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墨玉擇主】

2025-02-14 09:07:22 作者: 顧鳳衣

  葉靜衣立刻搖頭,「蘇流風已經派出了傀樓和鬼宗以及海神殿的所有勢力去尋找,目前還沒有發現那兩人的行蹤。」

  盼雪和含玉被流風遣回了王都去通知蘇漓以及太尉府。癸竹則帶著其他幾個輔祭去尋找蘇夜和瞳依,剩下一個子拂則日日守在流風的身邊,就連原本盯著她的暗衛也都被派出去尋人,所以,葉靜衣頓時獲得了自由,成為了秦清放在蘇流風身邊的眼線。

  聽到葉靜衣的回報,秦清的眼底划過了一絲詫異。

  那日蘇夜和瞳依跳下山崖,她和將離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卻絲毫沒有發現兩人的蹤跡。難道他們是葬身水底,被捲入水底的暗流所以才失蹤了麼?

  不……秦清的目光猛然轉冷盡。

  以她對蘇夜和瞳依的了解,那兩人絕對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喪命。

  「咳咳……」心底的怒火拉動了背後的傷口,一股灼痛頓時傳來,秦清頓時爆發出了一串壓抑不住的咳嗽聲。葉靜衣一驚忙緊張的問道:「師父,您怎麼了?豐」

  她這是……受傷了?

  師父是她此時唯一的靠山了,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那她以後就找不到翻身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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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清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為師無礙,你繼續盯緊蘇流風,若有什麼發現便立刻傳信與我。」

  說完,秦清便消失在了葉靜衣的房中。

  既然暫時找不到蘇夜和瞳兒,她便先修養幾日,將背後的傷勢養好再說。

  將離同她並非一心,如果她受傷的事情被秦逸知曉,說不定就會被秦逸趁虛而入,所以,她必須儘快恢復,才有能力將她的計劃進行到底。

  葉靜衣憂心忡忡的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底湧出了不祥的預感。

  師父以前雖然對她冷淡,卻從未像此時這般露出過明顯的焦躁和不耐煩,當她提到蘇夜和暮瞳依的時候,語氣中也流露出了難以形容的憎惡。

  暮瞳依的死活她並不關心,可是蘇夜……他該不會是得罪了師父,所以師父才在全力尋找他的蹤跡,想要對他施以懲戒吧……

  驛館外,將離身邊跪著一道黑影,在看到秦清回來以後低頭喚道:「主子。」

  秦清冷冷的瞥了將離一眼,低頭看向那黑影,「蘇流風真的不知道瞳兒去了哪兒?」

  「回主子,少主的蹤跡現在的確無人知曉,屬下已經傳信於所有海神殿弟子,傾盡全力去尋找少主。」

  「瞳兒大婚的時候,百里澈拿走的真的是九州龍脈地圖?」秦清若有所思皺眉,黑影又道:「屬下不敢萬分肯定,但百里城主拿著的地圖的確曾跟小姐曾形容過的一模一樣。」

  「是麼。」秦清的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微笑,「放出消息,就說九州龍脈圖就在蘇夜和瞳兒的手中,他們盜取了地圖隱匿行蹤意欲去尋寶,記得要將龍穴中的寶藏形容的越誘人越好。」

  「是。」

  「下去吧。小心不要讓別人看穿了你的身份。」

  「屬下遵命。」

  黑影消失,秦清的眼底露出了陰冷的光芒。

  她找不到蘇夜和瞳依,不代表全天下的所有人都找不到,有了寶藏的誘惑,這兩人就會變成過街老鼠,不管藏到哪裡也終有被人翻出來的時候。

  她就不信,這兩人真有飛天遁地之能,會在這九州大陸上徹底的消失。

  *

  曲羅谷中,蘇夜斷斷續續的燒了兩日,體溫才徹底的恢復正常。他病懨懨的看著山洞四周,嫌棄的抱怨道:「今日便離開此處吧,再藏匿下去,我們就要變成野人了。」

  流風此時應該已經出發去了西涼,他和依依也不能久留此處。雖然已經跟流風交代清楚了行蹤和自己的意圖,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不管多聰明也會有大意出紕漏的時候。

  瞳依看著他憋屈的表情,笑意盎然的摸了摸他的腦袋,「身體還沒有全好,內傷也沒有任何起色,這麼出去真不怕遇到秦清?」

  「她也需要養傷。」蘇夜順勢靠在了瞳依身上,懶洋洋的勾唇,「依依捅的那一刀有多狠多深,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沒個十幾日是好不了的。」

  瞳依聽言微微一嘆。

  出手是下意識的反應,力道角度全是以前養成的習慣,但她在刀鋒觸及到秦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偏離了那致命的要害,甚至還有一瞬間的後悔和憂心。後來蘇夜被秦清打傷,變成了現在病懨懨的模樣,瞳依的心底就更加矛盾,若是當時她出手更利落一點,秦清的脊椎神經說不定瞬間就廢了,那他們也用不著再東躲西藏了。

  只可惜,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來賣,她也沒料到秦清會偏執到瘋狂的程度。

  「還在想你跟秦清到底有什麼淵源的事情麼。」蘇夜看到她不虞的表情,捏了捏她的臉道:「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西涼國四方城,到時候有什麼不明白的去問百里澈便好。雖然他口中也吐不出幾句實話,但如今我們已經發

  現了秦清和將離,好歹也能旁敲側擊出來點蛛絲馬跡,剩下的我們自己去查清就是。」

  「何事要問本城主,還需要你們跑到四方城去。」清涼的嗓音突然從山洞外傳來,蘇夜和瞳依瞬間一愣,循聲望去,就見一道黑影出現在洞口,姿勢優雅的立在他們面前,瞳依立刻起身驚訝的叫道:「百里澈?!」

  他怎麼會在這裡。

  「小暮兒,看到本城主是不是非常的激動,覺得多日不見萬般想念。」百里澈笑意盎然的向瞳依走來,卻聽耳邊咻的一聲破空疾響。他連忙側頭,一根柴火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然後,山洞裡便傳來蘇夜劇烈的咳嗽聲。

  「阿夜,你做什麼。」瞳依臉色一變,連忙蹲在蘇夜面前拍撫著他起伏不定的胸口。

  這臭小子瘋了麼,受了那麼嚴重的內傷還要跟百里澈較勁,他就不怕傷勢反噬傷的更加嚴重?

  聽到蘇夜止不住的咳嗽與喘息,百里澈腳下一晃,瞬間來到了蘇夜面前,兩指搭上了他的脈門。接著,他眼神一涼,淡淡的說道:「五臟皆損,心血不足,風邪入骨,丹田虧空。蘇小王爺越發的能耐了,弄出這種傷勢,怕是有小半年的時間要抱著小暮兒的大腿求小暮兒來保護你了。」

  「庸醫。」蘇夜一邊咳嗽一邊抽回手,百里澈氣極反笑,站起身說:「本城主便是有起死回生之能,也趕不及蘇小王爺作死的膽量。不久前才服下了碎心耗損了心脈,如今又挨了秦清全力一掌,若是本城主再晚來幾日,你這一身得自小暮兒的修為便要白白的葬送了。」

  「阿夜的內傷如此嚴重麼。」瞳依皺緊了眉頭,立刻便抓緊了蘇夜的手,蘇夜瞥了百里澈一眼,「你做什麼嚇唬依依,若是連這點小傷都治不好,你還好意思稱自己為第一神醫?」

  百里澈頓時無語,臉色幾經變換,有心想直接扔下他扭頭就走,但最終卻微微眯眼,取出一枚藥丸丟到蘇夜手中,「小暮兒,將他的外衣除去,本城主要為先為他導出體內的寒氣。」

  蘇夜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藥丸吞下,卻覺得眼前一黑,一陣暈眩頓時襲來。

  「百里澈,你……」他臉色一變,剛一抬頭,卻身子一歪失去了知覺,瞳依看著百里澈得逞的微笑,狐疑的問道:「你給他吃了什麼。」

  從她去蒼熔洞逼毒回來,她便沒有再見過百里澈,只知道他受蘇夜所託將秦逸引走,以保證大婚儀式的順利完成。如今意外重逢,雖然驚訝於他為什麼能找到他們,但他與蘇夜之間的氣氛卻讓她覺得萬般的詭異。

  這兩人每次見面都如同鬥雞一般掐來掐去,大有不弄死對方決不罷休的決心和氣勢,然而此時再度碰面,怎麼就莫名其妙的透出了些許的和諧呢。

  「化功散和安神散。」聽到瞳依的詢問,百里澈一邊取出銀針戳到蘇夜的身上,一邊解釋,「若是不暫時折了蘇小王爺的膀子,他會繼續愚蠢的揮霍他的小命。蘇漓拜託本城主照顧好他的寶貝弟弟,本城主若是讓蘇小王爺出了什麼意外,蘇漓定然會讓本城主再倒霉個二十年。放心,他不過是半年不能運功動武而已,待他的內傷好了,本城主自會為他解除禁制,他是想殺人還是要放火都隨便他去。」

  片刻間,蘇夜的上便布滿了銀針,百里澈起身交代道:「讓他在此休息,小暮兒,你隨我出來片刻。」

  說罷,便淡然的轉身向山洞外走去。

  瞳依看著他悠然的背影,微微揚眉,接著便扶著蘇夜躺好,跟著他步出了山洞。

  暖暖的陽光映著曲羅谷中綠意盎然的盛景,瞳依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問道:「百里城主何事?」心底一動,瞳依突然想起他此番出行本來是帶著蕭白的,連忙又問:「小白現在在何處。」

  「本城主已經派人將她送回了王都,小暮兒不必擔心。」

  一言語罷,百里澈又陷入了沉默,瞳依見他的反應不太尋常,向來優雅淡漠的俊臉上竟然寫滿了深思和猶豫,甚至還有一絲微微的不甘,便繼續問道:「百里城主如何找到我們,又如何知道傷了阿夜的是秦清的。」

  果然啊,他跟王兄早就知道暗中盯著他們的人就是將離和秦清,而百里澈以前告訴過她的諸多所謂的『真相』,亦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本城主曾告訴過你,你身上被下過我四長城的家傳至寶『迷仙引』,不管你藏在何處,本城主都能尋到你的蹤跡。」百里澈輕嘆口氣,像是終於決定了什麼,取出一塊墨色的玉佩遞給瞳依,「等蘇小王爺醒了,便把這玉佩交給他吧。他既然已經發現了秦清的存在,便有了繼承這墨玉的資格了。」

  瞳依接過那質地絕佳的玉佩,卻見那玉佩邊緣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而這玉佩也並不完整,是被人摔碎過後留下的其中一半。瞳依細細看過之後,不確定的說:「若我沒有記錯,王兄手中也有一塊與此特別相似的墨玉佩。」

  「嗯。」百里澈淡然點頭,「蘇漓手中的玉佩,正是此墨玉的另外一半。」

  「這東西是……」

  「四方城的城主令。」百里澈負手而立,微涼的眼神望著遠方,「與你手上的血玉鐲,傀樓令牌還有骷髏印有一樣的用處。得墨玉者,可號令我四方城上下所有人……」他聲音一頓,然後勾唇一笑,「包括本城主。」

  瞳依頓時一驚,百里澈又道:「這墨玉原本歸蘇漓所有,但他與本城主打賭,說蘇夜可以憑自己的能力發現所有的真相,並且揪出一直藏在暗處的秦清,還堅信蘇夜比他更適合擁有這墨玉。所以,本城主便答應了他,一旦蘇夜發現了秦清的存在,便立刻將四方城的勢力交予他的手中。你們的身邊一直都跟有四方城的死士,在發現你們失蹤以後,便立刻通知了本城主。如今秦清已經現身,本城主也該履行承諾,將這墨玉傳給蘇夜了。」

  「百里澈,王兄真的與你是八拜之交?」瞳依握緊那玉佩,試探的問道。

  百里澈笑的更加幽遠,坦然回答:「沒錯,但他也是本城主和四方城唯一的主子。」

  百里澈笑的更加幽遠,坦然回答:「沒錯,他與本城主的確是八拜之交,但他也是本城主和四方城曾經唯一認定的主子。」

  果然如此……

  「這就是你之前一直戲耍阿夜的原因麼……」瞳依瞭然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聽到他這些話,再聯繫到之前他一直拐彎抹角謊話連篇,甚至是刻意去找蘇夜的麻煩的舉動,瞳依終於找到了這一切的答案。

  她早就發現,百里澈有時候同蘇漓說話,總透著一絲陰陽怪氣的失望,就像是施加給了蘇漓什麼試煉,但蘇漓卻並沒有完成一般。

  原來四方城和傀樓鬼宗以及海神殿一樣,以信物為尊,凡是得到了信物之人,便可以成為這些能翻覆九州的頂級勢力的主人。

  難怪他一直以來都對蘇漓唯命是從,不管蘇漓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即便會忍不住刻薄毒舌,也會盡心盡力的代蘇漓去完成。

  他定然是心甘情願的為蘇漓所用,誠心認蘇漓為四方城的主人,但蘇漓卻要將四方城交給蘇夜。或許百里澈認為蘇漓背叛了他的信任,也或許是他不認同蘇夜有繼承四方城的資格,所以他才會一直針對蘇夜吧。

  「小暮兒,事到如今,本城主不會再告訴你們虛假的真相。」百里澈轉身看著瞳依,向來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柔和的光芒,「今日之後,不管你們再問本城主什麼,只要本城主認為時機已到,就可以對你們坦然相告。」

  「那你認為不能告知的真相,豈不是還會瞞著我們?」瞳依頓時翻了個白眼。

  雖嗦比以前撒謊騙人高了一個檔次,可她怎麼還是覺得這麼憋屈呢。

  百里澈莞爾一笑回答:「那便要看蘇夜有沒有本事,夠不夠資格踏入真相的大門了。」

  「他能讓城主交付墨玉,不就已經得到城主的認可了麼。」瞳依一臉自信的說道。

  她家阿夜天才到近乎妖孽,已經讓百里澈一次又一次的刮目相看,追上他們這些所謂的頂尖強者是遲早的事情。連秦清都被他算計出現在人前,還有什麼事情是她家小王爺做不到的。

  百里澈看著瞳依神采奕奕的表情,心底忍不住又是一陣嘆息。

  蘇漓的堅持或許真的沒錯,這九州大陸上有資格繼承六大勢力的唯有蘇夜……小暮兒如此全心全力的相信他維護他,還真是讓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惆悵羨慕……

  清涼的眼神落在他手中的墨玉上,百里澈的眼底划過了一絲懷念。

  「當初,這塊墨玉還是完整的一塊。本城主初次離城外出遊歷,卻意外的碰到了蘇漓,被他耍詐將這塊墨玉給偷去。」

  「王兄當年真的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麼……」瞳依的額邊墜下了兩條黑線。

  雖然蘇夜已經對此強調了很多次,但她實在是腦補不出他所描繪的蘇漓的模樣。每次聽到他們聽到十年前的蘇漓,瞳依都會升出一種三觀盡碎的感覺。

  「不然你以為蘇夜和流風的性子像誰。」百里澈涼涼的轉動著手中的笛子,「他初見本城主,就執意要帶本城主去同蘇夜比美,說是要讓本城主見識一下什麼叫驚艷九州的極品絕色。本城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自然不會陪著他胡鬧,所以他便偷了本城主的墨玉,威脅本城主同他一起去大雁。」

  「在秦逸登上聖君之位之前,六大勢力的職責並非藏匿九州,暗中掌控六國局勢這麼簡單。祖訓規定,只有得到六大勢力家主的認可之人,方有資格成為聖君。可惜,這一條祖訓被秦逸破壞殆盡,因為上一代六大勢力認可的主人是秦清。」

  瞳依意外的揚眉。

  這長生國的祖宗竟然如此開明,竟然願意當一個女子繼承國祚,成為長生殿的掌權女帝。

  「原本的長公主心地善良,情系天下厭惡戰火,她畢生的心愿便是想看到九州大陸再無戰亂。但她的善良澆滅不了秦逸和秦夙的野心,不但使得六大勢力分崩離析,還釀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後來,四方城叛出長生

  殿,本城主的父親便留下遺言,但凡志在天下人品清明又能完成長公主願望之人,不管是不是長生國後裔,只要得到四方城的墨玉,便可成為四方城的主人。陰差陽錯之下,墨玉為蘇漓所得,所以,他便成為了四方城新主。但本城主年少氣盛,不願屈居人下,蘇漓便直接摔碎了墨玉,以四方城新主的身份宣布,他願同我以兄弟相稱,平輩論處,四方城和本城主從此獲得自由,永不再受祖訓的禁錮。」

  瞳依攤開手心,看著墨玉邊緣的裂痕,似乎在一瞬間透過時光,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蘇漓摔了墨玉時的笑意。

  以王兄的胸襟和才智,她一點都不奇怪他可以收服心高氣傲彷如天人的百里澈和享譽九州的四方城,便是她面對蘇漓的時候,也會不自禁的音他身上的帝王之氣折服。

  耳邊傳來百里澈的嘆息,夾雜著一絲悵然的不甘,就聽百里澈繼續道:「曾經,本城主從不信天命。但自從蘇漓得到了墨玉之後,骷髏印,傀樓令牌,血玉鐲……六大勢力相繼聚攏在他的手中,所有人都認定他是能取代秦逸,平息九州戰亂的聖君。卻沒想到,他所有的志向會徹底傾塌在兩個人的手中,那兩個人,一個是蘇夜,一個是暮紫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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