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幻境迷情（3）】

  瞳依愕然回頭，就見石門的入口處立著一道妖艷的紅色身影，霜白的俊臉上，那雙她熟悉無比的琉璃色眸子直直的望著她滿手的鮮紅，嘴角輕顫，喃喃道：「依依……」

  「阿夜？」瞳依不敢置信的看著蘇夜道：「你為何會在此！盡」

  他不是答應了自己會好好待在洛城，會好好照顧自己等著自己回去同他匯合麼。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月未見，蘇夜比自己走的時候看上去更加的憔悴。原就沒有痊癒的內傷應是更加的嚴重，所以，他此時的臉色也透明如琉璃一般。

  蘇夜緩緩向前，望著瞳依和蘇漓一步步走過來，低聲道：「你走後不久，我就收到了消息，說癸竹背叛。我便將西涼的所有事宜都交給了百里澈……」

  瞳依手上一松，被她捅穿了心臟的蘇漓瞬間便倒地，蘇夜臉色一變就要上前接住蘇漓的身體，瞳依卻一把拉住他道：「他不是王兄。」

  心底一陣緊縮，然後便是狠狠的抽痛。

  親眼被蘇夜看到她刺殺了蘇漓，即便那人不是真的，蘇夜那一瞬間的心情要如何釋懷？

  更何況，他會相信自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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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依，為什麼……」蘇夜微微閉眼，嘴角的微笑憂傷又淒涼豐。

  「我說了！這個人不是王兄！」瞳依有些焦慮的厲聲斥道，蘇夜卻恍若未覺般向前了兩步，蹲在了蘇漓的面前，抬手推著那已經失去知覺的身體，「王兄……」

  蘇漓緊閉著雙眼，早已沒了氣息，蘇夜看著他自言自語道：「我不是說過的麼。你若是讓我回來為你收屍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話音未落，一把軟體陡然從他的袖中劃出，徑直的指向了瞳依。

  「阿夜……」瞳依不敢置信的看著蘇夜，「你要殺我？」

  蘇夜面無表情的看著瞳依道：「為什麼要殺我王兄。王兄他待你視如己出，將你當做親妹妹一般疼愛，你明明知道他是我這世間最重要的親人，你卻為何要對他下手。」

  瞳依微微搖頭，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勾起嘴角，「你不相信我麼……」

  「暮瞳依。」蘇夜的雙眸如同在一瞬間碎裂的琉璃，「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看著蘇夜決然刺來的長劍，以及他眼底陰冷的眸光，瞳依突然打了個冷戰，額頭又是一陣無法忍耐的劇痛。

  不應該是這樣的……依舊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瞳依死死的咬著下唇，回想起了她離開洛城時，蘇夜戀戀不捨的眼神，以及那眼底清澈又柔和的螢光。

  長劍對準了瞳依的心臟刺來，眼看就要將她刺個對穿，瞳依目光一凝，突然閃身避過，望著面前的蘇夜苦笑，「原來……我一直都沒有走出幻境，一直都沒有脫出自己的心魔……」

  面前的蘇夜轉身，面無表情的凝視著瞳依，瞳依微微閉上了眼睛。

  或許，就是從猜到了伶九的身份之後，她的心底便有了裂痕，滋生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

  她曾無數次的猜測和懷疑過，伶九就是自己的生母，與自己有密不可分的聯繫，若果真如此，她便與蘇漓和蘇夜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眼看著她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她心底的不安卻也越累積越深。

  她一心從洛城趕回王都，不但是為了尋找蘇漓，還為了幫他們對付伶九，可捫心自問，如果真的讓她對上伶九，她真的能下手殺了她麼？

  答案是……不知道……

  即便她並非生於這個時空，即便她與伶九從無交集，但血脈相連的羈絆是那麼的強烈，強烈到讓她無法掌控無法忽視。直到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百里澈說***蝕骨的恐怖不在於他詭異的毒性，而是在於它對人心的影響和操控。

  她的心魔，大概就是從伶九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種下的吧。

  她一直都認為自己心智堅定，前世也精於催眠之術，定然不會受到迷信陣這種東西的影響，卻不料一剎那的猶豫和退縮便能讓心魔有跡可循，讓她在這個地方泥足深陷。

  真是可笑，她在看到蘇夜的瞬間就該明白眼前的是幻影。

  蘇夜從未對她食言，他對她向來都是一片赤子之心。他將最乾淨的感情完完整整的交給了她，在她的面前一直都如一個毫無防備剝離了鎧甲的孩童，所以，他既然答應自己會安心養傷，答應自己絕對不讓自己擔心，答應自己早日掃清一切障礙與自己團聚，那他便會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從容的應對，相信她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然後幫他尋到蘇漓，等著他一統九州平安歸來。

  她不該被幻覺蒙蔽了雙眼，以為眼前這個神色幽冷的影子就是蘇夜。

  蘇夜他寧願自己受傷，都不會忍心傷到她半分，又怎麼會冰冷決絕的對她揮劍相向？

  蘇夜與蘇漓兄弟情深，連她都能認出眼前的蘇漓不過是一個冒牌貨，他又怎麼會質疑她的分辨，愚蠢的將一個幻影當做是他最在

  意的王兄？！

  瞳依猛然睜開眼睛，眼底是一片清冷明澈。

  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膩人的甜香，所有的幻影皆扭曲破碎。瞳依發現自己斜倚在最初的石室，而七長老和陸荃皆倒在一旁，而她的正前方，則矗立著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王兄！」看著那個氣息內斂卻如幽冥羅剎般陰鷙的背影，瞳依立刻鬆了口氣。

  眼前這個，應該是真正的蘇漓了吧。

  但是……他的雙腿，竟然和自己在幻境中所見的一樣，是完好無損的……

  瞳依皺了皺眉頭，一瞬間有些懷疑自己還是沒有掙脫心魔，但前方的蘇漓聽到了她的身影，緩緩回神，那雙冷厲深邃的眸子從瞳依面上掃過，瞳依頓時確定，此人絕對是真正的蘇漓。

  也只有他，才會露出這種於絕望的破碎中還透著堅毅於執著的眼神。

  瞳依欣喜的起身，快步朝蘇漓走去，然而她一步踏出，前方的蘇漓眼神一冷，揮袖一甩，手中的長劍直接就朝瞳依刺了過來。

  靠……不是吧……

  瞳依大驚失色，有些狼狽的避開，卻聽蘇漓冷道：「伶九，你害了孤的母妃，使我蘇氏王族一脈險些斷絕，又令葉文成折磨夜兒，令他年僅七歲便嘗遍了世間苦楚。今日，孤便要你葬身此地死無全屍。」

  「王兄！」瞳依一邊躲避著蘇漓的劍風一邊冷聲疾喝。

  原來，陷入幻境的不止她一人。

  陸荃和七長老此時猶未醒來，而蘇漓顯然也正被困在幻境裡面。縈繞在她鼻尖的香味和她在蒼熔洞裡經歷過的一模一樣，看來，他們都誤入了迷心陣的陣眼，被自己的心魔操控失去了神智，若是不能掙脫心魔自己醒來，便會被心魔折磨至死。

  伶九這陷阱真是歹毒。

  先在密道之中安置了那麼多的蠱蟲，他們為了躲避食屍蠱已耗盡了體力，逃進這石室後定然會有一瞬間的鬆懈。迷心陣就布在這石室裡面，再加上那抹源源不斷的異香，讓他們避無可避防不勝防，即便是七長老，也沒逃得過這陷阱的暗算。

  蘇漓經歷過那麼多慘痛的往事，他的心魔定然與伶九密不可分。瞳依如今頂著一張和伶九無比相似的臉，在引起了蘇漓的注意之後立刻被他當成了幻境中的伶九，毫不留情的揮劍朝她砍了過來。

  瞳依禁不住暗暗咬牙。

  不管是她傷了蘇漓，還是蘇漓傷了她，對蘇夜來說都是個致命的打擊。但按照眼下的情形，她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蘇漓斃於劍下。

  他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瞳依一邊狼狽的躲避著他的劍風，一邊苦笑著感嘆，若不是困於地宮多日消耗了蘇漓過多的體力，恐怕連百里澈都不見得是他的對手。無法擊敗蘇漓，自然也無法順利對他施展催眠術，她要如何做才能從蘇漓的手中脫困，喚醒蘇漓的神智？

  思緒間，瞳依的腳下突然一滑，淬不及防的跌倒在地，蘇漓的長劍緊跟其上，對準了瞳依的眉心便刺了過去。

  瞳依心中一涼，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然而那劍尖卻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而蘇漓的雙手也開始顫抖。

  「紫依……」蘇漓看著瞳依溢出一句心碎的低喃，瞳依愕然睜眼，蘇漓右手一松丟下了長劍，握著瞳依的手腕就將她拉進了懷中，低頭朝她的紅唇上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