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幻海的龍骨

  心若有路，眼前自然有路。

  這樣的覺悟的境界，真的讓小咪另眼相看了。它看著眼前這個人遠去的身影，雖然它站在這個山頂上，距離林晨離開並不遠，但是它卻突然間感覺到，它和林晨的距離真的好遠。這種遙遠，不是空間上的距離，而是心境上的距離、悟性上的距離。

  「主人，不知不覺，你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了，而且已經遠超我了，到了一個我無法趕超的距離了。主人，你這樣子，讓我感覺到高興的同時，我也感覺到了害怕，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有一天我追趕不上你的速度，被你遠遠地甩在了身後。我永遠只能夠看到你的背影，再也無法和你面對面了。」小咪看著林晨遠去的背影，心裡情不自禁地想到。

  看著林晨的背影，越走越遠，小咪真的很想叫住林晨。

  不知道為什麼，小咪有一種感覺，如果林晨進入這個洞府的話，那麼就像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它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

  可是它沒有叫，而是看著了林晨走上了對面的山崖，上了對面的山頂，進入了對面的洞府。

  看著林晨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洞府當中，看著洞府的大門，隨著林晨的進入，慢慢地關了起來。

  它的關閉，讓小咪有一種心痛的感覺。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門一關，似乎就把林晨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關閉了，不再和這個世界存在任何聯繫。

  

  它忍不住叫道：「主人——」

  可是它這一聲主人，還是叫得太遲了，太遲了，林晨已經聽不到它的聲音了，他已經完全進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林晨進入這個洞府之後，就能夠聽到身後的門關上的聲音。這個洞府的一切，讓他感覺到很熟悉。

  裡面的七彩晶石發出來的光芒，那麼的璀璨，卻又那麼的柔和，裡面的青色藤蔓十分的清脆，有丹爐，有堆積在地上整瓶、整瓶的丹藥，還有放置在架子上已經風乾了各種藥材。林晨越往裡走，越覺得這個地方，自己應該是來過的。甚至這種地方和自己是有種千絲萬縷的關係的。

  終於來到一處開闊的地方。

  在這處開闊的地方，一條巨大的神龍的骨架就盤踞在哪裡。

  雖然這具神龍已經沒有了血肉，只有了金燦燦的骨架，可是看到那神龍巨大的頭顱，林晨就能夠感覺到它在哭泣，它在哀傷，它在等待。

  等待誰？

  它在等待著自己。

  這個心思一生出來，許許多多的記憶紛紛地朝著林晨涌動而來，進入了林晨的腦海當中。林晨被這樣的記憶壓得一時間喘不過氣來，不堪重負地倒在了地上。好一會兒，他才摸著劇烈疼痛的腦袋從地上站起來。

  在這一刻，他的腦袋比人生當中所有的時候都清晰。同時，他的內心是無比的悲傷痛苦和恨他自己。

  是的，一萬年前，自己曾經到過這裡。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另外一個人。可是卻和今天一樣回到這裡來。

  「你來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個聲音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得讓林晨聽到這個聲音，忍不住要流淚。

  林晨說道：「我來了。」

  這麼多年了，她終究還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哪怕只剩下最後一縷神識，她還是在這裡等著自己。林晨不知道此刻內心是該歡喜還是該悲傷。

  「我在這裡等你，等了很多年，很多年。等到我都快忘記，我要在這裡等的是誰，我是誰了……我一直在這裡等著，等著，等著你的出現。」那個聲音出現了疲倦，十分的疲倦，讓林晨感覺到了他的疲倦，不是一年兩年的，而是千年、萬年、億年的疲倦。

  林晨內心顫抖地說道：「對不起，我讓你久等了。」

  那個疲倦的聲音卻充滿了激動，它說道：「能夠等到你，多久都是值得的。」

  「我也許不值得你這麼久的等待……」林晨感慨地說道。

  那個聲音卻如此說道：「值不值得，不是被等待的人說的，而是那個一直在等待的人說的。從你剛剛進入這裡，我就知道，你值得我的等待。」

  林晨十分內疚地說道：「對不起……讓你苦等了我那麼多年，不過，我已經找回了我自己了，也找到了我要走的路。」

  「你能夠陪我去看一次日落嗎？」那個聲音問。

  林晨點頭說道：「當然可以。」

  不知不覺當中，林晨和一個女子，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一個一直藏在林晨的心裡，被林晨成為畫中仙的女子，她就站在林晨的身邊，依偎在林晨的肩膀上，和林晨一同站在山崖上，望著西沉的日落。

  女子依偎在林晨的肩膀上，低聲問道：「我們多久，沒有在一起看日落了？」

  「夸父追日之後，我們就沒有一起看過日落。」林晨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是啊，時間太久了，太久了……」女子有些難受地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的，你會和我再一次看日落的。」女子挽著林晨的手，內心十分黯然地說道，「我一直等著，等著……」

  「是的。」林晨心痛不已地說道。

  「我等你。為的就是讓你陪我看日落。我是不是很傻？」女子苦笑地說道。

  林晨同樣苦笑地說道：「我也很傻。」

  「我們都很傻。」女子的頭挨在林晨的肩膀上，看著那西沉的太陽，一直看著那個太陽，低聲說道。

  林晨問道：「也許吧。這麼多年，你在這裡過得苦嗎？」

  「開始，我過得很苦，很苦，我每一天，我每一天都期待著你的回來。我一直期待著。一直期待著。」女子苦笑地說道。

  她繼續說道：「我感覺到了時間過得無比的漫長，人類世界的數千年，也許在我們看來，是一瞬之間，這是你告訴我的。」

  「可是……可是我呢，我一直這樣子對自己說，可是卻發現，我和你分開了之後，就是這一瞬之間也等待不急了。」女子握住林晨的手繼續說道。

  「我把你送給我的畫，借用女媧娘娘的力量，投入了人間，期待它能夠找得到你，這樣子的話，你能夠看到它回憶起來，你的記憶深處還有一個我。還有一個期待著和你一同看日落的我。」

  林晨感慨地說道：「我看到你的畫了。雖然我不記得你，可是卻不會忘記那種感覺，那種我們在一起的感覺。」

  「我知道。我感覺到了。」女子繼續說道。

  「我還把我的元神，分成了一縷一縷又一縷……每一百年，我就將我的一縷元神投入人間當中，期待，期待有一天，能夠和你相遇，哪怕是你想不起我是誰，我也能夠在你的身邊留下記憶。」

  林晨聽到女子如此做，忍不住說道：「你真傻。清清，你真的太傻了。」

  女子卻絲毫不在意地說道：「為了你，我多傻都會去做。」

  「如今，你回來，那就太好了。」女子喃喃地說道。

  林晨聽到女子這話，忍不住說道：「可是你……」

  清清啊，我是回來了，可是你呢？你在哪裡呢？你知不知道，知道真相的我內心有多麼的痛苦和糾結啊。

  女子搖頭說道：「沒事的。我等了你那麼多年，也許，也許我也覺得不公平。這次換你等我。等我回來，等我再一次回來，和你看日出日落……」

  「清清……」林晨情不自禁地喚出了女子的名字。

  女子對林晨說道：「我的龍骨，你幫我保存著。不要讓它被人偷了，如果它被人偷了，我將會無法再回來和你相聚了。」

  「我會幫你保存著的。永遠地保存著……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保存不了多長時間，我害怕，我害怕我會忘記，你知道的時間這個東西，能夠讓一段感情開始，也能夠讓一段感情消失。」林晨握住女子冰涼的手，卻發現他此刻雖然握住了她的手，卻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她此刻的存在是虛幻的。她殘留的最後一縷神識了。

  「不，你不會的。」女子搖頭說道。

  林晨忍不住說道：「不，我會的。因此……請你快一點回來。我在這裡等你一萬年，一萬年……」

  女子說道：「好，一萬年。」

  漸漸的女子依靠在林晨的肩膀上，消失了。點點流光，慢慢地散開，飄在了整個空中，然後消失。林晨想要伸手去抓，卻發現怎麼也抓不到。

  最終，林晨崩潰了，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回憶到了這裡，林晨從那份記憶當中回過神來了。他抬頭看著那具龍骨，自言自語地說道：「一萬年過去了。你如今在哪裡呢？」

  林晨走了過去，伸手摸著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的龍骨，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當年為了保持你的龍骨，製作了這個幻海，一千多年前，我害怕自己忘記了你，又為了保護你的存在，把這個幻海放在了蜀山派……一萬年過去了，你如今在哪裡？你這個騙子。」

  林晨情不自禁地說道：「騙子。」

  「你這個大混蛋。」這一刻林晨的雖然罵這個女孩，可是內心卻有多麼的痛苦和不捨得，他真的很糾結。

  林晨自言自語地問道：「為什麼要和我有這樣的約定，你知不知道，我回憶起了，想起和你約定，我是多麼的辛酸。」

  「我見過你的分散到人間的那些飄渺虛無的神識。」林晨自言自語地說道，「那些神識太過脆弱了，脆弱得讓我幾乎感覺不到你的存在。你知不知道。」

  林晨繼續摸著龍骨說道：「我看到許多個女子，她們為什麼會讓我覺得熟悉，那是因為她們的身上都有你那一縷神識。」

  林晨眼淚一點一滴地落了下來，落在了地上，他痛苦地問道：「可是真正的你去了哪裡？」

  「為什麼，我回來，可是你卻還是不在呢？」林晨又喃喃地說道。他把臉貼在了這付巨大的龍頭骨上了。他的眼淚要將這副龍頭骨打濕了。

  林晨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到底要我等多久，一萬年不夠，那兩萬年呢？三萬年呢？我不在乎我等多久，可是我卻在乎，在乎沒有人在我的耳邊，對我說，陪我看日出日落了……」

  「回來吧，我求你，回來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用我如今所有的修為，換一次和你的相遇，那個時候，我將不管多大的困難，也要將你留在我的身邊。」

  「回來吧！」林晨悲痛欲絕地說道。

  他的眼淚真的將這巨大的龍頭骨弄濕了，可是被他的眼淚弄濕的龍頭骨的顏色發生了變幻，只是太過悲傷的林晨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到林晨說了不知道多少遍，懇求她回來，這個龍頭骨才飄出一道奇怪的青色的光芒，落在了林晨的身邊。

  拿到青色的光芒，變成了一個女子。一個和林晨記憶當中一模一樣的女子。那就是他的清清。

  看到這個女子，林晨激動了，他馬上停止了哭泣，悲喜交加地抓住了這個女子的手說道：「清清，你終於回來了嗎？」

  雖然他能夠抓住女子的手，可是林晨還是能夠感覺到女子很快就消失，就像當初一樣，很快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子看向林晨問道：「你真的願意，用你如今所有的修為，換和我一次相遇的機會嗎？」

  「我願意。」林晨想也不想馬上說道。

  「不後悔？」女子問道。

  「不後悔。」林晨非常堅決地說道。

  女子伸手去摸林晨的臉，一臉心痛地問道：「這可能是你唯一回到三十三天的機會了，你真的願意放棄嗎？」

  林晨不由說道：「沒有你的三十三天，對我來說，和人間又有什麼區別呢？沒有你，我在哪裡，都不會開心，也不會快樂。」

  女子搖了搖頭說道：「機會只有一次，你還是想清楚再告訴我吧！」她說完這話，就要把手從林晨的手中抽走，可是卻被林晨死死地攥住了。

  林晨非常肯定地說道：「我不用想清楚。為了你，我做什麼都願意。」抓住了她的手了之後，他發誓，他發誓再也不放開了。

  女子聽到這話，苦笑地說道：「我們果然都很傻。」

  「因為傻，我們相愛了，我們的愛不被祝福，不被三十三天的諸神祝福，我們卻傻傻地認為，我們分開才是對對方的好，卻發現，分開受苦的是我們，痛苦的也是我們，如果知道分開之後，那麼不開心，那麼的痛苦。」林晨抓住女子的手，看著她那雙哀傷到了極點的眼睛說道。

  林晨繼續說道：「就算沒有諸神的祝福，就算是天地不容，就算是毀天滅地，我也不會選擇和你分開的。」

  「對不起。」女子看向林晨的眼睛，然後低下了頭，說了這麼三個字。此時此刻，她真的想不出有什麼樣的詞語來表達她的心情了。

  林晨搖頭說道：「不，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讓你受苦了。」

  林晨繼續抓住了女子的手說道：「相信我。我們會再下一次的相遇，在一起，哪怕只是一世，我也不會和你分開。就算世間所有的人，所有的神，所有的鬼，所有的魔，所有的妖，都反對我們在一起，我都不會和你分開。」

  「我也是。我不允許你放開我的手。」女子非常肯定地說道。

  「走吧，我們一同再來過。」林晨拉住女子的手說道。

  女子笑了，她說道：「一同再來過。」

  一道強烈的白光從剛剛林晨的淚水濕透了的龍頭骨上射出來，直直地落在了林晨和女子的身上，林晨明明感覺到了這道白光是不懷好意的，是要將自己的記憶剝離，要將自己送入一個未知時空的，可是在這一刻，他竟然不反抗，不拒絕。

  是的，他如今的修為，哪怕是一個不願意的心思生出來，那道白光都無法對他做什麼，可是他卻沒有拒絕。他握著手中的女子的手，只有在這一刻，他才能夠感覺到她的存在，看著她的臉，林晨露出了笑容了。

  「清清，我不會放手的，永遠都不會放手……」林晨對那個女子說道。

  女子點了點頭。

  那道白光消失了之後，林晨和那個女子一同消失了。

  不一會兒，從那副龍骨的身上走出了另外一個女子。這個女子無論是長相還是容貌都和剛剛消失的女子有著幾分的相似，她看向被眼淚沾濕了的龍頭骨，不由用手摸著這被眼淚沾濕的地方，苦笑道說道：「姐姐，你這是何苦呢？」

  「他既然回來了，證明他沒有對你忘情，他既然沒有對你忘情，你又何苦一世又一世地折騰他？」女子對龍頭骨說道，「他修煉到如今的地步，是多麼的不容易，為何你還是要如此折騰他？」

  「我這樣幫著你去折騰他，我算什麼呢？」女子長嘆了一聲說道。她有些後悔了，後悔當年答應她姐姐做這樣的事情。

  女子看著龍頭骨好久、好久，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她說道：「姐姐，也許你不知道，我也愛著他，從當年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這些年來我一直壓抑著，你既然無法再愛他，那就讓我……讓我替你好好愛著他吧！」

  說完這話，女子的身上也覆蓋上了層白光，隨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