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忘憂閣
2025-02-14 11:04:35
作者: 花生小子
後來僅剩的一兩個老宮人回憶起忘憂閣那場火,皆唏噓不已!
關於那場火,外界傳說很多,傳說,那裡關著絕色美人,比天仙更美,武帝愛若珍寶,可惜天妒紅顏一把火燒個精光。
傳說,那裡其實關的是大將軍花生,聽說武帝視他如兄弟,他卻搶武帝最心愛的女人,並且和北狄暗通款曲,最後被囚禁、自殺。
還有一種傳說,說,武帝最愛之人其實是大將軍的夫人林小眠,林小眠懷了武帝的孩子,為兩人能天長地久,武帝找個藉口想殺大將軍,誰知被他逃脫,後來,大將軍回來報仇,殺了背叛他的林小眠,火燒忘憂閣。
傳說很多,但,不管哪種,都離不開美人,於是,大家得出結論:紅顏,果然禍水!
**************************************豐*
本書首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日後,花生開始種花。
冰天雪地中她每日翻土澆水,經常呆坐一整天,忘憂閣的暗衛一致認為這人瘋了。
每次見她割破手腕用血去澆花時小眠便心痛不已,花生安撫:「沒事,爺其他沒有,就血多。」
誰的血能像水一樣流?
她日漸消瘦蒼白,小眠只能大哭:「我們逃好嗎,逃。」
她苦笑。
逃,她也想,可怎麼逃?沒有武功還帶著個孕婦能跑多遠?何況,這忘憂閣看著沒半個人,實則暗衛環繞,怎能逃出去!還有,石生還在傅流年手裡,即使能逃,她敢嗎?
開謝花,需血澆灌,她每日放一次血,兩個月下來,卻連根草都沒見到,慢慢的,她焦急不安起來,甚至想,占明月會不會在耍她!
可又有什麼辦法?平生第一次,她感覺全然無力,無力到無法掙扎,只能抱著唯一的希望過日子。
三月初五,驚蟄,早上起來眼皮一直跳,中午,小眠出現陣痛,花生手忙腳亂,忙過一陣才想起要找產婆,想著等人來送飯招呼一聲,可左等右等盡然無人送飯,到傍晚,小眠疼的越來越厲害,花生慌了神,衝到院子裡扯開嗓子大喊:「各位侍衛大哥,我夫人要生娃了,麻煩去給請個產婆。」
四周一片死寂,回答她的只有黃昏的鴉叫。
屋子裡,小眠的哭喊聲越來越響,她急忙跑回屋子,床上,女子身子底下一大灘水,花生抖著手安撫:「別怕,是羊水,用把力孩子就能出來。」她只是在話本子上看到過女子生娃的一些描寫,半懂不懂的,此時,若懂行的一看便知,小眠恐怕要難產。
悽厲的慘叫一聲響過一聲。
暗衛叢汕實在聽不下去,對另一人招呼:「我去通知殊總管,你守著。」
叢汕去紫宸殿跑了個空,又去御書房,被告知皇帝去了韶華宮,到韶華宮門口卻被攔下來,裡面燈火通明,一撥撥太醫往裡進,他被告知,貴妃娘娘吐血昏迷,皇帝大怒,召集所有太醫,總管殊童也侯在裡面,至於你,就不要瞎參合了。
叢汕摸摸鼻子深以為然,皇帝大怒誰會找死去觸霉頭,轉身想走,可又停了下來,忘憂閣里似乎也很緊急,或者,在此等等,於是,便候在宮門口等待。
左等右等過去一個多時辰,忘憂閣里小眠已十分兇險,身下出現血跡幾次昏死過去,花生嚇的目瞪口呆,一咬牙奔出屋子撲通跪倒在地,哭喊:「侍衛大哥侍衛大爺,求你救救我媳婦,求求你,求求你」幾十遍下來無人回答,她豁出去跑到牆邊手腳並用要翻牆,以前輕輕一躍就可過的牆此時怎麼都爬不上去,又一次摔下來後,留守的侍衛嘆著氣出現在她面前:「你別折騰了。」
花生一把抱住他腿:「大哥大爺,求求你讓我出去,我得找太醫。」
「叫我祖宗也沒用,你不能離開這裡,何況,我們已經派人去了,不過,」他皺眉想了想:「都一個多時辰,怎麼再等等吧,或許」
「等?怎麼等?我媳婦難產啊,全是血,大哥大爺,求求你,或者,你幫著去請太醫」
「不行,我不能離開。」他斷然拒絕。
「那,你帶我去,你可以點我穴道,我保證不逃,人命關天,求你」她咚咚咚磕頭,侍衛皺眉,很為難,可屋子裡一聲聲慘叫實在刺耳,他一咬牙點頭:「好吧。」
於是這個男人一時心軟冒著殺頭風險輾轉帶她到了韶華宮門口,叢汕一見之下大吃一驚,忙將兩人拉到角落,斥責:「怎麼帶他出來,你不想活啦。」
侍衛縮縮脖子哭喪臉:「他那婆娘難產,鬼哭狼嚎的,你又半天不回,我這不就心軟了嘛。」
叢汕瞪他,轉頭向花生攤攤手:「不是不幫你,貴妃娘娘病重,所有太醫都在裡面,我也沒法,要不你」
花生跪地磕頭:「大爺,救救我媳婦,救救她。」
兩人互看到底不忍,從汕道:「那就再等等吧,只能看你運氣。」
三人守在韶華宮門口,時
間一分一秒流逝,殿內燈火輝煌人影重重,偶爾傳出皇帝的怒罵聲,看來貴妃的病十分兇險。
侍衛問叢汕,娘娘什麼病。
叢汕道,嘔血。
花生愣了半響,苦笑。
是報應嗎?她給她下毒,她此時突然發病所有太醫都被叫走,呵呵,果然,一直都是這樣,她的命是命,除此外在那人眼裡皆是草芥。
又等了很久,久到她克制不住要硬闖,一青衣白髮的太醫急步而出,叢汕在花生有所動作前先一步拉住太醫,躬身行禮:「金甲軍校尉叢汕見過大人。」
太醫一臉疲憊,不悅地拂袖:「走開走開,老夫忙的很。」
花生撲上去語無倫次:「太醫救人,救我媳婦。」
叢汕忙在旁解釋:「大人,是這樣的,這位咳咳的夫人難產,情況緊急萬分,想請大人移步」
這位太醫可能是被皇帝今晚的架勢嚇到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等弄明白後滿臉不耐,隨手從藥箱挑出個瓶子塞過去:「女人生孩子需要體力,這是九轉還魂丹,大補,你且拿去給夫人提氣,努力努力便可跨過這道坎,快去,快去。」說完匆匆離去,事後,他才想起,這皇宮裡突然冒出個人說要他去接生?到底是誰?
眼看就要天亮,而裡面再無人進出,實在無法,叢汕令那個侍衛帶花生先回忘憂閣,並保證,一定將太醫帶來。
花生匆忙回到忘憂閣,顧不得細想這裡突然的寧靜,只握住小瓶子衝進屋子,打開,撲面而來刺鼻血腥,晨曦微光中,她見到此生永遠無法忘記的慘烈。
不,不是此生,是永生永世。
屋裡全是血,地上、床上、紗幔、被褥,小眠安靜躺在床上,雪白衣衫染成暗紅,胸口以下裸露在空氣中,肚子被破開,腸子內臟流滿床,她一手握著匕首一手緊緊摟著個鮮紅色的肉團,隱約可見是個嬰兒。
花生晃了晃,暈倒在地。
*****************************************
花生夢見自己回到了洛家山。
小花小草滿地亂跑,旺財胖的走不動路,寶兒依舊瘦的像根蘆柴棒。
師傅躺在屋前的搖椅椅上抽旱菸,小眠抱著胖娃娃站在門口笑得歡快明亮,遠處,一二三五六師兄從田裡回來,個個滿頭大汗,見到她就上來揉頭髮,嬉笑打鬧成一片,然後,大師兄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樣分開眾人,寵溺責備:「又去哪裡胡鬧了,怎麼才回來。」
花生呆呆望著眾人,心軟的像棉花,久違的喜悅從心底湧起。
原來,過往一切都只是夢,還好,還好。
她反握住石生的手,哽咽道:「我,再也不胡鬧。」
大師兄笑了,俊朗的面容在陽光下更加出色,他說:「沒關係,你胡鬧,有我,小七,我們成親吧。」
成親?大師兄要娶小七唉!
其餘師兄立馬起鬨,花生雖驚訝依舊暈紅了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
輕風,陽光,花香,鳥叫,還有師傅菸草的香氣!
這是洛家山。
時光依舊,歲月靜好!
那麼,就成親吧!
她笑,陽光燦爛,微微閉眼,然後睜開眼,想說,好,可是,入目卻是散落一地的肢體,一顆頭咕嚕嚕滾到腳邊,披頭散髮死不瞑目,師傅蒼老而悲涼的聲音響起在耳邊。
小七,是你害死了他們,是你!
冷冽寒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刀割一般落在臉上。
****************************************
醒來天已經大亮,屋外陽光燦爛,枝頭微微有嫩芽爆出,不知名的小鳥在歡唱,忘憂閣的春日清晨和皇宮其他地方一樣明媚,連愁雲慘霧一整天的韶華宮都一片祥和,剛剛,貴妃莫小蝶從昏迷中醒來,武帝大喜,所有人鬆了口氣,當然,太醫是最高興的,若貴妃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可是要陪葬地。
剛剛煎好的溫補湯藥由大總管親自送進寢殿,皇帝坐在床沿和貴妃低低細語,眉梢眼底皆是濃情,連他這個太監都看得臉紅心跳,於是送上藥後,他將到嘴的話咽下,悄無聲息退出了房間。
剛才,叢汕來報花生的夫人難產,原本他打算送藥時和皇帝匯報一聲,等進去寢殿看到那場面,他就沒說,出來後派了個太醫隨叢汕去忘憂閣。
他以為,生孩子沒啥大不了,皇帝難得和貴妃這般親近,怎能讓無關人打擾。
叢汕帶著太醫匆匆趕回忘憂閣已近午時,日頭高照陽光燦爛,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忘憂閣一片寧靜,叢汕在門口碰見另一暗衛,問了聲,裡面怎樣?那人道,不太清楚,回來後一直很安靜,恐怕是生了。
生了?叢汕心裡一陣怪異,匆匆推門而入,院子裡瀰漫著淡淡血腥,他眼角一跳,
當下帶著太醫大步跨進東廂的門,迎面是一股更濃的血腥味,目光所及全是鮮血,那個少年彎腰跪在地上擦地。
「發生何事?」他失聲驚問。
少年恍若未聞低頭擦著地上暗紅的血,叢汕跨上一步,少年猛的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狠狠瞪過來,像匹受傷的小狼,陰鷙狠厲:「滾,不許靠近。」
「我帶來太醫」
「噓,輕些,她喜歡安靜。」少年豎起一根手指,目光轉向屋角,叢汕順著望過去,屋角的床上一張紅被蓋住上面的人,從頭到腳,一動不動,微微裸露的床單一片暗紅!
他震驚莫名,少年已木然走過來,砰,重重關上門,一門之隔,傳來暗啞的聲音:「滾。」
殊童匆匆趕到已是傍晚,東廂的門依舊緊閉,他敲門,無聲,再敲門依舊無聲,他不敢造次,轉身離開,又過一日,皇帝下朝時殊童逮到機會簡單匯報了下,皇帝連朝服都沒換直接到了忘憂閣,一腳踹開房門,入目是一片猩紅,所有人詫異,喜堂?
紅燭高照、紅綢高掛,床上依舊蓋著那床大紅錦被,床前放著供桌,其上燃著蠟燭,蠟燭間立著兩個牌位,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兩行字,愛妻林小眠之位,愛子林寶寶之位,粗麻黑衣的少年背對門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喜堂?靈堂?萬分詭異,令人不寒而慄。
傅流年皺眉,低叱:「你胡鬧什麼?來人。。。」
「我想,她會喜歡的。」少年的聲音幽幽響起,嘶啞乾澀,帶著無限疲憊,抬手指指靈位:「這是我刻的。」
「她死的時候肯定很痛,活生生拿刀剖開肚子,要痛成怎樣才能下得了決心?她是希望保住孩子的吧,可是孩子也死了」
「我對不起她。」
「我太傻,盡然傻到想去求你救她,呵呵,我不長記性,每次都是這樣是我對不起她」說不盡的落寞在一片深紅中顯得異常絕望,到此時所有人都明白過來,那女人死了,難產而死。
傅流年沉默,揮退所有人,緊皺眉頭提步走過去,才跨上一步,少年大喝:「站住。」
他一頓,眉目閃過怒意,但終究只輕嘆了聲:「這不是你的錯,死者已矣該讓她入土為安,莫要胡鬧。」
少年低低笑了:「是啊,這些話我好像也對你說過,真是有趣。」
「所以,我們是一樣的。」他負手站在門邊。
「我們不一樣,你是皇帝,我是賤民,怎會一樣?」她始終背對著他,低低笑著肩膀微微聳動:「你要的東西一個月後派人來拿,現在,滾吧,莫要讓我再見到,否則,便是死我也不會給解藥。」
「你敢!」他怒。
她大笑:「敢不敢你可以試試,只是,你那心肝寶貝禁不禁得起?」
他再次被激怒,直到拂袖而去都未看她的臉。
他以為,很快她會明白,她死了老婆,死了孩子,師兄幾乎死絕,師傅不知所蹤,曖昧不清的那個男人自身難保,自己又沒了武功,讓她冷靜冷靜會明白,這個世上只有他值得她全心全意、全副心思、所有感情、完完全全對待,而後不離不棄!
所以,他以為她難過一陣也就好了,一個月後,等她交出解藥,再安慰安撫還來得及,這麼多年,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爭吵,每次,不都是以她的退讓為結束?!所以,這次也一樣,他總有辦法讓她服軟的,至於她對莫小蝶莫名其妙的敵意,他也總有辦法化解的。
他們還年輕,一切才剛剛開始,她會想通,而他,會待她很好很好很好!
他甚至開始為他們的未來做打算,盤算著給她怎樣一個新身份比較適合,他不怕天下人笑他斷袖、笑他養佞臣,可他得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不能委屈了她。
離開忘憂閣後,他狠狠掃了眼殊童,在殊童滿臉流汗腿軟下跪時,他說,好好看住這裡,一舉一動都要匯報,若再有意外你就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吧,還有,膳食衣物一定要充足,再不能怠慢,聽懂沒?
殊童邊流汗邊磕頭邊惶恐地回答,奴知道,奴知道。
第三日,花生在忘憂閣花園裡挖了個坑將小眠母子下葬,蓋好土樹好碑,昏昏沉沉中吐了幾口血倒在墳邊。
此後的日子仿佛又回歸原來,只是,忘憂閣里只剩下花生,翻土種花澆水,再沒有人為她割腕流血心痛,除了吃飯睡覺種花,便是靠在墳邊發呆,一日復一日。
離墳不遠,在某日醒來盡然見到一片綠油油,嫩嫩的葉子隨風輕擺,愣了好一陣,她才想起,那日在這裡吐了幾口血。
原來,開謝花需要心頭血才能生根發芽,而占明月一種就是十多年啊,要多少口心頭血?難怪文帝走了沒多久她也走了,她曾經以為她是自殺,卻原來,那是血盡燈枯。
要怎樣深的情、濃的恨才能支撐十多年?!
********************
四月初五
,清明,春暖花開陽光燦爛,皇帝帶一眾大臣嬪妃去太廟祭祀,皇宮很安靜。
明天便是交解藥的最後期限,墳邊的花開的正艷。
忘憂閣里,花生問內侍要來些紙錢香燭祭拜,全沒發現身後出現的一抹白色,廣袖寬袍玉樹臨風,直到那人輕咳幾聲她才轉頭看了眼,無痕大驚:「你怎麼把自己搞成個鬼!」
花生繼續淡定地磕頭,起身,轉身:「無痕,你他媽才是鬼。」
無痕拂了拂廣袖,姿態傲嬌:「你見過如此瀟灑不凡的鬼?」
她聳聳肩膀,過分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特別大,大卻無神:「既不是鬼,此時出現作何?」
無痕上下打量她良久,皺眉:「花小生,你被人虐待?」上次見她時還是個明媚的少年,哭哭笑笑敢愛敢恨,雖然有些二百五,卻不失可愛,才多久不見,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蒼白消瘦到極致,了無生氣。
花生無所謂地聳聳肩:「死了兩個老婆兩個兒子,我這掃把星還應該白白胖胖?」
「老婆、兒子?你有那功能?」他嗤笑。
花生靜默不語,半響後,幽幽問道:「你來是為了什麼?」
「我」男子隨手接住一瓣飄飛的桃花把玩:「我想你了啊,要不是小皇帝看的緊,早來了,今天好不容易溜進來,人家可是冒著殺頭的風險。」
「是嗎?」
「當然。」
「可是,無痕啊,你,到底是何人?」
無痕抬眸低笑:「我當然是你的人啊。」
「公子無痕,當日在無花書院,是你本人?」
「」
「你忽而是妓院頭牌忽而是藏花樓主,忽而出手救我忽而推我上絕路,我們有仇有恨?」
無痕美麗的眼眸閃過一絲難堪,她輕輕笑了:「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們沒有什麼仇怨,你的變化無常,為財為權?依你的風格我只想到了一個情字!你愛著某人,而那人和我有很大關係,可,那是誰呢?我的師兄?不可能,他們還沒那個分量,墨香川?也不可能,雖然你喜歡男人雖然他也有幾分姿色,憑女人的直覺你們不可能有關係,或者是傅流年?若是他,倒也說的通,容色傾城、身份高貴,他所具備的素質都是你所喜歡的,可為何你又要在花容天下的暗道里算計我,後來又拿冰清玉潔丸算計他?是因愛生恨?看著心愛之人投入他人懷抱,還拍拍手推一把的作風不是你無痕所有,那麼,我身邊就只剩下幾個女人,雖然都很美麗,可你不好這一口,那到底為了什麼?」
花生望著他,眼眸清澈神情平靜,無痕卻漸漸平靜不起來,他張張嘴,吐出幾個字:「我,你」
「你其實喜歡的是狄驚飛!」
他驚愣。
她笑了,揚揚眉彎彎眸,笑意清淺不達眼底:「你以為大哥喜歡我,所以便把我往傅流年推,是嗎?」
他瞪眼,腮幫子鼓起,驚訝中夾雜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所以,你很卑鄙,無痕。」
他盡然臉紅,欲辯駁,鳳目流傳,卻哈哈笑起來:「小花生,你還挺聰明的嘛,那你猜猜,我這次來是為什麼。」
她搖頭,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牆角一株碧桃花開熱鬧,風一吹,送來陣陣香氣,她淡淡道:「我不知道。」
無痕看著她,陽光落在少年身上原本該是明媚的,他卻只看到蕭瑟,那飛舞在風中的亂發黑白相間,他失聲驚呼:「花小生,你有白頭髮?」
花生淡然撫了下髮絲:「沒關係,我打算過幾天剃光。」
「你要當和尚?」
「是尼姑。」
無痕愣了半響,喃喃道:「不行不行,要當尼姑也得先去見見他。」
「他?」無痕嘆氣:「是,你說的沒錯,我愛狄驚飛,之前的每次偶遇都是因為他,這次來,也是因為他,他中毒,可能沒幾天活頭了,想見你,我只得冒險而來。」他邊嘆氣邊伸出手,「趕緊的,小皇帝沒回來前咱們得走。」
花生皺眉:「大哥中毒,病危?」
無痕哀怨地白她一眼,狠狠道:「還不是因為你,他一定要來救你,我攔也攔不住,結果好,被小皇帝算計了,後來雖然平安回去卻中了毒,如我這般神通廣大都沒辦法治,眼看就不行,他說要見你一面,我才來的,唉,作孽啊,我就看不出你哪裡好,既不漂亮又不溫柔還朝三暮四,哪裡有我這般對他全心全意不離不棄」
他哀怨的控訴,花生轉身走到一旁彎腰將剛開的藍白色小花統統採下,隨手扯下一副衣袖仔細包好遞過去:「開謝花,治百毒,能救大哥。」
無痕一臉懷疑:「真的?」
「性命擔保。」
他遲疑片刻伸手去接,她一縮手,無痕鳳眼圓睜:「你不肯?」
「我師兄被關在天牢,你得保證將他平安救出。」<
/p>
他低叫:「你,威脅我?他為你掏心掏肺,你盡然拿他命威脅我?」
她放軟聲音:「是求,不是威脅,無痕,你喜歡我大哥,我大哥喜歡我,我喜歡我師兄,我師兄難過我就難過,我難過大哥就難過,大哥難過你會不難過?所以,你得救我師兄。」
無痕愣了半響,好不容易繞清楚,呸一聲,怒道:「我來帶你走,你師兄管我屁事。」
她跨上幾步將開謝花塞進他手中,拍拍他的肩膀:「我不走,你帶著花和我師兄走。」
「可是」
「這是我的選擇,大哥他會明白。」她轉身走進屋子將無痕關在門外,毫不留戀。
眼看時辰不早,無痕嘆了口氣準備離開,門忽然又開了,蓬頭亂髮的少年依靠在門邊,花白的髮絲在風中飛舞:「冰清玉潔丸的解藥是什麼?」
無痕攤攤手:「不知道。」
她似乎並不意外,只哦了聲,又問:「那藥以我的血為引,若我死了,莫小蝶會死嗎?」
無痕皺眉:「理論上,會,吧。」說完又補充:「應該會。」作為後宮女人,即使再美若天仙,若無法和帝王親近無法生兒育女,那還不是和死了一樣?!無痕是這樣想的。
「你想幹什麼?」他警惕看著她。
花生扯扯嘴角:「我能幹什麼?無權無勢無錢無人,連武功都沒有,能幹什麼?不就是無聊瞎想想。」
「哦,莫要瞎想,瞎想容易老,你本就不算絕頂漂亮的。」
她皺眉:「你還真囉唆。」
他笑了:「我娘也是這樣說的。」
她揮揮手:「走吧,好好照顧大哥和我師兄。」
他嗯了聲,沒來由生出一股離愁:「你也照顧好自己,天下沒過不去的坎,何況,還有我」
她輕笑,說好,眉目溫軟,無痕發覺這是他今天從她臉上看到的唯一發自內心的笑,他不自覺被感染,歡快地道:「小花生,本公子走了,你莫想念。」
「恩,走吧。」
他揮揮手,腳下輕點,身子躍起,半空中,耳邊似乎刮進一陣風,她近乎呢喃般的低語:「你說,怎樣才能讓你最恨的人痛不欲生?」
************************************
怎樣才能讓你最恨的人痛不欲生?
殺了他?僅僅死,太過便宜!
她一生跌宕、滿身殺戮、滿手血腥,只換來兄弟喪命、妻離子喪、悽慘收場,而他,美人在側坐擁天下、極榮極貴。
僅僅是死,怎能解她的恨?
走到此,她無法活也再活不下去!
而這恨,只能用他摯愛的命來洗清。
************************************
傍晚,祭祀回來的路上,傅流年與莫小蝶正在馬車中下棋,突然接到叢汕送來的急報,他本打算放一旁,想了想還是打開,信上是幾行凌亂的墨跡,隨意掃過,卻大驚失色,跌跌撞撞衝出車廂,搶過一匹馬疾馳而去。
莫小蝶驚訝莫名,俯身撿起那封信:
「傅流年,我走了,我會帶上她,你我恩怨就此扯平。
傅流年,如果有來生,不要再見,哦,不對,是永生永世永不要再見。」
************************************
馬蹄踏碎落花,烈火焚燒殘紅!
當晚,忘憂閣大火,火勢熊熊一發不可收拾,最後誰都不敢靠近,遠遠站著默默觀望,今夜有風,風助火勢,兇猛如遠古猛獸。
大家想,幸虧是冷宮,若是韶華宮或昭和殿,那就全完蛋了。
人群中,叢汕灰頭土臉衣衫破爛,他想去救那少年,最終只能無力嘶吼。
熊熊烈火中,忘憂閣屋頂上站著一人,鮮紅的長袍比火更艷麗,滿頭夾雜銀絲的長髮在風中飄飛,她漠然遙望遠方,不知過去多久,火漸漸燒到房頂,她縱身跳進火海,如一隻絕美的蝴蝶,瞬間消失。。。
遠處,響起馬蹄聲,疾奔而來的人口吐鮮血跌落馬下。
*************************************
「我花生,在此對九天十地所有鬼神起誓,從今而後,天上地下往生輪迴永生永世,永不與傅流年相見。」
************************************
要怎樣才能讓你最恨的人痛不欲生?
殺了他、毀了他,或者離開他、忘記他?
那樣只能讓自己更痛。
誰先動心誰先輸,很不幸,他與她之間,輸的是她,即便殺了他毀了他離開他忘記他,最後痛的只有她。
<
p>後來,她想通了,要讓你最恨的人痛不欲生,最好的辦法是奪其所愛、毀其所愛。
於是,她選擇一把火燒死自己、毀去莫小蝶,與他永成陌路。
傅流年,我死,你可會痛?
傅流年,她死,你定會很痛吧,那麼,我要用最慘烈的方式帶著你的摯愛一起去死。
讓你痛不欲生!
****************************************
建元二年四月初五晚,忘憂閣大火,燒毀一座冷宮,也燒毀他們的年少時光!
武帝當場嘔血墜馬,三日後甦醒整個人陷入癲狂狀態,見人就殺,一路血腥走到忘憂閣,抱走焦屍,一人一屍閉門昭和殿,調來金甲衛把守,任何人不得進,如此七日,後宮亂成一鍋粥,無奈下,貴妃請出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下令撞開宮門,門開,眾人倒抽一口冷氣,只見巨大的紫檀龍床上,白衣白髮的傅流年緊擁懷中焦屍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四月二十五,皇帝昏迷第十五天,錢熏趕回上京直接拜見太皇太后,這位幾經風雨歷經幾代興衰的老人滿面愁容,她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當此時刻,哀家也只能擋得一時。
錢熏明白她的意思,武帝現狀堪憂,她是怕萬一他出意外又無子嗣繼承,國家會出現動*亂,錢熏跪倒在地重重磕頭三個,道,皇上急怒攻心引發舊疾陷入昏迷,臣從滇南帶來聖藥應該可救,只
太皇太后大喜,呼喝,那還嘮叨個屁,趕快去救人啊。
錢熏道,只是心病需心藥醫,臣是怕皇上醒來後因傷心過度依舊會做傻事,所以,臣此次還帶回一名幻術師,臣想通過術法封存皇上部分記憶,只是,知曉此段往事的人都需清理,免得無意間引出皇上舊憶,而短時間清理後宮這麼大的事只有您才能辦到。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問,忘憂閣被燒死的到底是誰?
大將軍花生!
四月二十六,後宮突然人事大調動,上言曰,皇帝昏迷乃後宮煞氣太重所致,需清理,五月初一,武帝甦醒,鑑於長期昏迷身體羸弱,御駕至京郊驪山行宮靜養。
五月十六,靜養近半月後武帝重新臨朝聽政,百官跪地三叩九拜,起身後紛紛向多日不見的皇帝行注目禮,皆大大一驚,只見寶座上他們親愛敬愛的皇帝陛下華發如雪、紫瞳魅惑,眉間一點嫣紅硃砂痣,如一尊無情無愛無喜無悲的遠古神祗,冷冷淡淡俯瞰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