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心病

  「郁輕璃！你……」

  「晴姨娘慢走，不送！」

  沒等晴鸞把話說完，郁輕璃就重新回到了書桌前，重新拿起毛筆，像是要寫字，而晴姨娘愣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王爺還真是看錯了人！」之後才轉身離開了居安殿。

  

  郁輕璃暗自覺得好笑，可不是看錯了人，一個背叛者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若是真的那麼在意慕容燕回，這個晴鸞又何必跟著太后？

  不過那個太后又是怎麼回事？前世里，她雖然和太后接觸不多，卻也知道太后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這個燕王，畢竟，當今皇帝才是她的兒子，雖然只是養子，但是好歹也是她拉扯大的，多少有些母子情誼，怎麼到了這一世，這太后對慕容燕回比對皇帝還要好。

  先前皇帝受傷，也沒見她這般的緊張。

  郁輕璃越想越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偏偏又理不清頭緒，乾脆就什麼都不想，專心提筆畫畫，但是手中的毛筆拿起來又放下去，最終，還是因為心情煩躁而放棄！

  算了，果然今日不是適合畫畫的好時候。

  「夕落，陪我出去走走。」

  郁輕璃出了殿門，夕落就站在門口，兩人還沒有邁步，一個小圓球就從殿外急匆匆的跑來了，那努力邁開的小短腿，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迅速。

  「娘親……」慕容月一個沒剎住，整個人差點將郁輕璃撞飛出去。

  郁輕璃略感好笑的接住了慕容月，「你這孩子，毛毛躁躁的做什麼？」

  低頭一看，卻見到慕容月滿頭大汗，一張包子臉也因為奔跑而滿臉緋紅，粉紅的小嘴巴半開半合，不住的喘氣，只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淚水，晶瑩剔透而又楚楚可憐。

  「這是怎麼了？」

  郁輕璃蹲下來，伸手踢他擦汗，眼底的關係不容質疑。

  「娘親……娘親你去看看父王好不好，月兒想去看看父王，月兒聽說父王生病了，月兒害怕！」

  郁輕璃蹙眉，這個消息到底是誰告訴慕容月的？目光落在夕落的身上，見她神色坦然，倒不像是她說的。

  「娘親……」慕容月抬頭，眼中水霧瀰漫，讓郁輕璃多少有些不忍心。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是真心喜歡上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卻也不喜歡這孩子牽扯進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中。

  郁輕璃暗嘆，伸手摸摸慕容月的頭，「月兒，你若是想去看你父王，我讓夕落姐姐帶你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娘親陪我去。」

  郁輕璃明顯有些為難，皺著眉頭勸說，「月兒，抱歉，但是我真的不能陪你同去。」

  郁輕璃果斷的站起身來，不給慕容月任何一絲希望，慕容月的小臉垮了下去，不過卻也乖巧的點頭，「娘親，那我先去看看父王，一會兒就回來。」

  見到慕容月如此乖巧懂事，郁輕璃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的在他額頭上親吻一記，這般親密的動作讓慕容月幾乎連難過都忘記了，睜大了眼睛，欣喜不已，片刻之後，他學著郁輕璃的樣子朝著她的臉頰親吻過去，將口水塗了郁輕璃一臉。

  不過，慕容月的心情很顯然已經好了許多，就連腳步也輕快了些。

  看著這樣的慕容月，郁輕璃稍稍放心了些。

  再說晴姨娘，回到安樂殿的時候，就看到太后緊緊握住了慕容燕回的手，臉上的淚痕和擔憂一覽無餘。

  晴姨娘暗嘆，正想請罪的當口，就見到床上的慕容燕回睜開了眼睛。

  「回兒，回兒你醒了！」

  太后驚喜不已，握住慕容燕回的手也稍稍緊了緊。

  慕容燕回有些恍惚，他記得自己在醉生亭中喝酒，為何現在會到了這裡？最重要的是，太后為何會在這裡？還一臉歡喜的表情？

  只是，從手心傳來的溫度竟然讓慕容燕回覺得十分的懷念，聽著太后對自己稱呼，慕容燕回暗嘆，果然是醉了，否則怎麼會覺得太后的手像是自己的母妃呢？

  只不過，既然是做夢，為什麼他沒有夢到郁輕璃？苦澀的笑了笑，如今，璃璃就連他的夢境都不願意出現了嗎？

  心口的位置有些刺痛，慕容燕回知道自己不該是這種傷春悲秋的人，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親眼目睹了郁輕璃和慕容風那般恩愛的畫面之後。

  慕容燕回的目光有些游離，思緒卻回到了三日之前，那天，他本來是想著給郁輕璃一個驚喜，好友送來一個十分有趣的小玩意，他想著郁輕璃一定沒有見過，因此特意拿去給郁輕璃看。

  悄然來到居安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在彈琴的郁輕璃，她端坐在矮桌前，唇邊帶著淡淡的溫柔的笑意，與平日裡的冷淡全然不同。

  悠揚的琴聲響起，慕容燕回聽的有些如痴如醉，正猶豫著要不要現在下去的時候，慕容風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郁輕璃的身後，旁若無人的擁住了郁輕璃的纖腰，而讓慕容燕回意外的是，郁輕璃竟然沒有拒絕。

  慕容風也帶著溫和的笑意，修長的手指緊跟著郁輕璃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躍追逐，像是做遊戲，又像是在調情。

  郁輕璃也不躲閃，只面容嬌羞的和慕容風笑鬧，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慕容燕回的眼睛，那本該送給郁輕璃的小玩意也被他一把捏碎了，就如同他的心。

  失落回到殿中的慕容燕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想著或許璃璃不是自願的，她應該不會喜歡慕容風才對，一番自我安慰之後，他決定夜探居安殿，找郁輕璃說個明白。

  但是這一次，又讓他失望了，並且讓他看見了一個更加難過的事實，郁輕璃和慕容風同床共枕了！

  這些時日對郁輕璃的了解讓慕容燕回意識到，若是沒有郁輕璃的同意，慕容風絕對不可能有機會爬上她的床。

  所以，他們是兩情相悅，而自己只是一個跳樑小丑嗎？說不定在他們夫妻的眼中，自己的行為可笑之極，甚至會成為他們閨房之中的笑料。

  這一刻，慕容燕回的心痛到了極致，像是被滾油潑灑到心間，火燒火燎痛徹心扉，他想要上前去將這兩人分開，卻又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立場去面對郁輕璃。

  郁輕璃畢竟是皇帝賜婚，慕容風八抬大轎迎進宮門的，她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妃，所以，她和慕容風做一切的事情都可以，甚至說不定還是有些人樂於成見的，但是自己卻沒有任何資格去質問她。

  想到這一點，慕容燕回就黯然失落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殿中的，只想著要做些什麼來麻痹自己，於是讓人送了上好的美酒來，來到殿中他之前從來都不喜歡的醉生亭，真正的做一回醉鬼，體會一次醉生夢死的感覺。

  再後來，他聽到大皇子和皇子妃如何情深的種種傳言，頓時只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了渣滓，那痛楚已經順著血液流入他的五臟六腑之中，讓他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塊大石頭，再後來，隱約有誰過來了，來了又走，卻沒有一個是他想見的。

  「回兒，回兒……」

  太后的聲音讓慕容燕回稍稍清醒了些，頭痛欲裂，卻沒有任何要失去意識的跡象，這讓慕容燕回痛苦不已，他寧可現在什麼都不知道才好。

  慕容燕回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卻發現自己似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喉頭一片腥甜，一張口，竟然又吐出一口血來，胸中的沉悶感卻消失了些，那幾乎要爆炸的頭部也一陣眩暈襲來。

  這樣就好，慕容燕回心想，暫時，他誰都不想見！

  「太醫！快傳太醫！」

  太后簡直有些驚慌失措了，看著慕容燕回突然醒來，本來以為他是好了，沒想到突然竟然又吐了血，那一抹紅色讓太后差點暈過去，好在還有一旁的晴鸞攙扶著，不過吐血之後，慕容燕回又重新陷入了昏迷。

  慕容月趕到的時候，太醫正在給慕容燕回把脈，眉頭緊鎖著，看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太醫院的人會不會看病？不就是一個醉酒嗎？如何會變得這般嚴重？」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那太醫連連告饒，「本來只是醉酒不假，但是王爺心中鬱結，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啊，娘娘，臣等縱然能夠開藥治療王爺，但若是王爺心結不解，這病恐怕……」

  太后臉色鐵青，那太醫雖然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卻十分明了了，也就是說，只要一日慕燕回還將那個叫做郁輕璃的女子放在心上，他這病痛就好不了。

  慕容月趴在床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慕容燕回，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淚水，他抬頭看了嚴肅的太后一眼，隨後又扭頭看夕落。

  「夕落姐姐，爹爹會不會有事？我不要爹爹這樣一直睡覺。」慕容月一邊說著，拉著慕容燕回的手搖晃，「爹爹，你快些醒來，醒來月兒就把最喜歡的酥糖給你吃好不好？」

  慕容月軟儒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讓在場的人動容不已，饒是太后也忍不住心疼起這個掛名的孫子來，但是想到讓慕容燕回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太后的神色又不免嚴肅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