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正月初一(二)
2025-02-14 11:05:55
作者: 花生小子
傍晚時分,曹湘帶著一身風塵來覲見。
整個東夏有三十六處叫牛頭山的地方,其中,浙南臨海縣旁五十里的那個牛頭山上確有座叫清風寨的賊窩,只一二十人,窮的叮噹響,平日裡小打小鬧,當地官員沒當回事,曾派兵清剿過一次,因山勢險要到了半山腰就沒上去,此次曹湘帶禁衛軍持聖旨親自上山,結果,清風寨早已人去樓空。
傅流年似乎並不驚訝,靜靜聽完後,只挑了挑眉,嘆息似的說:「聽說那小子長的與朕很像啊。」
曹湘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後還是問道:「陛下,那個端午,真是您。。。」他也是回宮後碰到桂常聽桂常嘮叨的,私生子!哦不對,皇子,皇帝的私生子也是皇子,還是目前大夏唯一的繼承人!想到此他一驚,忽覺這問題太大,於是急忙道:「陛下,皇子不能流落在外,臣立刻再去追查。」
皇帝修長玉白的手指托著下巴,眉梢眼底儘是苦澀:「他都已經在外流浪近十年了啊。。。」
一聽,曹湘更急:「陛下。。。豐」
傅流年卻好似半點不及,揮揮手:「下去吧。」
曹湘心裡很焦急,畢竟國儲是關乎整個國家命運的大事,可一時半會兒又使不上勁,呆站了會兒後準備離去,走到門邊,又折了回來,皇帝依舊手支著頭不知在想什麼,曹湘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陛下,臣想向陛下求個小恩典。」
皇帝繼續神遊太虛。
曹湘臉上微微暈紅:「是這樣的。。。臣想求娶一位宮人。」
終於,皇帝目光轉了過來,帶著淡淡驚異:「愛卿盡然也想要成親了?」
「臣已三十有二,家母一直催促,前陣子臣無意中結識了月貴嬪娘娘的侍女,瞧著挺和眼緣,想求陛下將她賜予臣。」
「月貴嬪?」皇帝的尾音不知怎麼拉的很長。
雖三十二了,卻還是頭一遭做這種事,被皇帝怪聲怪氣一問,曹湘哄一聲滿臉通紅:「回陛下。。。就是挽月宮月貴嬪娘娘的侍女。。。初一。」
皇帝沒有說話,支著頭好似又開始神遊太虛,過了會兒,曹湘小聲提醒:「陛下,把初一許給臣,可好。」
在他認為,只是討要一個宮人而已,憑皇帝對他的看重,只是小事一樁。。。
皇帝卻似乎一臉茫然,半響後,長眉輕輕蹙起:「初一嗎?愛卿要不要換個人選?」
曹湘以為皇帝覺得初一出生低,虧待了他,忙說:「臣看重的是初一的人品,至於身份什麼的臣不介意,臣,會好好對她。」
皇帝嗯了聲:「愛卿要個侍女原也是小事,只是這個初一啊。。。」
曹湘心裡一咯噔,抬頭問:「只是什麼?」
皇帝沒有直接回答,卻說:「朕那次中毒昏迷是愛卿第一個找到朕的吧。」
曹湘點頭。
那晚,忘憂閣廢墟上,他撥開及腰的枯草,他看見昏迷中的皇帝,衣衫凌亂面容紅腫,整個身子裸露在外,肩頸處鮮血淋漓,下體更是狼藉一片,黑袍染滿白色膿*液,仿似他一生的**都被榨乾在這一晚。
當時,他很震驚,除了震驚,還有心疼,一直發愣,錢熏隨後趕到脫下大氅蓋在傅流年身上,伸手抱起,面無表情說:「看到的都爛在肚子裡。」
皇帝淡淡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那晚,朕中了軟骨散、五石散、合歡散,自己肯定是沒辦法救自己的,那麼,朕是怎樣解了毒挨到你們來的呢?」
曹湘症愣,心想,我早想問了啊,這不是不敢嘛,何況了,現在不是在說我和初一的事嗎,扯那些幹什麼?!
皇帝沒賣關子,直接給他解惑:「那是因為,你們來之前朕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曹湘突然瞪大眼。
皇帝輕輕笑了:「對的,是她刺傷了朕,也是她為朕解的毒,你說,這樣的女人,朕怎麼賜給愛卿?」
曹湘完全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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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湘受了打擊,跌跌撞撞走出昭和殿,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後宮,挽月宮門口曹湘雙目赤紅,責問初一:「你已經做了陛下的女人?」
初一一臉茫然:「你說什麼?是不是上火啊,怎麼眼睛都紅了。」
曹湘幾乎要哭出來:「你說,我只信你的,你已經做了陛下的女人嗎?只要你說是,我。。。我。。。我就替你去爭一個份位,至少,至少。。。」至少什麼,他已說不出口,喉間哽著異物,呼吸困難。
初一從茫然中逐漸明白過來,心中升起幾分感動,她拍拍他的肩,柔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晚,我一時心軟救了他,但,不是用我自己,而是用手。」
她低頭看了看雙手,白皙、修長,長有薄繭,那個晚上,那人身上的灼熱,至今,那種溫度都似留在手上,她甩甩手,尋思著得再去好好洗洗手:
「其實,我也很後悔。。。他拿我養子的命來要挾我,咳咳,我也沒辦法,只能用手替他舒緩解毒。。。哎呦,你抱我幹什麼,趕緊放開,快放開。」
「嚇死我了。。。」
「趕緊放開,這人來人往的,被人瞧見怎辦。」
這邊曹湘還沒放手,那邊殊童特有的尖細嗓音已經響起:「哎呦喂哦,成何體統啊,曹大人趕緊放開,否則,這宮人可是要被仗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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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湘第二次來求傅流年時,他正在用晚膳。
傅流年用膳時很安靜。
他吃的很慢,也很少,桌上十幾個菜,他只用面前的兩三個,一口飯一口菜,斯文優雅,吃飯的時候他是不說話的,這是自小的教養,深入骨髓,這一生,他只為一個人打破過這種教養,因為,那個人喜歡熱鬧,吃飯時嘰嘰喳喳,他曾試著糾正,後來放棄了,甚至,為了遷就她,偶爾在飯桌上也搭幾句話,然後看她笑的春光燦爛。
用完膳,他開始批改奏摺,直到深夜,殊童來提醒,他似乎才想起曹湘的事,於是打開門走了出去,殿外,月華如洗,氣溫卻很低,曹湘規規矩矩站著,整個人蒙著一層薄霜,見皇帝出來,他俯身磕了個頭,動作有些僵硬,可能是凍僵了吧。
傅流年負手俯視他:「愛卿想清楚了?」
曹湘重重點頭:「是。」
傅流年嘆氣:「既如此,便留下初一一雙手,放她出宮吧。」
「什麼?」曹湘大驚:「為什麼要砍她的手?」
傅流年挑挑挺秀的眉峰,訝異問道:「愛卿去了挽月宮還沒問清楚?」
「我。。。這。。。」
「人可以走,手必須留下。」
他轉身走進大殿,留下一臉震驚的曹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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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事沒人說的清楚。
曹湘從鮮嫩嫩一風流少年,生生熬成高齡鑽石王老五是為嘛?
當年多少豪門閨秀,甚至王侯嫡女看上他愛慕他,他連眼都不飄一下,以至於後來傳聞,說曹府的二公子是個斷袖,且斷的對象還是他主子,皇帝陛下。
哎,誰讓他主子長成那副傾國傾城的模樣!
可,其實呢,曹湘大人一直未婚的原因大致只一條。
舊情難忘!
曹湘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兩小無猜,大人們也樂見其成,就等女孩子及笄就把婚事辦了,可惜天妒紅顏,一場大病表妹就那麼去了,那之後,他就再未動過娶妻的念頭,直到遇見初一。
套*用牡丹亭的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美女如雲的皇宮裡,初一併不出挑,可偏偏,他就看上了她。
第一眼見她,她正奮不顧身救南宮月笙,曹湘便多看了幾眼,即便夜色朦朧,他仍覺得莫名順眼,昭和殿外,他蹲在房頂聽她在下面和個太監胡扯,不知怎麼就很不高興,想呵斥她幾句,誰知,她卻嬉皮笑臉哄自己喝酒。。。
酒這東西,自從表妹死後,他就沒碰過,那晚,卻鬼使神差喝了一口。。。
原本以為這是天定姻緣,除表妹外他終於還是遇見了能再次讓他動心、動情,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可誰知,天意弄人,終究有緣無分!
因著那個意外,曹湘終究沒能要到初一。
---題外話---傍晚時分,曹湘帶著一身風塵來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