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幸福

  「夫人……」

  常相思冷冷笑開，「含香，別再讓我聽到你喊我一聲夫人，你要清楚從頭到尾我都與他沒有任何的關係！還有，我這個時候是來看他斷氣了沒有，如果青沐公子尚未死，我可以再幫他補上一劍！」

  

  含香愕然，心中更多的是為自己的公子打抱不平。

  「夫人，屬下知道夫人不喜歡公子，但不管怎麼說，公子從沒有真正地傷害你，他是那樣地愛你，還給你正妻的身份，為何你要對公子這樣無情？」

  「公子他從未這樣愛過一個女人，如果他不是看上了你，也不至於會走到這一步了，公子自小隱忍多年，在鳳臨國更是潛伏了多年，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公子早已經是鳳臨國的帝王了！溲」

  她不明白為何常相思就是看不上公子，為何公子對她的好他全都不看在眼裡。

  如今公子死了，她一點兒傷心都沒有！

  這樣的女人，心到底是有多硬恧？

  既然是這樣無心無情的女人，當初在破廟裡為何會對她伸出援手？

  心中雖然對她有感激，可是在公子這件事情上，含香還是恨她的！

  南宮涑沉默地背著青沐公子站在那裡，眼裡雖然悲憤卻也沒說什麼。

  常相思斂起了臉上的冷笑，看著安靜趴在南宮涑肩上的青沐公子，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只是臉上蒼白得可怕。

  到這一刻她還是不相信青沐公子已經死了。

  青沐公子豈是這麼容易就倒下的？

  她抱著手中黑色的缸子，一步步朝他走去，抬手放在他的鼻尖處，好一會兒發現確實已經沒有了鼻息，又去探他的脈象，也已無脈搏。

  看來他確實已經死了！

  看到他死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惋惜，如果他只是單純的琴師青沐公子，或許他們都不會走到這一步，也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不愉快！

  南宮涑看到常相思的舉動，終於眼裡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夫人，公子已經死了，何必再不放心呢？公子還是因為夫人而死！可夫人也別忘記了，屬下是你們的主婚人，你們已經拜堂，公子就是你的丈夫，而你是公子的妻子，只要沒有公子給你休書，你永遠都是公子的妻子！」

  南宮涑看了一眼身邊的含香，「我們走吧！」

  含香沒再看常相思一眼，留著淚水隨著南宮涑離去，小心地將青沐公子的遺體放在馬車上，這才上了馬車。

  此時，馬車悠悠離去，常相思捧著手裡的小水缸看著那一輛離去的馬車，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青沐公子死了，她與他的恩怨，也結了！

  常相思深深地看了那一輛遠去的馬車，雖然青沐公子已死，但鳳絳衣也犧牲了一個花如魅。

  如今鳳黎蘇還尚未醒來，也不知還能不能夠醒來，醒來又會如何？

  **

  天黑之前，常相思回到了永明客棧，玄舞候在房門外看到她安然歸來才鬆了口氣。

  「你可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該要去找你了！」

  常相思將手中的水缸遞給了他，「這是九花瓣，青沐公子說了九花瓣不能夠太長時間離開水中，會死的！」

  玄舞接過黑色的小缸子帶著她回到了鳳絳衣的房裡，尋了一處位置入座，看著水缸里只有波光粼粼的水色，還有一股很淡的說不上來的氣味。

  他將手往裡面探去，才伸進去觸碰到水的時候就碰到了物體，他的動作很輕緩，生怕碰壞了水中的植物。

  輕輕地將九花瓣從水裡托起，果然看到了渾身藍色的九花瓣，就連根須也都是藍色的。

  九片帶著鋸齒厚厚的花瓣，中間是花蕊，花蕊也是九顆藍色的如珠子一般，果然是奇花。

  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九花瓣，醫書中所記載的並不完全，譬如說九花瓣生長在水中是透明的，只有離開了水中才可見其顏色。

  難怪一群人在安平王府里就是找不出這東西來！

  常相思在床邊坐下，看著沉睡中的鳳絳衣，他一定很疲憊吧，握上他帶著幾分涼意的手，見他潔淨的手十指修長勻稱，指甲修剪圓潤，極為好看。

  這個男人就是一雙手也是難得一見的好看，上天還是厚愛他的，只是為何讓他中了這樣奇特的毒？這些年來他比誰承受的都多！

  玄舞將九花瓣放在梳妝檯上，看到九花瓣已經得到了，剩餘的就是鳳凰淚與雪蓮心，這兩樣東西到現在尚未得到風聲。

  不過硃砂果與九花瓣已經得到，剩餘的鳳凰淚與雪蓮心就有信心多了。

  等所有的藥引湊齊，他研製出解藥來，一定可以解了海棠紅的毒！

  回頭看到那兩人，玄舞淡淡一笑，起身離去，順手將房門掩上。

  **

  鳳絳衣是隔日一早才醒來的，醒來時感覺到胳膊有東西壓著。

  側過臉一看，見著是常相思抱著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這樣真好！

  他抬起右手輕輕地撫著她一頭披散下來烏黑美麗的秀髮，秀髮鋪了一枕頭，襯得那張小臉更是瑩白光潔，沒有絲毫的瑕疵。

  失而復得的感覺真好！

  要知道他前些時日孤枕難眠得煎熬，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心底就無端地發慌，已經失眠了好幾日。

  如今看到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睡在旁邊，心裡才完全地安靜了下來。

  希望他們這一生除了死亡，再無分離。

  鳳絳衣不顧身上的傷勢，側過了身子將纖瘦的她抱在了懷裡，似乎瘦了不少。

  剛認識她的時候雖然也是嬌嬌弱弱的模樣，但那時候臉上還有那麼點兒肉，如今下巴都變尖了。

  許是他的動靜吵醒了她，常相思感覺到身邊有人的時候心中幾分戒備，以為是青沐公子，當她睜開雙眼時看到那一張熟悉的容顏這才鬆了口氣。

  眼裡一閃即過的戒備卻沒能逃過他的眼，鳳絳衣將手輕輕地觸碰在她的臉上。

  「是我，把你吵醒了吧！」

  常相思這才發現自己抱著他受傷的手臂，而他竟然不顧身上的傷勢就這樣側著睡。

  「趕緊躺好，別壓著了傷口！」

  鳳絳衣卻沒有別的動作，只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醒來的時候能夠看到你真好，這些時日我一直自責，恨自己沒有將你保護好，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那一日知道你跳下了河裡，打撈了一晚上都沒有找著，可把我嚇死了，真怕你會出什麼事情，幸好玄舞他找到了你！」

  常相思無聲一笑，反手將他抱住，「別胡思亂想，這些不是你的錯！」

  「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何那一日你分明聽到了我的聲音為何不願意見我？他有些搞不明白當初常相思為何這樣做，到底在害怕什麼！」

  清亮的雙眸蒙上了一層黯然，常相思搖頭。

  「這事等以後再說吧，現在我不想說！」

  鳳絳衣頷首，「相思，我相信你！」

  說到這裡，他笑了開來，略帶蒼白的唇湊了過去，在她嫣紅的唇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他相信她，可如果知道她與青沐公子之間的事情，心中還是會有些不痛快吧！

  常相思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昨日已經取得了九花瓣，就放在玄舞那邊保管著，如今就剩餘鳳凰淚與雪蓮花了，來到南雍國這麼短的時間裡就獲得兩樣藥引，對於最後那兩味藥引，越來越有信心了！」

  得知九花瓣已經取回，鳳絳衣也感到高興。

  「花了這麼長的時間集齊藥引，認識你後先後得了好幾樣世間難尋的藥引，你真是我的福星！不過……九花瓣是怎麼拿到的？」

  「昨日青沐公子的府邸已經空無一人，我便去他的房間尋找，就在梳妝檯找到的，想必他們也來不及帶走，離開的時候發現了南宮涑與含香，他們二人背著青沐公子，而他已經死了！我親自確認過的，沒有鼻息也已無脈搏！」

  她偎依在他的懷裡，嗅著藥香與那淡淡的如寒梅的幽香，低低一笑。

  「一開始我也很懷疑青沐公子會這般容易倒下，所以不放心，親自去確認！」

  青沐公子死了！

  鳳絳衣微微蹙眉，那一日他受了兩掌，花如魅與玄舞的。

  花如魅的內力比玄舞還要渾厚，但青沐公子的內力也不弱，當初那兩掌他倒是不認為會要了青沐公子的命！

  沉默了片刻，鳳絳衣微微搖頭。

  「只怕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一個習武之人想要做到不呼吸且沒有脈象並不難，這一點青沐公子就能夠做到，還有一點，易容之術，青沐公子素來狡猾，也許他已經逃走，讓人易容為他的模樣。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小心為妙！」

  經過鳳絳衣這麼一提醒，常相思也覺得所言有理，青沐公子素來都狡猾，難保他不會用詐死這一招。

  而且當初他也易容為常相的模樣，十年沒有被認出來。

  若是易容的話，她只怕也是看不出來的。

  只是青沐公子若是沒死，等到時機成熟，會不會又來糾纏她？

  想到此，常相思還是有些頭疼的，她雖然不承認婚禮，可不代表青沐公子不承認！

  於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當初他能假扮我爹那麼多年沒有被人認出來，你所猜測的倒是有理，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鳳絳衣笑了笑，「我們此趟也算沒有白來了南雍國，得到了硃砂果還得到了九花瓣。對了，皇上可醒來了嗎？」

  突然的，他想起了鳳黎蘇，昨日見他傷勢似乎不輕。

  常相思搖頭，一提起鳳黎蘇的傷勢就覺得心情有些沉重。

  「只怕沒這麼快醒來，玄舞昨日說了皇上的傷勢極為嚴重，傷在腦袋上，如今腦子裡還有淤血尚未清除乾淨，不知能不能醒來，就算是醒來了會如何，也說不準！」

  鳳絳衣沉默了些時候，握上了她的肩膀。

  「有玄舞在，不會有事情的，皇上是個有福氣的人，這一劫也一定可以逃過！你別感到內疚，我會讓玄舞盡力醫治好皇上！」

  一想到鳳黎蘇的傷是為了常相思而受，他心裡也不好受，恨不得撞到腦子的是他。

  只是他確實沒有想過鳳黎蘇竟然捨得在這個時候放下鳳臨國的政事，為一個女人跑到南雍國。

  一國之君這樣的舉動極為危險，青沐公子也一定不會猜測到吧！

  畢竟鳳黎蘇當初能夠登基，有大半是靠了青沐公子假扮的常相。

  對於鳳黎蘇青沐公子是極為了解的，但鳳黎蘇自小所接受的教導並不會讓人為了女人如此，可如今他真的放下了江山！

  又想到鳳黎蘇已將常相思的名字記錄在皇家玉牒中，心中更是沉重。

  自己的女人被這麼多有情有義的男人給惦記著，是在不是什麼好事。

  二人在床上溫存了一番，常相思就起來了，念在鳳黎蘇受傷，她全程伺候著，洗漱與解手更是不假手他人。

  鳳絳衣起初還覺得不好意思，但後來想想將來是要過一輩子的，也就沒什麼，只是一直等重新躺下來的時候，臉上還是一陣滾燙。

  二人梳洗之後，便聽到外頭玄舞敲門的聲音。

  「相思，可醒來了？」

  常相思過去將房門打開，看到外頭的玄舞，露出一絲笑意。

  「已經醒來了，我去吩咐小二送些早膳過來，就在屋子裡吃吧，絳衣已經醒來了！」

  玄舞道，「不用了，我已經吩咐下去。皇上那邊你也無需擔心，暗衛已經回來幾個，正在屋子裡照顧皇上！」

  常相思知道暗衛對鳳黎蘇的忠心程度，自然放心，便讓玄舞進來，想到一會兒小二會送來食物，房門也就沒有關上。

  玄舞給鳳絳衣把了脈象，見他力氣恢復不少，從一旁的桌上取一隻玉瓶子倒出了幾顆黑色的藥丸讓他吃下。

  「等用過早膳之後喝一碗藥，好好調養內傷，幸好沒有傷及肺腑，否則你又得好好躺一段時日了，毒發才過去幾日，還得繼續休養，這一段時日保持需情緒平和！」

  鳳絳衣將口中的藥丸吞下，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之前確實猶如掏空了一般。

  可許是常相思在他的身邊，心情好了許多的緣故，倒也不覺得太過難受，想起昨日一戰，他看向玄舞。

  「昨日多虧了你，只是可惜了花如魅！」

  「已經被紫音公子帶走了，放心吧，紫音公子會讓人好好安葬她的，我想花如魅不會後悔加入鬼門關的！」

  想到那個妖妖嬌嬌的女人，一口一個奴家，一口一個相公，相好的女人，雖然接觸不多，但花如魅的武功確實不弱。

  昨日若不是花如魅從後襲擊青沐公子，青沐公子也不會這麼輕易地倒下，只是為此花如魅也付出了性命的代價。

  鳳絳衣頷首，又聽得玄舞問道，「昨日聽相思說青沐公子已死，你覺得呢？」

  雖說常相思親自確認過的，然而青沐公子這樣狡猾的一個人，說死就死，他倒是不怎麼相信的！

  他就這麼躺在那裡，目光落向坐在梳妝檯前梳頭的女子，目光柔和了幾分。

  「只怕其中有詐，他是南青霂，南雍國的二皇子，八歲落水，眾人以為溺亡，但其實南青霂沒死。後來又在我鳳臨國假扮了十年的常相，如今說他死了，我可不大相信！青沐公子太過狡猾，這可能只是他的一計！」

  說到這裡，鳳絳衣沉思了一番才又道，「如果青沐公子沒死的話，那麼等他再次出現，本王覺得他可能會恢復南青霂的身份，但如果這樣的話，就涉及到南雍國的太子南青霈了！一個死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出現，必定是太子的勁敵！」

  說不定到時候南青霂會想要奪這一片南雍國的江山。

  青沐公子從來就不是個簡單的人，他的野心極大！

  玄舞聽著鳳絳衣的分析，陷入了沉默，似乎心有所想，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鳳絳衣見此，也就沒再說什麼，正好此時小二已經端來了早膳，都是些清淡的東西，擺放了一桌。

  顧及鳳絳衣有傷在身，玄舞將桌子搬到了床邊，又將他扶起，鳳絳衣雖身受重傷，但除了下床不方便，這般坐著倒也不至於扯開了傷勢。

  常相思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白粥，就著幾道素菜搭配，還有一屜包子，與幾道糕點，倒也算是豐盛了。

  常相思見鳳絳衣雙臂上都有傷勢，右手的掌心也被劃傷，因為傷口不深的緣故也就沒有包紮，但還是上了藥，可拿勺子就不方便了。

  便取了勺子餵他喝了一口白粥，喜得鳳絳衣眉開眼笑的，玄舞坐在一旁見慣了他們二人恩愛的模樣也就沒不說什麼，淡淡一笑，優雅地用膳。

  看到鳳絳衣一臉滿足的神色，常相思忍不住也是一笑。

  此時這樣的場面，再想起分離的那些時日，竟然也有了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她夾了一口菜餵他吃下，自己再吃上一口，然後再餵他一口，為圖方便，用的是同一雙筷子與勺子，反正鳳絳衣也沒嫌棄，而她早已在無形中接受了他。

  什麼親密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何必再矯情？

  玄舞率先吃飽，看著他們二人的舉動，想到還有湯藥尚未送來，便起身離去。

  「要吃那豆子，很香！」

  鳳絳衣抬起受傷的手指著那一碟清蒸的豆子。

  常相思見那豆子不大，於是拿了勺子舀了半勺子餵他吃下。

  「那豆腐鹵得不錯，也來一塊！」

  豆腐切得很大塊，常相思夾了一塊，放到鳳絳衣的唇邊，讓他咬了一口，剩餘大半塊便直接吃到了自己的口中，而後又喝了幾口的白粥。

  二人就這樣一人一口，花費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時間這才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