻，郁正砂才從棲鳳殿中離開，走到殿外，恰巧碰到等候多時的郁珍珍，郁珍珍規矩的給郁正砂行了禮，眉宇之間卻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親昵之意。

  郁正砂停了腳步，「珍珍，你怎麼在這裡？是等我？」

  郁珍珍略一點頭，「父親，我有話要與你說。」

  郁正砂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郁珍珍一同走到一旁的偏殿之中，丫鬟春意被打發去殿外守著，春意見與郁珍珍在一起的人是郁正砂，以為他們父女要說些體己話，自然也沒有前去打擾。

  偌大的偏殿之中空曠而幽靜，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寒意來，郁珍珍沒有開口，郁正砂也沒有主動詢問，只是觀察著自己這個曾經十分寶貝的女兒。

  郁珍珍卻突然跪了下來，郁正砂一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將她扶起來，卻被郁珍珍阻止了。

  「父親，你聽我說完再做決定如何？」

  郁正砂耐下性子，想要聽聽這個自己向來疼愛的女兒會說些什麼來。

  「父親，我知道這次你與大皇子他們要做一件大事，不過女兒是否能夠請求你一件事？」

  「你說！」

  「不管結果如何，能否請你懇求大皇子放了燕王？」

  「什麼？」郁正砂聞言氣不打一處來，「珍珍你是吃了迷魂藥了吧？竟然為燕王求情，你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郁珍珍苦笑，「我自然記得自己的身份，父親不用刻意提醒，若不是顧及身份，我又為何要來求父親，當初父親讓陛下下旨將我許配給燕王，可是如今，我為了父親的前程主動嫁給了大皇子，難道父親就不能看在我的這一片孝心之上，成全了我這個心愿麼？」

  郁正砂一下子冷了臉，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底含著淚光的郁珍珍，「給我站起來！」

  郁珍珍感覺到郁正砂心中不快，不過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只此一次，她想要違抗父親的命令。

  「父親若是不答應我，我就不站起來！」

  郁正砂微微眯了眼眸，聲音冷冽起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女兒不敢！」

  「哼！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怎麼？在這宮中住了些時日，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誰了麼？還是說，你想和那郁輕璃一樣與我斷絕父女關係。」

  郁珍珍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父親息怒！女兒絕無此意。」

  郁正砂冷哼一聲，「若是沒有這樣的想法就好好的待在大皇子身邊，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少去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這朝廷之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郁正砂說完，也不待郁珍珍開口，拂袖而去，空蕩蕩的宮殿之中，郁珍珍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十分的可悲，原來父親這麼多年來對自己的寵愛不過就是為了自己的權力，而她就像是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工具，只需要待在這皇宮的牢籠中，乖乖當一個提線木偶就可以了。

  春意從殿外走進來，將郁珍珍攙扶了起來，眼底隱約帶著幾分憐憫，不過這樣的事她早已經少見多怪了。

  主僕二人離開了偏殿，回居安殿去了。

  自從郁珍珍與慕容風成親之後，就在居安殿中安置了下來，她與郁輕璃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只不過郁輕璃住的是東邊廂房，而她則剛好住在郁輕璃的對面西廂房中。

  郁珍珍回去的時候，隱約聽到東廂房中傳來的嬉笑著，心中不免感慨，同時又有些羨慕，今日與郁正砂的一番對話讓她徹底明白了自己目前的處境，若是得不到慕容風的寵愛，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郁珍珍心中暗自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她要牢牢抓住慕容風的心，既然父親出手幫助慕容風，那麼這天下就一定會是慕容風的。

  這一點，郁珍珍無比相信。

  東廂房中，郁輕璃正在教夕落下棋，主僕二人對面而坐，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聚精會神的看著那棋盤，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疏漏。

  棋局之上，夕落的白子已經丟了一大片，儘管她步步為營，卻抵不住郁輕璃的猛烈攻勢，在看了半天覺得沒有出路之後，夕落氣惱的丟了手中棋子。

  「不來了，這麼多盤，一局都沒有贏！」

  郁輕璃笑笑道：「這下棋就和釣魚一樣，萬萬不能心急，只有耐下心來排兵布陣，就一定會找到合適的出路。」

  「果然這還是太難了些，不適合我學，比起這個，我還不如和長空去練劍！」

  郁輕璃揶揄道：「這幾日長空似乎越發追的緊了，莫不是過了年，我就要重新換個丫頭了？」

  夕落俏臉一紅，意外的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