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詞(二)

2025-02-14 11:03:37 作者: 花生小子

  傅流年一口飲下,眾人不敢怠慢忙舉杯喝乾面前的酒不對,是水,怎麼是水?眾人紛紛低頭看杯子,主位上的傅流年唇角一彎,笑意淺淺:「這酒如何?」

  酒?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傅流年眸色一沉,聲音低了幾分:「怎麼?不夠好?盡」

  雖然在坐非富即貴,到底比不得那些來自京城的權貴,氣勢上立見分曉,傅流年聲音一沉,立刻有人附和,「不錯,不錯。」

  「清雅綿軟,不可多得。」

  「真是芳香四溢啊。」

  「是啊是啊,比小人家窖藏的五十年茅台都要好喝。」

  「當然,這可是御酒啊,你家那怎麼和這比。」

  「你對對,不能比。」

  「殿下,不知此等御品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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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望殿下告知,小人回頭可以去炫耀炫耀。」聲音此起彼伏,一時間,醉流香里好不熱鬧豐。

  主座上的少年唇色淺淡,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嗯,本王也以為極好的,難得,各位也喜歡。」

  「呵呵,當然。」

  「我們喜歡的緊啊。」

  「殿下,說笑了,我等小民有幸嘗此珍品當然喜歡。」

  傅流年微微點頭,站在一旁的周宸手一揮,樓下頓時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隱隱夾雜金戈鐵馬之勢,眾人驚愕,卻見一隊全副鎧甲的黑甲軍大步走上樓來,每人手端一壺酒,傅流年指指那些,笑的溫柔清雅:「既然各位貴客說好,本王便割愛讓出一些。」

  話聲落,黑甲軍已在每個人面前放下一壺酒,而後整齊退到大廳四周,眾人面面相覷,半響,紛紛將目光集中到左首最靠前一席,那裡坐著一白須老者,褐色錦袍金絲鑲邊,手上的玉扳指翠綠瑩潤,老者輕咳幾聲,起身向傅流年恭敬行禮。

  「謝殿下賜酒。」

  傅流年眨眨眼:「賈晉?」

  老者忙道:「是,小人正是賈晉。」

  傅流年一臉和煦:「涼州首富,名不虛傳。」

  賈晉心中暗暗得意:「殿下過譽了。」

  「賈妃堂叔,戶部尚書賈湘堂弟,涼州城半城產業姓賈,生意遠至南疆、西域,名下莊園十九座、田產萬頃、商隊數十,賈盛和記遍布整個大夏,怎會過譽?」

  賈晉一驚,此人才來一天就將他的底細調查的如此清楚,何意?宴無好宴,賈晉心思百轉,斟酌著怎麼回答,傅流年已淡笑著狀若隨意的變了話題:「賈老,你錯了?」

  「錯?」賈晉一愣。

  「本王只說割愛,並沒說白送。」

  賈晉又是一愣:「殿下之意?」

  他輕笑起來,頰邊一汪梨渦,整個人多了幾分孩子氣的純真:「嗯,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酒,你們得買。」

  買?場中立刻一陣嗡嗡聲,水,還要我們買?

  賈晉只稍稍愣了下便立刻反應過來,彎腰陪笑:「對對,當然得買,小人糊塗了,這等珍品當然得買。」

  「賈老出價多少?」

  賈晉忙伸出一根手指,響亮地回答:「一千兩。」

  話聲才落,場上又是一陣***動,一千兩?

  有人按耐不住大罵:「老傢伙瘋了。」

  賈晉臉色一變正待呵斥,可場中有人比他變臉變的更快,主座上那人重重一哼臉一沉冷冷。

  「一千兩?開玩笑?」

  賈晉愣住,臉上青紅交替,王高陽抹抹汗投去同情的目光,周宸負著手站在一旁看戲,眾人面面相覷,氣氛詭異尷尬。

  主座上那位垂下眼眸,修長如玉的手執起酒壺倒滿,抿了口,聲音悠遠綿長:「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此酒名叫不歸,不歸人的不歸,取玉門關旁往生花月牙泉底冰魄水釀製,十年成一滴,一百年得一壺。」

  「如今,永遠清澈的月牙泉已被血染成紅色,而玉門關的往生花卻開的如火如荼,那裡又新添了十萬亡魂。」

  「玉門失守,沙洲被屠,涼州危亦,城外幾萬流民無衣無食,為此,本王身後七萬兒郎拋家別國而來,這一刻活著下一刻可能就戰死沙場,古來征戰幾人能回?我或者他們?」

  他一指身後做背景的黑甲軍,黑甲軍噌一聲齊齊拔劍高呼:「保家衛國、保家衛國、保家衛國。」刀山血海里走來的軍人只簡單的一個動作便充滿鋪天蓋地的血腥殺戮之氣,嚇得一眾人冷汗連連。

  他起身,帶著王者之姿俯瞰所有人。

  「而今,我們還能在此高堂暖裘的歡聚,皆是那些已經或者即將慷慨赴死的英魂們那命換來的,對此,你們沒有半點愧疚?」

  無人敢做聲。

  他輕嘆:「故國家園需恢復,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至於這酒,價值幾何你們該

  都清楚了吧,當然,」他掃視四周,目光凜冽:「此戰結束後,各位的功勞本王必上報朝廷,到時加官進爵是少不了的。」

  傅流年清幽的聲音漸漸消散,而眾人剎那間全部明白,永寧王殿下今晚請客吃飯其實是來搶錢的,他的意思很清楚,銀子是要定了,至於出多少你們自己說,不情願拖拖拉拉的我就直接動手,自覺自愿又出錢多的我會上報朝廷給丫好處的,吃軟還是吃硬,任君選擇吧。

  眾人凌亂在風中,而主座上的少年慵懶斜靠椅背慢慢品嘗面前的水,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雨水沿著屋檐成串掛落下來,他的神思已不知飄到何處。

  周宸依舊事不關己似的看好戲,可眸中那份不屑戲孽已散去,褐色眼瞳涌動濃濃震驚。

  王高陽習慣性擦擦額頭冷汗,嘟囔了句:「這天,真的要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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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宸已站了近半個時辰,幾步遠處,軟榻坐著一白衫烏髮的少年,微垂著頭慢條斯理擦拭手中長劍,偶爾輕輕咳一聲,那份過分的精緻夾雜著病態的蒼白,如一件絕世美瓷,讓人不由擔心隨便碰一下是否他就碎了。

  然而就是這看似完全無害的少年,在不久前用坑蒙拐騙的手段威逼利誘不動聲色間只用兩天時間便籌得白銀一百二十餘萬兩、粟米八千擔,周宸尤記得書記官來稟報時自己的震驚,差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盞,要知道,此次出征朝廷撥下的軍資才不過二十萬兩,這一百二十萬是怎樣的天文數據?足夠打完一整場仗。

  他驚嘆涼州的福澤,同時,望向少年的目光情不自禁中又多了幾分恭敬,於是,作為右丞相一品大員豪門大閥的家主,便這樣無怨無悔靜候了近半個時辰。

  少年一直專心低頭擦拭手中的劍,那是一把名劍,劍身狹長僅二指寬呈天青色澤,散發淡淡冷光,便如它如今的主人看似溫柔秀氣,實則冷漠凜冽。

  青瀾,是此劍的名字,二百多年前,跟隨那位傳奇女子莊淺隱征戰沙場成就不世功勳,和夙澄一起被收藏在歷任皇帝手中,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一月多前,傅平年代天巡視西北,太子求來夙澄給他,本意一是為彰顯榮寵二是為他親愛的弟弟行事更方便,持夙澄,神擋殺神鬼擋殺鬼,卻誰知,豬油蒙了心的傅平年盡然將主意打到賑災糧草上去青瀾是文帝親賜,沒有百官送行,只在臨行前一天匆匆被招進宮,文帝將虎符和劍一起放到他手裡,意味深長的道:「朕等你凱旋歸來父子同慶。」

  當時,傅流年感動萬分:「兒臣定不負所托。」只是,低垂的眼眸深處全是冷冷的笑。

  父子同慶?是你與我還是你與你的其他兒子?

  來御書房的路上碰見太子,那個原本冷漠陰鷙的人明顯焦慮不安,連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截了當對他道:「孤要你救四弟,若他有不測,孤會讓你痛不欲生。」褐色的眸泛著狠厲,啪,一根精美的白玉簪在他手中斷為兩截。

  那時莫小蝶的簪子,這是威脅?

  傅流年沉默半響,輕聲回答:「太子放心。」

  太子轉身離去,身後卑謙的少年微眯起雙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可惜我既非瓦也做不成玉,所以,等著看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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