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筋脈盡斷】
2025-02-14 09:02:50
作者: 顧鳳衣
一瞬間,眾人皆驚。
瞳依看著身邊雖年紀輕輕卻已頂天立地的少年,微微低頭,與他十指緊扣。
她的阿夜,正在不知不覺間成長為參天大樹,義無反顧的為她遮風擋雨,而她,亦心甘情願的成為他的藤蔓,將他纏繞其中成為他最堅韌的護盾。
不管再發生什麼,她都必定和他同生共死,共同進退。
聽了蘇夜冷然中帶著凜冽殺機的話,康成瞪著蘇夜和瞳依,氣得渾身顫抖口不成言,一旁的七長老連忙上前道:「少主,先前是屬下們多有得罪,如今少主身上帶傷,還請入城讓老夫為少主請脈診治。」
七長老連滕是傀樓中醫術最高之人,此刻見蘇夜面色慘白幾若透明,長袖邊緣又不停的有血珠兒滴下,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自從蕭妃死後,他們在此足足等了十年才等來了傀樓的新任樓主,若是蘇夜有個萬一,他們拿什麼面目去見保護他們至今的蕭妃豐。
「不必了。」蘇夜牽著瞳依決然轉身,絲毫不留戀的往回走去。
「阿夜……」瞳依拉住他搖了搖頭,眼中寫著明顯的不贊同。
蕭妃過世的那麼突然,這傀樓令牌和傀樓的一切,或許是她唯一留給蘇夜的東西了。這些長老已經承認了他的身份,他又身受重傷,即便瞳依對那個康成欲除之而後快,也不願蘇夜此時拖著一身重傷冒著生命危險離開,而且還將蕭妃留下的遺物棄若敝屣。
「依依。」蘇夜知道她在顧慮什麼,握緊了她的手道:「我要的是忠心不二的屬下,而不是這些妄自尊大,妄圖掌控本王的廢物。母妃手無縛雞之力尙能在宮內藏下一個傀樓,而我蘇夜既能在鬼宗撐過十年之久,便能弄出第二個不輸給母妃的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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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蘇夜的一番話說得幾位長老慚愧不已,便是康成,也瞬間明白,方才自己指責蘇夜的話已經犯了蘇夜的忌諱,更是犯了傀樓的門規。
雖然他心中仍有不平,但傀樓的規矩就是無條件執行樓主的命令,蘇夜執有傀樓令牌,又是蕭妃的兒子,傀樓此任樓主非他莫屬,蘇夜只需一句話,就可令康成當即處死。
「對少主無禮怠慢是屬下等人的罪過,還請少主跟屬下入城,少主的傷勢耽擱不得!待少主傷勢痊癒,屬下任憑少主處置。」七長老一臉憂心的勸說道。
蘇夜對七長老的話不為所動,在他心底,這些人已經失去了讓他重用的價值,他拉著瞳依欲繼續前行,然而轉身的瞬間,體內的傷勢突然如江海決堤般席捲而來,蘇夜一口鮮血噴出,雙腿一軟便直挺挺的栽倒。
「阿夜!」瞳依臉色一變,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連滕也跟著沖了過來,伸手欲為他把脈,卻見瞳依一把將他的手揮開道:「別碰他,他體內有***蝕骨。」
連滕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蝕骨?!怎麼可能!少主中了***蝕骨豈能習武?!」他的醫術雖然稱不上九州第一,但也排的上神醫中的前五,自然知道***蝕骨是何等霸道的一種劇毒。
雄蠱侵蝕經脈,中毒者奇經八脈全廢,這輩子不死也等同於一個廢人。方才下人來報,說是傀樓來了一位手執樓主令的少年,只一招就擊敗了康成,他若是這種體質,如何練出這一身能壓制住康成的武功的?
連滕立刻對周圍的另外幾位長老道:「馬上將少主送到最近的竹樓。」
他又轉身對瞳依說:「姑娘碰觸少主也無礙,想必也是中了***蝕骨之毒。還請姑娘將少主送去竹樓,老夫這就回城中取藥來救治少主。」
說罷,他便縱身離開,只幾個起落間便不見了蹤影。
***蝕骨不同於一般的毒藥,他隨身帶的東西此刻一樣都用不上,連騰一瞬間將功力催發到了極致,拼命的向自己的藥房奔去。
竹樓距離瞳依現在所處的地方不過百米,是傀樓城池外圍的一個崗哨。因只有瞳依能碰觸蘇夜,所以,那幾位長老縱使功夫再高也無法施展,只能為瞳依引路,護送著她將她和蘇夜帶到了竹樓。
蘇夜的內傷發作兇猛又失血過多,早已失去神智昏了過去。瞳依將蘇夜帶進屋中,幾位長老立刻令人送來了清水和乾淨的衣物,然後便退到門外等候連滕的到來。
「到底發生了何時。」屋外,幾位不明所以的長老問道。
康成冷冷的回答:「哼,看到那個女人的臉你們還能不知?那是葉文成的女兒,她自投羅網送上門來,本尊自然是不能放過他。卻沒想到,少主竟然要為了她放棄傀樓。」
幾位長老稍稍沉默,四長老嘆息道:「紅顏禍水,當真是紅顏禍水……」
「老七為什麼還不過來!」五長老不時的看著竹林的另一端,煩躁的走來走去,「若是少主出了什麼意外,我們要怎麼向樓主交代。」
「少主不會有事的!」康成沉著臉道:「就是拼了本尊這條命,也一定不會讓少主出事。我們已經等了整整十年,也在此躲了整整十年,本尊不想再躲了
!樓主的仇,本尊定要讓葉文成百倍償還!」
「報仇之前,你還是先祈禱少主能好起來吧。」七長老連騰的聲音傳來,跟著,他背著藥箱匆匆落下,狠狠的瞪了康成一眼,「若是少主有事,老夫第一個不放過的人就是你!」
說罷,連騰哼了一聲,黑著臉衝進了竹樓內。
屋內,蘇夜無知無覺的躺在床上,艷麗的紅衣早已經被他的血浸透,瞳依強忍著心底一陣陣緊縮的劇痛,揮刀割開了他的袖子。
連滕稍後要為他把脈,若是不將他手臂上的血清洗乾淨,連滕必然無處下手。然而當蘇夜的手臂毫無遮掩的露在瞳依面前時,瞳依便再一次紅了眼眶。
眼前,那原本好看的,比極品暖玉還要瑩白細膩的肌膚,此刻早已血肉模糊,看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瞳依轉身狠狠的一掌朝旁邊的竹椅劈下,將滿心的鬱氣全都發泄了出去。隨著一聲巨響,她抬手擦掉了臉上的淚痕一摔,死死的咬著下唇開始為他清洗傷口。
或許是因為他體內還有另外一種毒素,抑制了他血液循環的速度,所以,即便是他傷的慘不忍睹,但傷口滲血的速度卻越來越慢,若非如此,單只是這麼多的傷口,他也早已經因出血過多而喪命。
瞳依無法想像,他到底傷的多重多疼,只能儘量的放輕手上的動作,並希望連騰能快些到來。
片刻間,連騰就帶著藥箱沖了過來。一根紅線射出,纏繞在了蘇夜的手上,連騰握著紅線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然後便取出一顆藥丸塞入他的口中。雙手飛快的在他的身上拂過,瞳依只覺得眼前一花,蘇夜的全身就已經被插滿了銀針。
「姑娘,請到外間說話。」連騰嘆了一口氣,看著瞳依道:「老夫已暫時抑制住了他體內的真氣流動,少主的血也很快就能完全止住,現在有些話想問姑娘。」
瞳依面無表情的點頭,深深的看了蘇夜一眼,然後隨著連騰出去。
「少主怎麼樣了!」另外幾位長老見連騰和瞳依出來,迅速的圍過來問道。
連騰轉頭看著瞳依道:「姑娘可知,少主中毒有多少年了?」
「十年。」瞳依不假思索的回答。
連騰的臉色變的異常的難看,「蠱毒早已深入骨髓,少主的經脈已被毀的七七八八。他之所以能夠習武,還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逆天的修為,是因為他服下了『碎心』。」
瞳依眼神一冷,「何為『碎心』。」
流風早說過蘇夜的體內還有另外一種劇毒,暫時抑制了***蝕骨的毒性,原來就是這種叫碎心的毒麼。
「***蝕骨侵蝕經脈,而碎心,毒的卻是心脈。」連騰的眼神一陣黯然,「旁人習武是按部就班,經年累月累積出來的修為,而少主,卻是用碎心消耗了心血,將身體的潛能全部激發了出來,然後一點一點的儲存在了體內。他的體質太差,原本承受不了這麼強悍的功力,所以即便是習武也不能輕易運動。一旦出手,他的身體就會像現在這樣,因承受不住那霸道的功力從內部瓦解。此刻,他筋骨損傷過重不說,體內的兩種毒也因身體虛弱而一起發作,所以才會昏迷不醒。少主此刻全憑意志在苦苦支撐,若是不能解毒,一旦他的心血耗盡,他就會……」
「他會怎樣。」瞳依的雙手死死的握在了一起,望著連騰問道。
連騰微微閉眼,眼底划過一絲不忍,「輕則武功全廢筋脈盡斷,重則回天乏術當即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