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落花歸處 4【6000＋】

  ?

  君兮沒有想到，沈雲中想知道的竟然是這個。在她眼裡，沈雲中橫豎都不該是會八卦別人感情的男人。

  「是我們個人的問題，讓我們無法在一起。」君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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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當年你父親的案子嗎？」沈雲中冷不丁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父親的案子？」君兮警覺地看著沈雲中溲。

  沈雲中晃了一下腿，將手抄進了褲袋裡，顯出幾分悠然。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是的，我想和文老師做個交易。」沈雲中的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君兮不由的心頭一跳恧。

  「我不知道，我自己有什麼資本能夠和沈先生做交易的。」

  沈雲中勾唇：「我是商人，絕對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文老師也無需妄自菲薄，你能和我做交易的條件，太多了。」

  「你說。」

  「只要文老師能答應我的條件，我也可以答應你，一定照顧你弟弟直到他出院為止。同時，我也可以讓人重新調查你父母的事情，為他們翻案。」

  君兮眯眼。

  「沈先生，你讓我越來越好奇了，你到底希望從我這兒拿走什麼？」

  他說他是商人，既然是商人，他開出了這麼誘人的條件，那麼他想要的，一定也不會是她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這交易還沒有開始，已經足以讓她心動也心慌。但是，只要能救弟弟和父母，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我接下來的條件可能有些無禮，希望文老師不要介意。」

  「這世間哪有交易需要考慮到禮儀的。沈先生只管說。」

  沈雲中笑：「好，那沈某就無禮了。」

  君兮看著他，靜靜的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希望文老師能夠嫁給我。」

  沈雲中語速緩慢，吐字清晰。可君兮還是忍不住問：「你說什麼？」

  「我希望你嫁給我。」

  君兮懵了，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抵住了電梯的牆壁。

  「沈先生……」

  「我說過會很無禮。」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她？

  他沈雲中要金錢有金錢，要容貌有容貌，這青城之內，要娶一個品貌家世都好過她的女人，簡單的就如同要在水果超市里挑到新鮮水果一樣。

  「因為敏雅喜歡你。」沈雲中的答案很簡單。

  「敏雅喜歡我。那你呢？」君兮質問：「難道沈先生擇偶，只要敏雅喜歡，完全不用考慮你自己的感受嗎？」

  沈雲中並沒有因為君兮的質問而惱怒，他反而笑出了聲。

  事到臨頭，她居然還有心情考慮他的感受，真是新鮮。

  「文老師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

  他坦蕩的眼神讓君兮更加的驚慌。

  「沈先生！請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好不好？」

  沈雲中笑意更深：「原來我的喜歡能讓文老師嚇成這個樣子。」

  「沈先生……」

  沈雲中擺擺手，一副就此打住的姿態。

  「我的條件只有這個，文老師你看？」

  君兮低著頭，她身後就是冰冷的牆面，那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的絕望。

  「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君兮低著頭。

  「當然。」沈雲中按了一下君兮的肩頭：「你可以拒絕我，我也絕不會死纏爛打。」

  君兮看著他。

  「因為，我理解你。畢竟，你我都不是為了自己。」

  ?

  君兮倚在弟弟的床頭，看著點滴瓶里的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弟弟的手背上就已經被紮起了烏青。但是他卻堅持不願意用留針，說是自己很快就會出院的，用不著那玩意兒。

  君兮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他的病其實比他想像的更嚴重些。但她想，弟弟是個聰明人，他故意這般逗樂，也許只是為了不讓她傷心。

  點滴瓶里的餘留的藥水還有大半，弟弟未醒，她也慢慢失去了耐心。

  其實從聽到沈雲中的提議之後，她一直心神不寧到現在。

  這是一場對所有人都有利的交易，她應該要答應的。這樣，他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弟弟也會有爸爸媽媽的照顧。

  只是，這場交易會對不起她自己。

  但她現在還能有什麼選擇？

  有嗎？

  或許是有的！

  君兮想到什麼似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剛跑出君軒的病房門，就看到Jason迎面走來。

  「君兮你去哪兒啊？」

  「我要找周泫御，他在哪兒？」

  Jason笑起來：「你們真是好笑。他讓我來看看你和你弟弟，你卻要找他。」

  「他在哪兒？」君兮又問了一遍。

  「在808，他兄長的病房呢……誒，你要去找他啊？」Jason話還沒有說完，君兮已經跑遠了。

  Jason撇了撇嘴。

  就這樣迫切要見面的樣子，哪裡像是在吵架呀。那既然不是吵架，周泫御又為什麼愁眉不展？

  他們談個戀愛怎麼那麼複雜？

  君兮直接跑進了電梯按下了8樓。808呵，真是一個吉利數字，不過用在那個人身上，未免太可笑。

  808的病房門虛掩著，她走到門口就頓住了。

  「泫御，就當是大哥求你，你不要把那些證據拿出來好嗎？」

  君兮透過虛掩的門縫，看了一眼背對著她站立的周泫御。他的脊梁骨挺得直直的，讓他的背影都看起來一身的正氣。

  周泫御沒有作聲。

  周泫永忽然起身，朝他撲了過去。

  「我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大哥，你這樣是……」

  「別和我說對不對。這五年都過去了，文衛夫婦再關幾年就出來了，可我呢，如果你把我送進監獄，我就得病死在那兒！」

  周泫永一激動，整個人就顫抖的像是癲癇一樣。

  「大哥你別激動。」

  「那你答應我，答應我好不好？」

  周泫永按著周泫御的胳膊，稍一使勁，他本是想去抱住周泫御的，可結果卻因為他雙腿無力支撐，整個人一下從病床上栽了下來。

  「大哥……」

  「你看看我這腿，我這腿啊……泫御啊。」

  「大哥你先起來。」周泫御俯身，想要把周泫永攙起來，可是周泫永在地上翻轉了一下，竟然呈跪著的姿勢面對著他：「就當是大哥求你，你一定要幫我這一回。大哥這一生，在最後求你一次，你答應我好不好？好不好？」

  「你先起來。」

  「你先答應我。」周泫永執意。

  周泫御嘆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

  「君兮你來了怎麼不進去啊？」Jason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君兮偷聽被抓個正著，慌亂的間撞到了門。

  「嘭」的一聲，病房裡的周泫永和周泫御一同回過頭來。

  君兮轉身就跑。

  「君兮！」周泫御在裡面大叫了一聲。

  「怎麼回事啊？」Jason百思不得其解。

  「Jason你進來看著我哥。」周泫御飛快的將他兄長轉手給Jason，然後他快速地跑了出去。

  「誒誒誒……怎麼感覺都躲著我似的，我上哪兒你們就跑沒影了……」Jason一邊抱怨一邊扶穩了周泫永。

  君兮是坐電梯下去的，周泫御等不及下一班電梯過來，只能往樓道里跑。

  好在，他跑到樓下的時候，電梯也剛剛到。君兮紅著眼眶隨人群走出來，一下就被他給截住了。

  「你過來。」周泫御不由分說的將她拖到了人少的地方。

  君兮一聲不吭的，這是事發以來，她對他最乖順的一次。可她越是安靜，越是不同他鬧一鬧，周泫御反而覺得不安。

  「君兮，剛才你都聽到什麼了？」

  「什麼都聽到了。包括你打算包庇他。」君兮冷冷地看著周泫御。

  她眼裡蒸騰地水汽好像要連她一起蒸發掉，周泫御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他是我的親大哥，就像你這幾天為了你的父母與我針鋒相對一樣，我也有我的苦衷。」周泫御的聲音啞啞的，帶著讓人心痛的無可奈何。

  君兮意外的沒有掙脫他。

  這些天來，她每一次心痛難捱的時候，都希望能在他懷裡這樣靠一靠。現在，她終於得願了，雖然，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但是，她不想那麼快離開。

  周泫御胸腔里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紊亂，這大概最能說明，他的心緒是有多亂。

  而她，也一樣。

  「泫御叔叔。」君兮揪住了周泫御胸前的那方衣襟，輕輕的，如呢喃一般的，喚了一句。

  從前，她喊他「泫御叔叔」的時候，多數都是帶著滿眼的狡黠，而今天，他卻感覺到了絕望。

  是他的錯，他曾答應了要幫她調查她父母的案子的，可如今有了結果，他卻只能幾次三番的隱瞞。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諒，但是他不想失去她。

  周泫御按住了她的腦袋，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髓里一般用力的抱著她。

  「所以，你已經做選擇了對不對？」君兮仰著頭，溫柔地看著他。

  「君兮，他生病了，我不能看著他在牢里……」

  「我父母健康，所以，他們活該受那牢獄之苦？」她提高了聲調。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聲浪也不低，但是帶著安撫之意。

  君兮漸漸平靜下來。

  「不管你什麼意思，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麼，接下來就該我做決定了。」

  君兮從周泫御的懷裡脫出來，她一手按著他的胳膊，一手撫住了周泫御的臉頰，那是她最愛的面容，可是以後，她像現在撫摸一下都不能夠了。

  「我理解你不能捨棄你哥哥選擇我，那麼，請你也理解我不能捨棄我父母和你在一起。」

  「……」

  「我們，徹底結束吧。」

  ?

  君兮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她儘量讓自己平靜地落眼淚，她不想讓周泫御看到她起伏抽動的肩膀，然後覺得她還捨不得他。

  她必須要捨得。

  他們的愛情既然兩方都身不由己，那麼還有什麼理由要繼續？

  周泫御按著自己滾燙的胸口，剛才被她揪住的那方衣物，像是在那裡燒起來了。他的疼從胸口開始，一直蔓延全身。

  可是，他不能挽留她。

  就像是她說的，他們誰都不能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家人，那麼既然這樣，還怎麼在一起？

  君兮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撥通了沈雲中的電話。

  她必須趁著現在的情緒給他打這個電話，她怕自己冷靜下來，就會後悔，可她沒有後悔的餘地。

  「文老師，才分開這麼一會兒，你就想我了？」沈雲中那頭心情不錯的樣子。

  「沈先生，你今天真會開玩笑。」

  「可是你都沒有笑。」

  「如果以後我都不會笑了，你還要娶我嗎？」

  沈雲中愣了一下，君兮能感覺到那頭的氣壓瞬間低了，想必，他是不高興了。

  「你知道的，我為什麼要娶你。我倒不指望你能多開心的面對我，但是對于敏雅，我希望你依然是能讓她開心的君兮姐姐。」沈雲中冷冷地道。

  「沈先生放心，這個是自然。」

  沈雲中「嗯」了一聲：「那文老師的意思是，你已經答應我了？」

  君兮沉默。

  她是不想嫁給沈雲中，但除了答應她還能怎麼樣？

  原本，她去找周泫御，是希望能夠勸服她將查到的證據都給她，只要他願意救出她的父母，她什麼都可以不要追究了。他們可以離開這兒，可以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過幸福的生活。

  但是她還沒有開口，周泫御就已經有了選擇。

  既然她已經沒有了和周泫御在一起的可能，那麼，她和誰在一起，還有什麼區別？

  「是的，我答應嫁給你。但是希望沈先生也務必遵守你的承諾。」

  「文老師放心，你們很快就能一家團聚了。」

  一家團聚，多美好的詞啊。

  如今，終於快要實現了，為什麼她只覺得蒼涼。

  五年多的煎熬連著她下半輩子的悽苦，原來，這就是她的人生。

  ?

  午夜。

  空闊的房間裡一片漆黑，房中的大床上，周泫御猛地坐了起來，他隨手拍下了牆上的開關。

  暈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一額頭的虛汗。

  又做噩夢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睡眠質量極其的差，不是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就是一睡著就被噩夢驚醒。

  那個夢，反反覆覆的，一直折磨著他。

  他能清晰地記得夢境之中那聲響得震徹吶喊。那是兄長周泫永的。

  說是夢，其實也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那一年暑假，他高二畢業，馬上就要進入高三緊張的衝刺階段了，可是卻根本無法靜心。兄長周泫永體諒他課業繁重壓力又大，於是答應在出差的時候帶上了他，讓他去散散心。

  周泫永那次是去鄰縣參加一個商業活動，再加之他有意開發那裡一塊地皮，順帶過去勘察勘察。

  那是周泫御第一次跟著兄長參加商業活動，表面鎮定的他其實有些興奮。

  活動剪彩的那天正遇颱風，但是這風雨交加的天氣並沒有讓活動有所延遲。為了遮擋風雨，主辦方臨時在露天的舞台上搭建了頂棚，然而正是這頂棚，改變了周泫御和周泫永一生的命運。

  臨時搭建的頂棚不堪風力忽然倒塌，周泫永為了保護周泫御不幸被砸到了雙腿，雖然工作人員及時將周泫永送到了醫院，但是，他的雙腿還是廢了。

  從那天起，周泫永半身不遂。而周泫御，他的人生背上了重重的十字架。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他，大哥周泫永不會受傷。但他也清楚，如果大哥沒有保護他，他失去的絕對不會只是一雙腿而已。

  所以，他欠周泫永的不僅是一雙腿，而是一條命。

  他之所以違心所願替周泫永接下恆富，那也不過是為了報恩而已。既然他還不了大哥一雙腿，那麼，大哥行不了的路，自然只能由他來代替走完。

  這是捨身救他性命的親人啊，縱然他犯了天大的錯，他也沒有資格將他送進監獄。

  周泫御下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起伏的心緒這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還能有誰給他打電話？

  周泫御看了看屏幕，竟然是許久沒有同他聯絡的周子諺。

  自從知道君兮和他在一起之後，周子諺就好像有意要和他斷了聯繫一樣，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

  他立馬接起來。

  「子諺。」

  「小叔。」周子諺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

  周泫御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哎呀小叔，我按著自己這兒的時間給你打電話的，差點忘了我們之間隔著七八個小時的時差呢！」

  七八個小時的時差，周泫御大概能算出周子諺在哪兒了。

  「沒有打擾到你吧！要是打擾到你這個日理萬機的總裁大人，那我的罪孽可就深重啦！」周子諺咋咋呼呼的，那聲音語調，已然變回了之前的那個他。

  看來，這段難熬的日子，他已經徹徹底底的熬過去了。看來，時間果然是這世間最好的良藥。

  只可惜，周子諺放下了，他和君兮卻完了。這讓他的退出，多少顯得有些不值。

  但是換言之，如果當初退出的人是他，如今和君兮在一起的人是子諺，想必這結果也一定是大同小異的。

  畢竟，子諺也姓周。

  周家和文家那般深厚的交情，卻因為他兄長的一己貪念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真叫人唏噓。

  「沒有，我正好做了個夢醒了。」

  「不是什麼好夢吧？」周子諺在電話那頭笑得曖昧：「如果打擾小叔的好夢，那可比打擾你的罪孽更深啊哈哈哈……」

  周子諺爽朗的笑聲讓周泫御莫名的輕鬆。他很多時候，都是羨慕子諺的。拿得起放得下，這才是一個真男人該有的作為。

  這不能說明子諺對君兮愛得不夠深，恰恰相反，子諺能主動給他打電話，這反而說明他對君兮的在乎。

  因為在乎，才不想讓自己成為他們的芥蒂。

  「你到底什麼事兒？」周泫御問。

  「喔，差點忘了，我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我明天要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