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心聲（1）

  那間小小的宿舍里，李曉芸像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床上，渾身的骨頭就跟散了架一般，疼的要命，她現在只想昏睡過去，最好跟小瀋陽說的一樣，「眼一閉不睜」，這就是她現在最想要的理想狀態。聽著腳步聲由遠而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除了沈燁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了，只是現在李曉芸已經連動一根小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連兩個眼皮對她來說都有千斤重，唯獨只剩下眼珠子還能轉動，證明她還是個活物，還有一口氣在。

  李曉芸對著沈燁有氣無力的說道：「你說，我真的躺平了任他們折騰，他們真的很快就會膩了嗎？」

  沈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把手搭在李曉芸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你發燒了。」沈燁的聲音就像他的臉一樣平板，聽不出一絲的波瀾和喜怒。「估計是著涼了，我待會兒叫個醫生來給你看看。」

  李曉芸輕輕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醫生，嗯……也不對，我最需要的就是你這個心理醫生，你快點幫我出出主意，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沈燁緊鎖著眉頭，端過來一杯水，「來，喝點兒水吧。」

  李曉芸還是繼續搖頭，「他說要帶我離開這裡。」

  沈燁的手一滑，杯子險些掉在地上。「誰，方景灝嗎？」

  「不，是周羽辰。」

  

  沈燁手裡拿著紙巾，低頭擦拭著灑在李曉芸身上的水，他貌似不經意的問道：「他為什麼要帶你走？他喜歡你嗎？」

  「他？喜歡我？這怎麼可能！」李曉芸自嘲的笑了笑，「從我第一次見到他開始，每次和他見面，不是侮辱就是折磨，他巴不得我早死。他說是為了讓我不再去糾纏他們家小珏和方景灝，他要看著我。」

  沈燁笑道：「這是什麼混蛋思維？」

  李曉芸也笑了，可是她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這次她是真的開始擔心害怕了，「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實在不行，我就只有豁出去了。」

  沈燁緊鎖眉頭問道：「豁出去？你這是要幹什麼？」

  李曉芸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說道：「他想帶我走，我就跟他走。他想怎麼樣，我全都聽他的。他想把我養起來，那我就隨著他，反正他早晚會有膩了的那一天。」

  沈燁冷笑道：「你就不怕還沒等到他膩了，你自己就先瘋了嗎？」

  李曉芸無力的搖了搖頭，「你放心，不會的。我對周羽辰從來都沒有一丁點兒感情，更別提什麼心存期望和幻想。從來都沒有過希望，所以也就不存在什麼失望。我一定會牢牢的守住自己的心，他要我做什麼事情我都照辦。我的要求並不高，只要能吃飽睡好就行了。周羽辰他手段雖然是有些變態，但是他畢竟不是虐待狂，也許他只是心高氣傲，一時興起，想要和方景灝比一比，爭一爭。等他真正的爭到手了，恐怕也就是他膩了的時候了吧。再加上，如果我真的是跟周羽辰在一起了，恐怕不管是方景灝還是周珏，應該都會就此對我失去興趣，把我忘在腦後了吧。那我也就省心了，省的他們一個個的天天輪流來煩我。」

  「你就不怕周羽辰會對你日久生情？」沈燁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怎麼可能？」李曉芸十分肯定的說道，「周羽辰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別說是像我這樣相貌才藝平平的，就是圈子裡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又有哪個能留得住周家二少爺的心呢？」

  沈燁輕輕一笑，開口道：「曉芸，你這樣說就真是太不了解男人了。我雖然與周羽辰交情不深，但是我想同樣作為男人，我比你更了解他，像他這種男人別看表面上見一個愛一個，一天到晚處處留情，但卻是平時看起來多情的男人，在他認定一個人之後往往會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專情。你現在信也好，不信也罷，往後的事情我們拭目以待就好了。話又說回來，就算他不會對你動情，但是他如果一下子霸占你四五十年，就是死活不放手，那你的大好青春，你這一輩子不是就毀在他的手裡了嗎？」

  「要是他真的願意養我幾十年，那我反倒應該謝謝他。」李曉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著沈燁正色說道：「我的大好青春，早在方景灝打掉我孩子的時候就已經終結了。現在的我，只是活著，僅僅是活著而已，我的心早就死了，對於未來，我更是不報任何希望。你放心，我一定能夠自得其樂的。」

  沈燁稍稍一愣，隨即笑道：「既然你都已經盤算好了，那還問我幹什麼？」

  李曉芸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這個只不過是個下下策，是萬不得已而為之的，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我一定會離那群人遠遠的。」

  「好吧，你放心，這件事既然被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會袖手旁觀，無論如何也要幫你好好籌劃一番。」沈燁站起身幫她蓋好被子，又十分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先好好睡一覺，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說，現在不要想那麼多了。」

  李曉芸忽然感覺心中湧出一股暖流，不由得柔聲說道：「燁哥，你說是不是老天爺可憐我，看我這麼早就沒了媽媽和哥哥，所以讓我遇上你這麼好的一個大哥，如果你要真是我哥哥該多好……」

  沈燁抬手關掉了床頭燈，他的臉掩蓋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只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傻丫頭，別胡思亂想了，我只不過是看不慣他們那些有錢人，仗著自己手裡的權勢為所欲為，再說，既然我們是朋友，那我幫你也是應該的，不用說這麼好聽的話來討好我。你只管好好的睡上一覺，退燒藥裡面有催眠成分，你一定能一覺睡到天大亮的。」

  黑暗中，李曉芸滿意的笑了，拉高被子蒙住自己的頭，漸漸進入了夢鄉……

  好像是剛剛睡著，朦朦朧朧之間，李曉芸感覺似乎有個人影就坐在她的床邊。她翻了個身，看也不看那個人，嘴裡嘟囔著，「你怎麼還不走啊？」

  那個人並沒有說話，而是抓住李曉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緊緊的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掌溫暖厚實，乾燥有力，就這樣被他握著，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一樣。

  李曉芸猛然驚醒：「方景灝，怎麼是你？」

  那個人伸手打開了床頭燈，柔和的燈光下，那個神情凝重，正一言不發的注視著她的人，不是方景灝，還能是誰？

  李曉芸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而方景灝也並沒有堅持。她掙扎著坐起身，警惕的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兒？」

  方景灝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出了好一會神，才幽幽的開口道：「周羽辰來找過你？」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李曉芸不置可否的反問道。

  方景灝眉頭緊鎖，他的眼中竟閃過一絲痛楚，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著李曉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