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三月期限】

  「我若是不想去呢。」瞳依面無表情的看著癸竹。

  癸竹輕嘆了口氣，「少主，你畢竟當了我這麼久的主子，若有可能，小竹真的不願你下場太過悽慘。」她抬手一揮，原本圍著她的一眾黑衣人瞬間後退，給瞳依讓開了一條道路。

  瞳依微微揚眉，有些不解小竹的用意。小竹立在房頂，有些惋惜的說：「原本，屬下是想代你來選擇，然後討得伶九大人的歡心，這樣說不定她就會輕罰少主。但少主卻不願配合小竹，那小竹便只能遵從祭祀大人的吩咐來對待少主了。」

  「小竹，你到底要做什麼！」子拂一臉冷色的看著癸竹，「少主一直對你不薄，你這樣做對得起小姐麼。」

  「拂姐姐，別怪我。」癸竹輕笑著搖了搖頭，「伶九大人對小竹有救命之恩，小竹不能違抗她的命令，否則會天打雷劈生不如死。我說過，我也不想傷害少主，更不願對不起小姐，要怪就怪少主為何要如此任性，偏偏與伶九大人的死敵在一起，還幫著蘇氏的後人同伶九大人作對。豐」

  「少主。」癸竹又轉向瞳依，「伶九大人曾說過，只要她離開王都，蘇漓必定會離開王宮潛入皇陵，因為他以為那皇陵中有對他來說至關緊要的東西。可惜伶九大人早猜到了會這樣，所以便修改了皇陵的機關，蘇漓若是陷入機關之內，至多只能活過三個月。蘇夜如今離不開戰場，所以少主一定會回去救他，只不過，少主真的願意不顧自己的性命去救他麼？」

  癸竹從袖中取出了一根哨子，神色有些詭異的湊到唇邊吹響，當哨音響起的剎那，瞳依的心口瞬間一疼，曾經兩度發作又被百里澈壓制下去的那種蠱蟲躁動的熟悉感頓時從她的五臟六腑開始蔓延，瞳依身子一晃臉色一變，子拂連忙伸手扶著她道：「少主，你怎麼了？小竹你對少主做了什麼！盡」

  「王妃！」穆笙穆鳴看到瞳依的額邊已有冷汗冒出，也驚懼的面如土色。

  他們才剛離開洛城不久，王妃便出了意外。王爺和百里城主皆不在此處，若王妃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要如何像王妃交代！

  小竹放下了哨子低頭看著瞳依，「少主，你還是莫要任性倔強，隨小竹到北齊去見伶九大人吧。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傷你，同伶九大人作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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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我屋中的爐子裡放了什麼。」哨音停止，瞳依胸口的不適也立刻消失，她想起了方才屋子裡飄出的淡淡的香味，眉心禁不住緊蹙成一團。

  她太大意了。

  原本還以為小竹在爐子裡放的是類似迷香之物，所以她便沒有在意。因為蘇夜曾告訴過她，身中***蝕骨雖然有性命之憂，但卻能得到一個相對的好處，那就是暫時的百毒不侵。

  如今看來，小竹在爐子放的應不是迷香，而是能喚醒她體內沉睡的蠱蟲的東西。

  「芳荷草的種子。」癸竹配合的回答：「配合著方才的馭蠱之音，少主體內的蠱蟲便會再度甦醒，最多三個月，少主便能再次嘗到毒發的滋味。」

  又是三個月……

  「伶九到底想做什麼。」瞳依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算計人性，算計人心。伶九想看到的不外乎是她和蘇夜痛苦，看著她後悔沮喪懊惱崩潰，這種惡趣味也只有扭曲的怨婦能想得出來，不然也不用給她界定什麼三個月的期限。

  「我們此處所在的地方，叫塢緣鎮，在鎮子西方的塢緣山上，有一處龍脈。」癸竹的眼底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少主若能在三個月內將龍穴里的東西取出，並且隨小竹一起到北齊去見伶九大人，她便願意用自己的心頭血幫少主壓製毒性。」

  癸竹的聲音里飄出了一抹惆悵，「又或者，少主願意不顧自己的生死，在你毒發之前的這三個月內趕回王都，到皇陵中去救生死未卜的蘇漓？」

  她眼神一凝，再度提醒，「伶九大人改動過的機關無人知道要怎麼破解，少主即便找到了蘇漓，也不一定能把他救出來，還有可能會陪他一起葬身皇陵。少主向來聰明，小竹希望少主能慎重的考慮該如何選擇，沒有希望又白白送命的事情還是不要去做的好。」

  原來是這樣麼。

  瞳依看著前方讓開的道路，突然發出了一聲低笑。

  原來伶九是讓她做這種選擇……果真又是這種卑劣又低俗的戲碼。

  一邊是蘇漓，一邊是她自己……

  選擇去救蘇漓，就代表要她放棄自己，甚至可能還救不出蘇漓。選擇她自己，那就代表她放棄了蘇夜的王兄，要蘇漓就此困死在長生國的皇陵中。他本就是長生國皇族後裔，那裡會變成他真正葬身的墓地。

  「少主……」子拂一臉焦慮的望著瞳依，想要勸她隨癸竹一起去見伶九，但這些話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瞳依淡然的看了她一眼，下令道：「備馬，繼續趕路回王都。」

  「少主真的要繼續這樣任性下去麼。」癸竹立刻擰緊了眉頭，臉色難看的望著瞳依。

  「念在你今日這些話的份上

  ，他日你若是落在我手中，我會饒你一次不死。」瞳依冷冷的抬頭看著小竹，「回去告訴伶九，我不會死，王兄也不會死，阿夜更不會死。若想要龍脈里的東西便自己去拿，想要利用我來達到她的目的，讓她好繼續去為難王兄與阿夜，做夢。」

  百里澈說龍脈只有海神殿的祭祀能夠進去，如今伶九卻要她去幫她開啟龍穴，難道這裡還有什麼伶九做不到的條件？又或者……龍穴里放著能對付她的東西？

  等她救出了王兄之後，有許多事都要跟王兄詢問個清楚了。

  「少主！」癸竹忍不住緊緊咬住下唇，「你可知道小姐當初違背了伶九大人的命令，落得了什麼樣的下場！」

  「姐姐還活著。」瞳依面無表情的冷笑道：「她還活著，這便足夠。只要我暮瞳依還有一口氣在，將來必定會帶著姐姐一起到她的墳頭鞭屍！」

  「你——」

  「子拂！我們走。」既然伶九定下了這種遊戲規則，那她便不怕癸竹與這些黑衣人會再為難於她。路是她自己選的，不管在別人的眼裡看上去有多麼可笑艱難，她都會一步一步的踏過去。

  「為什麼……」癸竹立在房頂，看著瞳依決然而去的背影，有些失落的喃喃道：「為何你與小姐要做同樣的選擇，沒有人能違抗伶九大人……也沒有人能敵得過伶九大人，你這樣做會死的呀……」

  「小竹。」一道冷然又熟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小竹一愣下回神，回眸的瞬間就見子拂對準她的臉一巴掌甩了過來。

  『啪——』

  清脆的迴響迴蕩在夜空，癸竹看著一直都對她疼愛有加現在卻面色冰冷的子拂，一時間有些怔然。就聽子拂痛心的問道：「你一直都知道，小姐其實不是被秦逸所害，而是因為伶九才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麼！」

  癸竹撫著臉低下頭道：「知道又如何，小姐她終歸是活不下去的，背叛了伶九大人的人，不管是誰，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只想知道，當年你有沒有像背叛少主這樣背叛小姐！」

  癸竹沉默不語，子拂的腳下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她淒涼的一笑冷道：「好，很好。小姐她待我們情如姐妹，沒想到卻遭到了你的背叛。少主說她日後會饒你不死一次，那今日我便也不同你糾纏，下次再見，我定然與你不死不休為小姐報仇！」

  「拂姐姐。」癸竹面無表情的輕笑，「沒用的。少主太過天真，她根本不知道她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我說了，沒有人能敵得過伶九大人的……所有違抗她的人，下場皆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所以你怕了？然後就相繼背叛了小姐和少主，背棄了我們海神殿的信仰，去做伶九的走狗呢！」子拂搖頭道：「你根本不配做海神殿的主祭，不配做長生國的後裔！」

  「海神殿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麼高尚！」癸竹嘲諷的低笑道：「子拂姐姐，直到現在，你還是認為海神殿是這九州大陸最聖潔最崇高的地方麼！如果海神殿也像小姐那樣聖潔華麗，為何會出現伶九大人那樣的祭祀！」

  癸竹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的空洞，「拂姐姐，終有一天你會明白，少主今日的選擇會有多麼愚蠢，當她見到了蘇漓以後，才會明白，等候著她的將是什麼樣的絕望深淵，那將是她一生都逃不脫的夢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