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棄,請徹底(一)
2025-02-14 11:03:43
作者: 花生小子
外界選妃熱火朝天,永寧王府波瀾不驚,當事人傅流年更是事不關己,深居簡出,纏綿病榻,偶爾露個小臉也蒼白的鬼似的,這讓安國侯很不安,寶貝女兒還沒嫁過去便要成寡婦?尋思著找個機會和皇帝說說推了這門親事,而另一人,周宸雖也擔心傅流年的身體,卻比安國侯鎮定許多,他相信,那樣的一個人,天下都死光了恐怕也輪到他。
有句好話不是說嘛,好人命不長禍害活千年,那人,論心智論手段論狠辣論謀略甚至論長相論身段都堪稱禍害,怎麼會輕易死的掉?!
大年三十,宮裡照例舉行盛大家宴,皇親貴胄高官顯臣濟濟一堂,席間皇帝高興太子熱情大家都很盡興,畢竟,這一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死對頭北狄難得沒來搗亂,而心腹大患匈奴盡然被打的落花流水俯首稱臣,皇帝那個高興啊,這是他爹、他爹的爹、他爹的爹的爹一直想做卻做不成的事啊!於是乎,死了兩個兒子、一個大老婆、一個小老婆這事也就被淡化了。
兒子,只要有女人還怕沒有盡?
女人,作為皇帝還會少女人?!
傅流年也喝了不少,腮上兩抹潮紅,原本淺淡的唇色嫣紅如血,顧盼間多了幾分惑人的妖媚,紫宸殿內無論男女老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驚艷,連皇帝的眼眸都深了幾分,透過他,他仿佛又見到了那個白衣飄飄神女一般美麗飄渺的董月如。
董月如,他第一眼見到便深愛上,可是她心裡卻有別人,於是,為了得到她,他用盡手段強占強留,用她全族人性命挾逼她進宮,第一年他們的孩子出生,卻沒過三個月便夭折了,她哭的昏天黑地他也心痛萬分,還好,很快他們又有了一個孩子,更加的漂亮聰穎,只是,一切卻從這個孩子開始改變
文帝昂頭喝下酒,唇邊一抹苦笑,飄渺,是的,董月如至於他便是一直飄渺的存在,即使她在他身邊,他仍覺得隔著萬水千山豐。
他腳步虛浮走下寶座來到傅流年面前,笑得溫和歡暢:「老五,朕敬你一杯。」
傅流年接過酒杯恭敬道:「父皇,兒臣敬你才是。」
文帝一口喝下:「以前是父皇疏忽了,今後朕會補償,好好養身體,大夏的天下還要靠你啊。」
原本熱鬧喧囂的宴會忽而靜默,所有人望過來,紫袍玉帶長身玉立的少年溫文淡然,隱隱透出無法一種俯瞰天下的大氣。
眾人暗驚,莫非皇帝要換太子?
一時間,神色各異,文帝渾然不覺,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干」,腳步踉蹌擁著美人離開紫宸殿。
筵散,傅流年獨自穿行御花園,東宮在不遠處,散席時,太子邀他去東宮坐坐,兄友弟恭,大臣們紛紛點頭微笑。
離東宮還有幾十步之遙,他忽然轉身向外而去,身後響起傅錦年低沉的聲音:「五弟,怎麼到了門口也不進來?」
傅流年聽不,轉身,淺笑:「多喝了些,頭很暈,太子那邊就下次叨擾吧。」
太子斜睨著他,冷哼:「是嗎?」
「臣弟告退。」
「站住。」
「太子,有事?」
傅錦年臉色一沉:「傅流年,你很囂張嘛。」
傅流年垂眸謙恭:「再怎樣也比不過太子。」
傅錦年冷冷盯著他,眼眸中涌動起殺氣:「你很好,涼州一戰名揚天下,如今百姓都稱你為戰神,連父皇都另眼相看,孤這太子恐怕要換你來當了。」
「那些都是百姓的胡言亂語,至於父皇,他只是覺得對我有所虧欠而已,況且,我這身體你也知道,每日這麼一碗下去又能挨多久?」
盅毒解了後身體慢慢開始恢復,只這一月來病情忽然反覆,他不是沒有發現那些日常的湯藥出了問題,只,不說而已,你要毒殺我,我便讓你毒殺!
太子臉色一變。
「太子,我這破敗的身子你還是不放心?」
「破敗?孤看你活的很是有滋味。」
傅流年苦笑:「大哥,如今不好嗎?匈奴誠服四海昇平,大夏的皇位終歸是要傳到你手裡的,至於其他何不就算了!你恨我沒能救出四哥,可,我已盡力,我不是神仙無法掌控一切,他死了,我也萬分心痛,你失了弟弟,我也失了兄長,此外,我還賠上了生死相隨的摯友。」
他猛烈咳嗽起來,聲音沉悶一聲接一聲,好半響,才抹了抹唇邊的血水,自嘲般地笑著:「你看,我這般活著有什麼意思?」
最後一句輕的如同嘆息,低低迴蕩在冷寂的夜空,寒風吹起衣襟,高貴優雅的紫色偏在他身上卻成了一種無盡寂寥。
傅錦年卻冷笑起來,眉目透著濃濃的厭惡。
「死,沒那麼容易,孤的四弟死了,你卻活蹦亂跳?天下沒那麼便宜的事,孤要你生不如死,呵,就從你心頭肉開始吧,孤要那賤人。。。」
傅流年眉頭一挑,冷冷打斷:「我賤命一條,並不介意魚死網破,所以,莫要動
她。」
如冰似雪夾帶血腥殺伐之氣,無端端使傅錦年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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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大街很熱鬧,爆竹聲此起彼伏,流花河燈火璀璨,裹著雪貂大氅的傅流年信步走在其中,卻茫然不知要去哪裡,這是阿生失蹤的第二百零四天,和派去營救傅平年的所有人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上一次她也是這般突然消失,他在屍山血海中翻找她的身影,而這次,他並沒有去尋找,只每天數著日子過,從第一天到今天的第二百零四天。
他想,或許再過段時日,自己煩了便忘了吧。
記得半年前分別時,她嬉笑著說,過年一起啊,小爺請你吃烤雞。
烤雞?其實,他很不喜歡吃那東西。
對面走來一個女子,容顏如花巧笑嫣然,一身精緻的紅色衣裙,領間袖口滾著雪白的狐狸毛,頭上簪著紅寶石步搖,走動間,嬌俏可愛,她滿臉驚喜,輕喚:「殿下,你在這裡啊。」
他茫然望去,半響才想起,這是周若梅:「你?」
「我去為你把脈,殊童說你出來逛街了,我便尋了過來。」說話間,少女臉頰微紅。
「哦。」他茫然回應,心思全沒轉回來,抬腳打算離開,周若梅急忙跨上一步去拉他衣袖,誰知,一閃間,他已在一步遠處,眸中泛過一抹厭惡,周若梅愣了愣,傅流年已轉開頭,低聲道:「周小姐」
「叫我若梅。」
「我不習慣旁人碰觸。」
原來如此,周若梅心裡雖有些不是滋味,但一想到他的傳奇經歷,心便軟了幾分,笑顏如花:「我還以為你討厭我。」
「我先走了。」他沒有回答,欲離開,周若梅喚道:「殿下,宮宴很無趣吧,我請你去流花濺玉樓喝酒啊,那裡的烤雞最好吃了。」
於是,打算離開的人莫名其妙隨著她去了流花濺玉樓,只是,那烤雞,他一口沒碰,濃郁香氣撲鼻而來,他只想找個地方嘔吐。
他想,他終究是不喜歡這東西的,或許以前是真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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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阡陌巷裡的韓家很冷清,吃年夜飯的大圓桌上照舊擺滿各式菜餚,有肉有魚有菜有酒,流花濺玉樓烤雞放在最中央,油光光泛著香氣,桌上整齊擺放著六副碗筷,主人卻只有兩個,韓石生和蔣土生對面而坐,幾次拿起碗筷又放回,老管家低聲勸著:「大爺二爺,吃些吧,總歸是過年,怎麼著也吃些吧。」
吃?怎麼吃得下?去年滿桌子人吵吵鬧鬧熱熱鬧鬧過的年,而今,只是下他們兩人,其餘那四個,至今生死不明!
偌大的廳堂只有老管家蒼老的聲音在迴蕩:「唉,作孽啊,怎麼就都不見了呢?這幾個是多好的孩子啊,老天怎麼就那麼忍心啊,唉,記得三爺他們走時還說,過年前一定回來,還囑咐老奴多醬些臘肉七爺喜歡烤雞,老奴特意趕早去買的對了,小眠姑娘今天又來過了,唉,那姑娘」
一門之隔,玉冠紫裘的少年負手立於風中,蒼白的臉上神色淡淡,他微昂起頭,有雪花漂落在鳳眸上,一片兩片漸漸融化成水,順著臉龐劃落在尖細的下巴下半年前,六月初五晚,他接到急報:營救行動生變,安平王遇害,駙馬失蹤,其餘皆亡。
短短几十字,他用一整夜的時間足足看了十遍,天亮,他傳下西北大元帥令,開城門,迎戰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