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摔琴成事
2024-05-09 14:41:32
作者: 琉璃白
「實不相瞞,今日本王與皇子妃同來,是有事相求柳老。」慕容燕回正兒八經,再沒有半點兒嬉鬧之色。
郁輕璃斜睨了他一眼,心想慕容燕回這麼怕柳公權,以後是不是得考慮考慮讓他時常來「陶巴園」受受薰陶才好?
「燕王殿下,難道是當年老夫的提議,您……」柳公權忽然激動得站起身來。
「柳老!」慕容燕回低低呵斥,聲音裡帶了一絲警告。
柳公權聞言住口,瞥了一眼郁輕璃,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老夫愚鈍,老夫愚鈍。」
郁輕璃眉角微動,看起來,慕容燕回和柳公權之間並非單純的師生關係,其中似乎還有什麼隱秘之事。
不過,對於和自己無關的事,郁輕璃一向不大在意。
「此番是為了慕容城而來。」慕容燕回似乎很怕柳公權再說出什麼,急急開口,「陛下賜婚的事,柳老想必已經知道了。」
柳公權立刻點頭,「郁宰相好教養,兩個女兒也都是人中之鳳。」
「可惜慕容城早已心有所屬,那女子柳老想必也有耳聞,便是驚鴻樂坊的老闆娘柳驚鴻。」
「這……一介歌女,與太子殿下雲泥之別,斷不能相配!」柳公權立刻反對。
慕容燕回聞言,丟了個眼色給郁輕璃,似乎在說,「你瞧,麻煩來了。」
郁輕璃也自覺失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柳公權這性子如此迂腐,可是,自己既然已經選了他,那麼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郁輕璃緩緩起身,走到了那琴邊,伸手一划,琴音如流水一般傾瀉而出,柳公權頓時面露怒色。
郁輕璃卻渾然未覺,緩緩開口:「嵇康說,眾樂之中,琴德最甚,好的琴師講究心氣平和,可惜柳老似乎不諳其味。」
柳公權怒色頓消,仔細看了看郁輕璃,這才說道:「皇子妃似乎對琴甚是了解?」
郁輕璃垂目凝視著桌上的琴身,「此琴額下端鑲,龍池鳳沼俱是上佳,承露之上七弦琴軫俱是貝母所制,琴頭側端又有鳳眼,琴身前廣後狹,象徵尊卑有別,雖造得極似落霞式,可惜這邊緣之處略顯方正,缺之靈動。」
郁輕璃看著柳公權眼底驟然翻湧的種種情緒,淡淡一笑,「若是輕璃沒有猜錯,此琴乃是柳公親手所制吧?」
「不錯,此琴乃是老夫親手所制!」柳公權說著,神色卻顯得有些萎頓。
慕容燕回訝異的看了郁輕璃一眼,卻不想她一句話就讓這個老迂腐敗下陣來。
郁輕璃手指輕撫,一曲「瀟湘水雲」便優雅的流瀉而出,琴聲幽遠厚重,帶著說不出的傷懷。
柳公權的情緒仿佛被郁輕璃的琴聲引動,他整個人都微微的顫抖起來。
一曲終了,就在眾人尚自沉浸在餘音之中時,郁輕璃忽然抱起琴狠狠的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琴身頓時斷成幾截。
慕容燕回驚起,柳公權怒目相對,四目灼灼都看著郁輕璃。
「皇子妃莫要仗了身份欺辱老夫!」
「是不是欺辱,柳公看清楚再說。」郁輕璃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片,柳公權詫異的拾起來,一眼之後整個人竟跌坐在地抖若篩糠。
他不住喃喃自語,「怎麼會,怎麼會如此?」
慕容燕回好奇的伸頭一看,只見琴身內部竟然刻了一首詩,「我今與君決,非是情蕭索。雲泥本有別,願君斷相思。」
慕容燕回心中一驚,抬頭看向郁輕璃,她怎麼會知道琴身內有字?
郁輕璃眸色百轉,「柳老當年的苦酒喝到今日尤未喝完,難道你就忍心太子殿下如你一般,一世斷相思嗎?」
郁輕璃聲聲如玉,擲地有聲,柳公權身軀一震,緩緩撫上了那小詩後面落的一個如字上。
「當年,阿如忽然失蹤,我發了瘋一般四處找她,後來才聽家父說她跟一個富商走了,臨行前將此琴還給了我。這把琴還是我親手所制送給阿如的定情信物,當日阿如也如皇子妃一般說此琴靈動雖不足,卻是她的最愛。」
柳公權緩緩道來,聲音沙啞,一瞬間宛若老了十歲。
柳公權垂首撫摸著琴身里的字,一點水漬忽然淡淡在如字上緩緩洇開。
郁輕璃嘆了口氣,「如今看來,這位姑娘卻並非是跟富商離去,而是為了柳公你自願放棄。」
「阿如,阿如,你可真傻啊。」柳公權仰天長嘯,老淚縱橫。
慕容燕回和郁輕璃卻知道,今日之事,已成!
果然,柳公權發泄一通後,轉頭看向郁輕璃,猛的掀襟跪地,「多年來的心中鬱結,不想今日竟得皇子妃解開,請受公權一拜。」
郁輕璃卻側身讓開,「柳老此禮輕璃實不敢受。」
「皇子妃是嫌棄老夫嗎?」
「輕璃毀了柳老的琴,已是內心不安,如今又勾起柳老傷心舊事,更是惶恐不已,如何敢受?」
柳公權卻也不是傻人,聞言起身道:「也罷!也罷!此番是老夫迂腐,既然皇子妃和燕王殿下同為一事而來,公權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郁輕璃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如此,便請柳公擇日昭告眾人收柳姑娘為義女吧。」
「此事宜早不宜遲。」慕容燕回又補了一句。
「請兩位放心,公權這就去辦,只是,這姑娘驚鴻之名恐怕是要改一改了。」
郁輕璃略一思索,「不如就叫柳采邑如何?」
柳公權聞言合掌,「柳之姓氏出於采邑之地,皇子妃好名。」
郁輕璃淡淡一笑,「如此,便有勞柳老了。」
「請兩位殿下放心,公權即刻派人去接柳姑娘來。」
慕容燕回點了點頭,又交代了一些事後和郁輕璃同乘返回皇宮。
剛上馬車,慕容燕回就忍不住問道:「璃璃,你怎麼知道琴身內部有字?」
郁輕璃看著慕容燕回,心思一轉,問道:「若是輕璃告之皇叔,皇叔能幫輕璃做件事嗎?」
慕容燕回聞言笑道:「為了璃璃,莫說一件,便是百件千件也甘之如飴。」
郁輕璃一笑,「輕璃彈奏之時,便發現有幾個音音準有問題,伸手一摸,自然就摸得到琴身里的字。」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可這麼簡單柳公權怎麼會沒發現呢?」慕容燕回納悶了。
「睹物思人,愛屋及烏,那琴身帶釉,琴弦卻蒙灰,可見柳老極愛惜此琴,愛惜到捨不得彈奏,故而才沒有發現琴身內的字吧。」
郁輕璃說罷,深深嘆了口氣,天意弄人,若是柳公權不是那麼愛惜此琴,或許早已發現這些字,早就追回了那姑娘,又何必等到今日,那姑娘或許早嫁為他人婦,亦或早已香消玉殞,天人永隔了。
慕容燕回見郁輕璃驟然傷感,心頭亦是一痛,他和郁輕璃會不會也這樣?一世相思卻一世分別,如同參商二星,可望而不可得。
一股惶恐之感迅速蒙上慕容燕回的心,他手一抖下意識的就握住了郁輕璃的手。
乍然而來的溫暖,頓時傳遍全身,郁輕璃心頭一跳,急忙抽回自己的手,然而,手上慕容燕回的餘溫漸散,卻又無端讓她的心頭有些失落。
郁輕璃眉頭一皺,自己這是怎麼了?
馬車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慕容燕回咳嗽了一聲,問道:「璃璃還未說讓我幫什麼忙。」
郁輕璃急忙收斂心神,「柳姑娘拜了義父,自然不能再住在樂坊,可樂坊若是即刻關張更容易引人注意,輕璃的意思是,要勞煩皇叔尋個人看管樂坊一陣子再關張,這樣柳姑娘的身份也就鮮人猜疑。」
慕容燕回見郁輕璃為柳驚鴻和慕容城籌謀至此,忍不住說道:「璃璃,你心思如此縝密,為何卻對自己這般不在意?」
郁輕璃聞言一窒,別過頭道:「輕璃不懂皇叔在說什麼。」
郁輕璃的迴避,讓慕容燕回有些憋悶,可他又不忍心看郁輕璃為難,一口氣只能生生的吞進了肚子裡。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如今這藥算是抓全了,璃璃你接下來要怎麼辦?陛下一諾千金,聖旨今早就已經頒下,如今恐怕郁宰相的府門都被同僚們踏平了。」慕容燕回雙手枕頭,斜倚在馬車一角。
「一諾千金嗎?」郁輕璃幽幽一笑,「要的就是陛下一諾千金呢。」
半個時辰後,慕容城再度跪在了御書房前。
慕容石棱看著門外端正跪著的兒子,只覺得麵皮控制不住的跳啊跳。
「父皇,昨日您答應兒臣,若是兒臣能說出心中所屬,便改賜。父皇是蒼和國君,一諾千金,斷不能欺騙兒臣。」
慕容石棱的麵皮又跳了跳,莫不是,當真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兒臣心儀的是柳老的義女柳采邑,求父皇成全。」慕容城一頭磕到底。
「柳老何時有義女的?朕怎麼不知?」
「柳老早已收了義女,父皇不信可問其他大臣。」
慕容石棱一時躊躇,郁正砂的兩個女兒,一個是皇子妃,另一個即將成為太子妃,雖說郁輕璃和郁正砂斷絕了父女關係,可終究血濃於水,如此一來,郁正砂的勢力會不會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