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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正月十五(二)

2025-02-14 11:06:01 作者: 花生小子

  流花濺玉樓頂層整整一層,只一個房間。

  水晶燈盞、波斯地毯、紫檀家具、雲錦窗幔,古玩字畫擺滿四壁,極盡奢華。

  推開窗,南面是街市,北面傍著流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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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大街,人潮如水,叫賣聲吆喝聲熱鬧成一片,流花河上,畫舫無數,燈映水中,水添燈色,波光粼粼。

  倚窗眺望了會兒,南宮月笙感嘆:「即便是金陵也沒有這般盛況。」

  可這,也僅僅只是昌盛的大夏帝國繁榮的一角而已豐。

  轉頭,見那位帝皇已在正中的桌旁落座,淺淺飲著酒,眉梢眼底全是優雅貴氣,忽然,她就想起錢熏的那句話。

  當年的事,太多陰差陽錯。。。

  作為帝皇,他應該算是合格的吧!

  「愛妃,過來。」那邊,皇帝招招手,她收回思緒,走過去,殊童為她倒上酒,雨過天晴的青瓷盛著淡粉的液體,鼻端飄來一股桃花香,皇帝說:「桃花釀,不醉人的。」

  她抿了口,點頭笑道:「好喝。」

  他正看著自己,唇邊一抹淺淺的笑,紫眸瀲灩,容色逼人。

  心咯噔一跳。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於是,一杯下肚,接著又一杯。。。然後,南宮月笙再次把自己喝趴下了。

  於是,接到命令的初一隻得放下手裡啃了一半的烤雞,滿臉哀怨地上樓去收拾殘局。

  帶她家娘娘回宮。

  她真的很哀怨,不光對吃了一半的烤雞、喝了半壺的梨花白哀怨,還有那位剛剛認識相談甚歡的公子。

  他長的很像她的一位故友,而那故友便是初一差點嫁了的相親認識的陳公子。

  三年前,他大病,死了。

  至今,讓初一動過婚嫁念頭的男子,只那一位,如今,猛然見到另一相似的,難免勾起很多感慨,感慨過後便是歡喜。

  是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歡喜。

  所以說,皇帝什麼的都不是個東西,自己老婆喝醉了自己不處理,偏偏使喚她。。。

  初一邊上樓梯邊埋怨殊童:「我說殊大總管啊,這就是你失職,如此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佳人醉臥御前,你該勸陛下立馬把事情辦了才是,怎還到處亂跑來使喚我啊。」

  殊童瞪她一眼:「你知道個屁啊,陛下冰清玉潔守身如玉,哪能褻瀆?快些上去,月貴嬪可醉的不輕。」

  他冰清玉潔守身如玉?

  殊大總管你在說笑話吧,我看你還子孫滿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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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敲門後等了會兒才推門進去,巨大的廳堂燈火如晝,卻只一藍色衣衫的美人醉臥桌上,初一徑直走過去,推推醉酒的美人:「娘娘,娘娘。。。」

  月笙一動不動,睡的很沉,初一嘆了口氣,認命地俯下身子扶起她家娘娘,打算架起帶出屋子,殊童說轎子已在樓下,酒醉的人很沉,幸虧初一有武功,抱個把女人沒什麼問題,否則一般的侍女還真挪不動,想來殊童便是看中這點,他說她什麼來著。。。嗯,膀大腰圓。

  這邊初一擺弄了幾下最後決定直接將人打橫抱下去,那邊天空驟然響起一記巨響。。。初一嚇了一大跳,好奇張望,從開開的花窗望出去,只見夜空驟然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無數朵。。。

  樓下的百姓在呆楞過後,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煙花?

  盡然是煙花!

  「這是禮物。」

  「她說,十八歲的生辰要有一場煙花,我等了整整十二年才送出這份禮物。」

  。。。。。。

  天空轟鳴著煙花的巨響,樓下響徹百姓的歡呼,耳邊有人輕言低語,而初一仿似看呆了,目不轉睛,甚至目瞪口呆。

  「初一,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裡有個少年和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孩兒,他們一起流浪、一起拼殺,一起經歷刀山火海,一起度過無數次生死,最後少年做了皇帝,女孩兒成了大將軍,一切塵埃落定女孩兒卻想要離開,甚至與敵國的太子暗中來往,少年大怒將女孩兒囚禁了起來,拿她親人做威脅,他只想留住她而已,可最後。。。她在他面前自焚,發誓永生永世永不與他相見,少年一夜白頭,徹底瘋癲,無奈,他的家人用術法封了他的記憶,在無愛無恨中度過十年。」

  初一仿佛入了魔怔,茫然問:「然後呢?」

  「歲月流轉,十年轉瞬,十年後,少年重新找回記憶,女孩兒也沒有死,陰差陽錯之下她回到皇宮,但是她失憶了,不再記得他們的過往,包括他這個人,少年想將一切告訴她,又怕她知道後再次離開。。。當年,他做了很多錯事,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他。。。」

  冰冷的手指拂過眼角,帶走一抹淚痕,初一兀然回神,一驚,倉

  皇后退,懷中的月笙滑落在地,幸好,地上鋪著地毯。

  「你。。。」傅流年一臉蒼白,死死瞪著她。

  她噗通跪倒,低頭:「奴,罪該萬死。」

  他俯身,眸色赤紅,聲音低啞:「你怕我?」

  「不是怕,是尊敬,您是皇帝。」她淡定糾正。

  他只覺滿嘴苦澀:「皇帝?既然嫌棄為何當年不說?我本可以不是皇帝的。」

  初一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問道:「那個故事講的是陛下和娘娘吧?」

  傅流年眼眸深了幾分:「你會選擇原諒嗎?」

  「我?」她失笑,搖頭:「陛下,要不要來碗醒酒湯?」

  胡言亂語喝多了吧你。

  「如果呢?」他死死盯著她。

  「沒有這種可能。」她繼續笑,沒心沒肺。

  他咬牙:「我說的只是如果。。。如果是你,你會如何?」

  「。。。陛下,奴還是先告退吧,您慢慢和娘娘。。。」

  你慢慢和你媳婦假設假設。

  他忽然就暴怒了,幾乎是嘶聲力竭:「閉嘴。」

  。。。。。。她一驚,果然皇帝都是喜怒無常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緩下情緒,儘量放柔聲音:「在我面前不用拘束,以後也不許再自稱奴。」頓了頓,又加一句:「對誰都不用,你只是你。」

  初一很驚訝,卻打算從善如流,這皇帝似乎好像情緒不穩,還是不要觸霉頭比較好。

  「呃。。。哦。。。我告退。。。」

  「初一,你還沒有回答我,如果是你,你會怎樣?」

  他固執看著她,固執問著,眸色流轉,有緊張、有不安,更多的卻是小心翼翼。

  低著頭的初一自然沒有看見他的這種不安,只暗自翻白眼,說實話,她雖然喜歡聽戲看話本子,也喜歡你愛我我愛他他愛她她愛他這種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卻不願被假設,更不喜歡被逼著回答問題。

  即便你是皇帝又如何!

  於是她選擇沉默。

  而他更加惶恐,心糾結成一團,疼的無法呼吸,幾乎忍不住喊出那兩個字。

  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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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她平日一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摸樣,真真狠絕起來比誰都甚,之所以對他格外忍讓,只因一個愛字,罷了。

  可是如今,愛還在嗎?

  他再次深吸口氣,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心疼以及委屈:「初一。。。初一,我只是隨便問問,你想想。。。假如是你。。。假如,你是她,你會怎樣?」

  不知怎麼,初一想起了端午,每每做錯事,他也是這般語氣,委屈、撒嬌。。。她輕咳一聲:「這種故事的結局只有兩個,其一,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欠了的就討回來,若討不回來的則選擇第二種結局,永成陌路,從此後不管記不記得、想不想起,街上遇到也只當不認識!破鏡重圓的什麼只在戲文中有,現實里,破碎的鏡子即便補上就能毫無裂痕?何況,這種碎成十七八塊的孽緣!我雖不知故事裡那對男女的恩怨,可這般簡單聽來都覺得驚天地泣鬼神,既如此,怎可能一笑泯恩仇?」

  他整個人呆住,很長時間後,毫無血色的唇微微抖動:「。。。不能原諒?我,他,知道錯了,很後悔很後悔很後悔。。。」

  初一低笑出聲,滿目譏諷:「後悔,便能讓時間倒流?後悔,便可以一切重來?後悔這東西若有用處,世間就不會有那麼多傷心、失望,也不會有情海恨天。」

  跪的久了,脖子和膝蓋都有些酸,她索性抬起頭直視他,面前的這個人容色蒼白目光凌亂,全沒有平日裡的高貴優雅,他像個被人遺棄又迷了路的孩子,脆弱、無助,無盡悲傷。

  於是初一心裡咯噔一下,想,他應該是深愛那個女孩兒的吧!

  可惜造化弄人,很多事錯了便只能錯過了!

  哎,其實瞧著也有些可憐,愛而不得,還是他親手造的孽。。。要麼就胡亂安慰幾句吧,也免得他受了刺激拿我開刀,哎哎,說到底奴才可真不是人幹的行當!

  如此想著,初一雙眼一彎,眉目帶笑,準備用十分誠懇、真誠的語氣說幾句安慰話,可是醞釀半天后,眉開眼笑地,卻說出了這句。

  「原諒?或許吧,別人如何我不知道,只若是我,下輩子吧!」

  剎那,陷入死寂。

  有風拂過窗欞,銀絲飄動,像突然而至的一場雪,蒼涼了整個夜空。

  白髮紅顏,曾經是怎樣一副傾絕天下的絕美風景啊,而此刻,只餘一身的了無生氣和滿屋無法驅散的蕭瑟。

  不知怎麼,一直旁觀者姿態的初一從心底深處升起一股莫名快意,仿佛多年怨恨終得報,又仿佛她天生就是來看他悲傷難

  過的,最好他一輩子痛苦,那樣,她就極高興極高興。。。

  不知過去多久,屋角的蠟花輕輕爆裂,於是冷冷笑著的初一兀然清醒過來,忙壓下心中異樣,做好她的奴才職業,糾正:「哦,不對。。。哎呦,那個啥,陛下您要放心,娘娘不是普通人,一定會明白陛下的深情。」最後甚至高呼一聲:「祝陛下、娘娘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她自以為馬屁拍的相當到位,卻怎知他已痛的肝腸寸斷。

  他愕然,張張嘴,吐不出半個字,半響,從心底升起一股絕望。

  不能說,不能動,不能解釋,不能哀求,甚至不能讓她再多半分懷疑,否則,他很肯定,她會絕然離去,頭也不回。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一口灌下,香甜的桃花釀划過喉嚨落入胃中,疼的心肝俱裂。

  而那個人,低眉順目恭敬有禮地對他行了禮,抱起南宮月笙消失在視線中。

  毫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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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初一將月笙放進轎子,低聲問殊童:「陛下有沒有說我那解藥的事?」上一次也是從殊童手中拿的所謂解藥。

  殊童掏出小瓷瓶:「你倒不會放忘記啊。」

  初一接過,陪笑:「那是那是,事關性命當然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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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熏收到皇帝微服流花濺玉樓的消息後立馬趕了過來,半道上卻被那一場突然而來的煙花給阻牢,群情激動,水泄不通,等煙花放完,百姓才漸漸散去,他到樓里的時候,月笙一行早就已離開,推開門,他只看見獨斟獨飲的傅流年。

  開門聲驚動了他,他兀然回頭,雪白的頰上染著緋色,錢熏卻是一驚,快步走過去奪下他的酒杯,怒道:「你他媽真活膩了啊。」

  傅流年茫然看了他一陣,然後雙眼一閉倒在他懷裡,脆弱的如同孩童。

  三日後,正月十八,挽月宮有宮人失蹤,內務府找了圈沒找到,又過三日打算以偷逃罪論處,宮女私逃其家人要被牽連,一查,盡然發現這宮人的家世親屬資料通通造假,副總管大驚,報殊童,殊童趕緊匯報皇帝。

  昭和殿裡,皇帝憑欄倚窗神遊太虛,好似根本沒聽見,殊童等了會兒退了出去,然後把副總管叫過來,說,失蹤就失蹤吧,不就一個小宮女嘛,就這麼結案得了,至於挽月宮,明兒你挑幾個機靈的送過去,月貴嬪娘娘哪裡你多花些心思,她是陛下的心頭肉,指不定以後還能當上六宮之主呢!

  副總管一驚,連聲稱是。

  就這般,挽月宮少了個宮女,又多了群宮女,南宮月笙雖然心急上火,無奈宮禁森嚴她根本做不了什麼,還好,身邊還有個桂常在,不會向上次初一不在時那般狼狽。

  另一邊,皇帝的賞賜流水送來挽月宮,後宮開始瘋傳,月貴嬪很快就要當皇后了,同時,被關了三、四個月的南宮長風大人被放出天牢,禁足在南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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