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埋骨中皇】
2025-02-14 09:03:55
作者: 顧鳳衣
蘇夜猛然站起,腳步一旋,頃刻間就消失在了靜軒堂中。
瞳依也隨之起身,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卻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追出去。
她想……他應該是去找蘇漓了吧……
靜軒堂內猛然一靜,百里澈的話音頓住,片刻後眉峰一揚道:「本城主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原本平淡的語氣中流露出了一絲不滿,他轉向瞳依道:「小姑娘,他還沒有聽完跟你有關的事情就跑了,這種夫君不要也罷。不如跟本城主……」
瞳依此刻正心情沉重,惦記著不知去向的蘇夜,聽到百里澈依舊小肚雞腸的在挑撥,瞬間眼神一冷,袖子一揮,兩根袖箭頓時擦著百里澈的耳邊射了出去。百里澈話音一頓微微一愣,瞳依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咧嘴冷笑,「老娘現在的心情非常糟糕,你最好識相點別再煽風點火自找麻煩,不然我不管你是什麼四方城還是五方城的城主,下一箭就爆了你的腦袋。盡」
媽的,本來以為這男人仙風道骨的,還了解諸多十年前的內幕,所以她才耐著性子聽他囉嗦,甚至是阿夜被欺負都忍了下來。這會兒人都走了他還在嘰歪個不停,不知道她家阿夜是她的掌中寶心頭肉麼。管你什麼四方城主或是第一神醫,惹急了她,天皇老子來了也一樣揍扁,真當她和阿夜好欺負不成。
輕哼一聲,瞳依又鬆開手一把將他推開,拍了拍手轉身要離開。流風看著瞳依一臉暴躁的表情,嚇得呆立一旁小臉僵硬:親娘誒,他這輩子還沒見過有誰敢這樣對師父說話呢,照師父那小氣記仇的性格,還不得把依依往死里整啊豐。
不過,依依剛才用的暗器好生厲害,竟然連師父都險些沒有躲避過去,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速度那麼快的短箭呢。
百里澈顯然也從未被這樣一個彪悍的少女用這麼粗魯的方式對待過,一時間竟然想不到該如何反應。他看了看身後入木三分的短箭,再看看即將離開的瞳依,連忙開口喚道:「小姑娘,你不想知道你身體內還中了什麼毒麼。」
「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一樣,姑奶奶沒空在這跟你浪費時間。」瞳依不耐煩的甩頭吼道,百里澈頓時勾唇一笑,「真是沒有耐心,小小年紀這麼暴躁可不太好。好吧,本城主就勉為其難的告訴你,你體內中的另外一種毒叫做『迷引香』。」
「迷引香?那不是我們四方城珍藏的四種奇香之一麼。」流風撅著嘴道:「師父你又耍小爺。迷引香你從來都沒給小爺瞧過,小爺自然不知道那毒長什麼樣聞起來是什麼味道,小爺還真當自己是學藝不精,才沒有察覺依依體內的另一種毒呢。」
抱怨了兩句後,他又好奇的問道:「師父以前原來也見過依依啊,還有,你做什麼給依依下毒啊。」
瞳依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的望著百里澈。百里澈輕描淡寫的回答:「是蘇漓要本城主對她下毒,要算帳的話就找他去算吧。」
瞳依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突然慶幸,蘇夜已經離開,沒有聽到百里澈接下來的這番話。
這些日子以來,蘇漓和蘇夜都縱容著自己,蘇夜是因為對她有請,而蘇漓卻是徹頭徹尾的利用她。若是讓蘇夜知道蘇漓還對她下毒,定然會心生不悅左右為難。
「我親爹?」聽到百里澈的回答,流風頓時跳腳,「依依得罪他了麼。」
流風越來越不明白他親爹的用意了,雖說他也從來就沒猜中過他的心思。
「你可知道,長生國的士族公卿中,向來最不待見的就是雙生子麼。」百里澈似笑非笑的看著流風。
「唔……這個小爺好像在哪個典籍上看到過。」流風有些苦惱的捧著腦袋,「說是雙生子的出現是妖孽降世,必定給家族帶來災難。所以,若是王室或者士族公卿中出現了雙生子,必定會差專人掐算生辰八字為這對孩子批命,並且把命格不好的那一個處死,以保家宅平安。」
說著,流風看了一眼瞳依,對著手指道:「小爺的親爹不會就因為這個讓師父給依依下毒吧……」
百里澈也瞥了瞳依一眼,回答:「千年前長生國滅國之時,當時的秦皇就有一個雙生弟弟,據說,是他在滅國之時背叛了秦皇才導致王都城破。如今秦逸和秦夙也是雙生子,一樣因為自相殘殺而導致復國失敗。你和葉靜衣……」百里澈微微一頓,「是秦清的女兒。」
瞳依立刻想到當初在地宮裡見到的那個沉睡中的女子……長生國的長公主秦清。原來,那人真的是葉瞳依的母親。而她,就是所謂的長生國後裔。
秦清被秦逸強制嫁給了葉文成,生下了葉瞳依和葉靜衣這對雙生子,葉靜衣是葉文成認定要留下的女兒,而她,自然就變成了一枚要被捨棄的棋子。所以,葉文成才會對葉靜衣寵愛有加,對她算計到底。
想到此,瞳依不由得對以前的葉瞳依感到惋惜和同情。
生在一個如此複雜的家族中,葉瞳依年紀小小便已經過世,或許對她來說是一種幸福。
「葉文成在你的身上同樣
下了***蝕骨,把你送進鬼宗和蘇夜成親,就是為了讓你把蘇夜哄騙出來,然後利用蘇夜去算計蘇漓。蘇漓早已識破葉文成的身份,所以自然不怕他的暗算,反倒是將計就計想順勢犧牲你解去蘇夜的***蝕骨,但他又怕這其中出了什麼紕漏,怕你會對蘇夜不利,所以便做了另外的準備。迷引香雖然是毒,但對身體其實無害,只不過是為了能讓蘇漓隨時找到你的藏身之處,掌握著你的一舉一動,確保你不會傷害到蘇夜。」百里澈的目光里又多了一絲玩味,「雖然蘇夜現在喜歡你,蘇漓便不管不問的將你留在他身邊,但有朝一日你若背叛了蘇夜,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蘇漓也必定能找到你的藏身之處,讓你受萬箭穿心之苦。」
瞳依靜靜的聽著百里澈的話,臉上的表情並無變化。
蘇漓對蘇夜……真可算得上是費勁了心思重重保護,恐怕就連流風,都比不得蘇夜在蘇漓心中的地位吧。
他們兩人之間差了將近十歲,蘇夜也說過,他幼時總愛纏著蘇漓,幾乎可以說是被蘇漓帶大的。蘇漓對他寵愛有加,亦兄亦父的陪著他護著他,到最後,卻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弄丟了蘇夜,還讓蘇夜身中劇毒險些喪命。
蘇漓對蘇夜的感情,除了那深厚的兄弟親情,大概還包含十年前親眼看著他被擄走時的愧疚和悔恨。
「多謝城主告知一切。」瞳依淡淡的看了百里澈一眼,已然決定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麼,若想讓蘇漓和蘇夜真的重歸於好,找回昔日的親情,只有將長生國餘孽統統剷除。否則,大雁乃至九州都將永無寧日。
百里澈看著瞳依眼底燃燒的烈焰和堅定,不由得笑道:「小姑娘可是已下定了什麼決心?不過,本城主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雖然秦逸手中的勢力如今只剩下了長生殿和夙衛軍,但你們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他還以為瞳依聽到蘇漓算計了她以後會生氣會憤怒,又或許因為蘇漓對她的殘忍做出背棄蘇夜的事情,但現在看來,這小姑娘竟然完全不介意蘇漓的所作所為,百里澈頓時覺得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這位才十五歲的少女。
如此的出人意表,又意外的彪悍堅韌,葉文成竟然放棄了這樣一個女兒,選擇了見識淺薄的葉靜衣,真真是長生國第一號蠢貨。
瞳依眉心微蹙,百里澈繼續道:「單單只是夙衛軍,其實力就遠非現在任意一國的軍隊可比。還有,你和蘇夜現在即便是聯手,也不一定能敵得過我。當今九州大陸的高手中,排名第一的是長公主秦清的貼身護衛,昔日的鬼宗宗主將離。排名第二的就是長生國聖君秦逸。而排名第三的則是南聿蠱王。不過,這南聿蠱王已經死了,所以本城主才能撿了個便宜升上了第三。放眼整個九州大陸,前一百名的高手中,大半的都隸屬長生國所有,他一人便能抵你無數人馬,就憑你們現在的能力,要同長生殿相抗無疑是以卵擊石,所以,蘇漓才一直投鼠忌器,由著葉文成興風作浪。」
瞳依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嘴角,「是麼?若城主真的認為長生國餘孽如此無堅不摧,那就請城主拭目以待。」
說完,瞳依再無停留的向外走去。
百里澈應該不知,將離和秦清現在就在鬼宗密地里。九州大陸的第一高手……呵呵,那就先拿鬼宗來開刀。
百里澈望著瞳依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流風突然有些猶豫的扯了扯百里澈袖子,咬著下唇問道:「師父,你為什麼要騙我……十三王爺是我的王叔不是父王,當今聖上才是我的生父。」
「是你親爹這般交代為師的。」百里澈飛快的撇清道:「他怕自己萬一死在長生國的暗算中,未免你知道後傷心,索性就讓你認蘇夜為父,反正你們倆也同樣有血緣關係。」
「那……」流風低下頭對著手指,「那小爺的親娘……是誰……」
百里澈看著他期待又緊張的眼神,眼底突然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然後便撇了撇嘴若無其事的回答:「不知道。」
「師父騙人!」流風頓時氣呼呼的叫道。
「為師真的不知道。」百里澈敲了敲流風的腦袋,「只有這件事,蘇漓連我都沒有告訴。為師只知道,當年似乎是你娘用迷心曲改變了蘇夜的記憶,所以……她應該也是長生國六大勢力中人。蘇漓將你送到四方城的時候,只告訴我她已經死了。」
「我娘……原來已經過世了麼……」流風的小腦袋垂的更低,眼底有水光在凝結,百里澈見不得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咻然站起道:「去找找你那個半路撿來的父王吧,然後將葉瞳依中毒之事告訴他,也把為師說的話都說與他聽。若是他一個衝動殺去了左相府,打草驚蛇惹來了長生殿,你父王可就真的保不住他了。」
「哦……」流風很快就將眼底的淚光眨去,聽話的朝外面跑去。
靜軒堂中只剩下了百里澈一人,就見他臉上一直都漫不經心的表情消失,化為了不染人間煙火的清冷。青色的衣袂飄揚,百里澈縱身施展輕功來到了蘇漓居住的乾坤殿。
「夜兒都已經知道了麼。」
蘇漓此刻正坐在窗邊,神色冰冷的望著窗外,聽到背後百里澈的腳步聲,便冷冷的開口問道。
「這不就是你想讓他知道卻一直都難以啟齒的麼。」百里澈如入無人之境般跨入乾坤殿,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然後逕自找了個地方坐下,立在蘇漓身邊的陸荃向百里澈彎腰施了一禮,轉向蘇漓的表情卻多了一絲不忍。
蘇漓的周身環繞著一層凜冽的寒氣,修長的手指也扣緊了輪椅的扶手,百里澈注意到他細微的變化,輕哼一聲道:「蘇漓,你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陰險。本就有心借著本城主之口道出這一切,現在就別來擺出這般傷痛的表情。看著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撞來撞去也沒什麼好處,有些事情讓他知道,說不定更利於我們計劃的施展。不過你放心,葉瞳依的真正身份我並沒有言明,你心底的最大一個秘密我也沒有告訴蘇夜。」
他優雅的一笑道:「就把這兩個秘密留給你作為死前遺言吧,雖然本城主並不想你走上絕路,不過……眼下還是沒找到能解決一切的法子。」
蘇漓微微低頭,冷漠的眼底突然划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淡淡的對百里澈說:「你只需記得,待孤死了,就將孤葬在中皇山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