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如果說顧喬這輩子欣賞過什麼人，那個人一定非陳靜莫屬。

  陳靜是她高中三年的同學，也是三年的同桌。

  

  這三年裡，顧喬所有待人接物的態度都受過她的影響，甚至現在她身上某些特質，依稀還有那時的痕跡。

  陳靜的父親是Y城頗有名氣的富商，母親則是她們學校的高級老師豐。

  出生在這樣優渥家庭的陳靜，也帶著這種家庭環境特有的心氣。

  顧喬第一次見到這個長發飄飄、不拘言笑的漂亮女孩時，只覺得她很冷漠，一種滲在骨子裡冷漠。

  縱使那時候的顧喬是個大大咧咧的個性，卻對這樣的人有著天然的畏懼感。

  然而，就是這樣性格迥異的兩個人，卻被老師戲劇性地安排成了同桌。

  而在以後的相處，顧喬才發現這個表面冷漠的女孩，內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

  她談吐舉止十分有修養，讓人感覺不到一點有錢人家的驕縱稚氣，她性子慢熱，但接納你以後，會對你無微不至地照顧。

  最重要的一點，她家裡雖然十分有錢，她學習卻十分用功，名次時常與處於拔尖的她、蔡子昂不相上下。

  而當時身為班長的蔡子昂也發現了這個優秀的女孩，開始每天一封地給她寫情書。

  顧喬作為班幹部和陳靜的同桌，在這個階段也當仁不讓地做起了傳聲筒。

  經過半個學期的努力，蔡子昂終於追到陳靜，而顧喬也成為了他們共同的好朋友。

  若只發生到這裡，顧喬相信蔡子昂和陳靜會成為Y中史上最令人艷羨的校園情侶。

  但高三下學期時，這個故事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陳靜的母親徐老師出軌，並且間接害死了對方的原配。

  無異於一顆地雷炸向鴻蒙初開的高中校園，徐老師連帶著陳靜，迅速成為同學之間討論的熱門話題。

  徐老師最終受不了這種輿/論熱壓，跳樓自殺。

  而這一行徑更是坐實了徐老師的出軌傳聞，最終殃及到平時人緣就不好的陳靜身上。

  各種難聽的話和異樣的目光在陳靜身上彷徨，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下去，任是顧喬和蔡子昂如何規勸開導都無濟於事。

  而後，在某一天，陳靜終於默不作聲被他父親轉走了，以這種方式逃離了是非之地。

  顧喬和蔡子昂在起初的不敢置信之後，開始想方設法聯繫。

  尤其蔡子昂更是用盡方法，到她家裡，到她所知道的親戚家裡找，但仍舊得不到任何線索。

  顧喬不知道是否所有那時的少年一但動情就十分執著，但蔡子昂是她見過得最深情的男孩。

  在沒有陳靜音訊日子裡，他一旦有空，就往她家那幢已轉賣的別墅跑，以期待她有一天能不經然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甚至上大學後，他一有空還是往那裡跑。現在進入社會，有了能力和人脈，更是四處打聽，沒有絲毫死心的跡象。

  如今恍然聽到他有陳靜的下落，知道他一定花了不少心思的顧喬，不由得對他的執著感慨而驚嘆。

  「顧喬，你不明白，這段不告而別的感情，我有多不甘。曾經，我也嘗試說服自己去接受這種無疾而終的結果，去怪她狠心，去怪她無情，但到最後都抵不過對她的執念。轉眼八年，再濃烈的思緒也會被時間沖淡，如今，我只想要一個原因，要一個她怎麼可以毫不客氣拋下我的原因，並且，想問問她，當時她把我當成了什麼？一種消遣的工具，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瓜？」

  蔡子昂邊攪著咖啡，邊垂眸回答。

  顧喬想了想，點頭：「好，你把她的手機號碼給我，我幫你約。」

  「嗯。」

  從蔡子昂處要了陳靜的手機號碼，又跟他閒聊幾句，顧喬見時間差不多，就跟他道別。

  蔡子昂出門幫她攔了輛的士，顧喬上車前，想了想，還是跟他道謝：「我表弟的事情，這幾天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有什麼麻煩，都是舉手之勞。」蔡子昂無謂地笑了笑，「而且他那麼可愛，跟他玩，我覺得自己也年輕了很多。」

  顧喬輕笑以示回應，就坐進了駕駛座

  。

  一路上，顧喬都在回想著陳靜和蔡子昂的那段感情。

  而後，思及自身，想到如果沒有慕琛的出現，她對雲子湛的感情大概也會帶著那樣的不甘，她下意識掏出手機，翻出他的手機號碼，指尖在撥打鍵上猶豫片刻，按了下去。

  慕琛接電話的速度依然十分利索，仿佛隨時隨地等她的電話：「老婆，什麼事，是不是想我了？」

  低低沉沉的聲音甚是好聽，和著厚顏的話，顧喬耳根子又是一陣紅。

  不過這次，她斷斷續續地點了點頭，還是大方承認：「對，想你了。」

  「叫我一聲老公，我馬上飛回來。」

  「……」

  回到公司，顧喬恰好趕上下午的班，不用再向張悅玲申請另外補假。

  忙完幾份文件，顧喬想到蔡子昂的囑託，考慮到他的逗留時間不多，顧喬在腦海里組織了一下語言，就迅速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響來一個聲線沒有絲毫改變的聲音：「喂，你好。」

  「喂，你好，我是顧喬。」

  顧喬立刻回答，見對方顯得沉默了一下，原本準備的心思瞬間沒了底。

  念頭在腦海里盤旋了一圈，顧喬斂了斂眸子，準備速戰速決：「你是陳靜吧，聽說你在S市，我也一直在，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到時……蔡子昂也會在。」

  顧喬原本想先隱瞞蔡子昂的事情，但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心思，如果為湊成他們相見而無意傷害她，顧喬實在不忍。

  對方仍舊沉默不語。

  就在顧喬以為她會一直沉默著等她掛掉電話時，對方的聲音終於響了，只是多了幾分剛開始沒有淡漠：「對，我是陳靜，你也在S市？可以，我這幾天都有空，地點隨你訂好了，到時候叫

  上我就可以了。」

  「好，那我就這樣訂了，明天晚上七點鐘的金御園，你看可以嗎？」

  顧喬不知道陳靜現在是什麼心思，竟然問都不問詳細點，就答應了下來。但還是趁著她沒有拒絕，乘勝追擊道。

  對方沉吟了片刻，再次爽快回應：「可以，我這邊沒有問題。」

  兩人談妥正事之後，又沉默了下來。

  見氣氛有些尷尬，顧喬想了想，又問：「你現在好嗎？」

  可是話剛落，陳靜依舊淡漠的聲音已響起：「顧喬，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掛了，我手頭還有點事。」

  「顧喬」這樣生疏的稱呼瞬間將她們之間的距離拉了開來，顧喬頓了片刻，回答：「好，那到時候見。」

  既然時間將她們疏離成這樣，顧喬就不再強求。

  掛掉陳靜的電話，顧喬給蔡子昂去了一通電話，說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不過，她這一下午都沒忘記，她說陳靜答應赴約時，蔡子昂那種不可置信的口吻。

  說是感情淡了，大概終究是自己騙自己。

  ……

  晚上加完班，想到還有一個惹了一堆事情的顧小年還沒有修理，顧喬趕到家，坐到沙發上，擺開架勢撥打了顧小年的手機。

  顯然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顧小年很快接起，乖乖地叫了一聲「媽媽」。

  「走到外婆聽不到的地方，我們來談談。」

  顧喬踢了踢腳邊粘上來的小圓球，聲音這次沒有因為他的示弱而緩和。

  「嗯。」

  顧小年乖乖地應了一聲，電話里沉寂了片刻，而後又響起：「媽媽，我現在就在自己的房間，外婆在廚房裡聽不到的。媽媽，你有什麼話要說？」

  顧小年這麼老實的態度讓顧喬有些不好下手，不過還是繃著聲音，問道：「你跟我說說，你今天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