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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怎麼總是夜裡才來瞧我

2024-05-09 13:20:46 作者: 溫輕

  最後那一日見面,是姬謄五歲生辰。

  邵錦薈惹怒爀帝又被關入冷宮。為了讓邵錦薈低頭,爀帝是默許姬謄能出入冷宮的。

  姬謄額間纏著白布,有些害怕邵錦薈,可又忍不住想去親近。

  邵錦薈立在瑟瑟寒風中,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宮裝。

  「謄兒。」

  她歉意的看著他:「母妃病了,將你弄疼了吧。」

  姬謄立馬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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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錦薈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麵。她時不時的抬手摸著姬謄的頭。溫溫柔柔的同他說著話。

  姬謄很喜歡這樣的母妃。

  當晚,母妃把他送到冷宮門前。

  ——母妃,我明兒再來。

  邵錦薈緩緩蹲下身子,將他攬在懷裡,緊緊的,抱了許久:「好。」

  回去的途中,姬謄總覺得不安。夜越深,他便越慌。半夜驚醒後,他外衫都忘了披,直打顫的跑了回去。

  而,邵錦薈已自縊而亡。

  屋中給他留了一封絕筆信。字字泣血。

  姬謄至今還記得。

  ——母妃在閨中,曾也是千寵萬寵養著的女娘,昨兒夢見你舅父了,他還是年輕時風華絕代的樣子,我不是好母妃,可母妃不是生來就會做母妃的,所以讓我的謄哥兒一次次落傷。這偌大的皇城四面都是牆,愛沒法愛,恨沒法恨,解脫不得,血海深仇更是忘不得,母妃太累了,就不想再陪謄哥兒了。

  時過境遷,再去回首,心口處仿若還能滴血。

  崔韞卻是心腸很硬:「就這些?何須三皇子親自跑這一趟?」

  男子忽而抬眸。

  「你所言是真是假,亦或是存有其餘目的,我都不在意。」

  「三皇子的事陽陵侯府絕不會插手。至於你後頭要做的。」

  姬謄有些意外。他聽到對面的崔韞,一字一道。

  「我很期待。」

  ————

  姬謄走後,崔韞將杯中的茶抿下,這才起身,洗漱歇下。

  他也著實倦憊。

  很快,男子沉沉睡下,夢境推開他記憶的門。

  「站住!」

  一道嗓音嚴厲叱斥。

  崔老太爺呼吸急促的追了出來。

  崔韞腳步一停:「虎騰,金吾衛已是明擺著的事實,我同宣表哥一直在查善城當年的蹊蹺。您為何一攔再攔?」

  「查了如何?知道結果又如何?」

  崔老太爺:「我原以為你穩重了!卻不想還是不知三思後行,這件事就此罷手,我不准你再查!」

  崔韞自不回應。

  崔老太爺如何不知他的犟脾氣,一件事認準了,即便磕的頭破血流,也絕不會回頭。

  「進來!」

  他沉重的嘆了口氣。也不再瞞了。挪開書房柜子上擺著的花瓶,打開裡頭藏著的一間密室。

  崔韞還是第一次得知書房有密室,不等他深思,崔老太爺從中取出厚厚的信紙。

  他滄桑不已:「你要查的,都在這裡。」

  崔韞意外,忙打開取出。

  崔老太爺:「我又如何不知其中疑點重重,一個兒子一個孫子,就這麼死了,你當祖父會甘心?」

  「那年為何援軍遲遲不至?」

  「為何,將士們身上那個盔甲和兵器卻無端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可事實是什麼?

  金將軍所在的善城,的確有副將被敵軍買通,裡應外合下,至城門很快失守。

  可有誰知道,那副將分明是爀帝的人。

  這件事是大祁的君主默許的。準確而言,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為了除掉崔家父子,不惜同敵國勾結,將善城拱手相讓。

  三位能將拼死護住城池,殞命於硝煙,血濺戰場,什麼錚錚鐵骨,滿門忠烈,成了天大的笑話。

  當時死了多少無辜的人。

  崔韞久久無言。

  他明明早已有猜測,可真當事實擺在他眼前,仍舊難以接受。

  如此不仁不義的君王,為何要為他效忠,為他賣命?

  爀帝當真是可怕的人。

  崔老太爺背對著他。

  「這些是你父兄出事的那一年,恭親王送來的。」

  「官家最是謹慎,里里外外都是眼線,已有察覺有人在查當年一事。恭親王也給你掩了過去。」

  「胳膊如何扭的過大腿?這種事咱們崔家只能低頭認。」

  崔韞出了書房,神色恍惚。

  他忽而想到了什麼。

  掩?如何掩?

  唯有封口。

  崔韞面色一沉。

  可等他出府追過去後,耳邊充斥著尖叫和撕裂哭啼,熊熊烈火好似隨時都能將他吞沒。

  這些……都是他同宣沉派出去的人。

  一道身影走近。

  恭親王好似等候他多時。

  「你不能意氣用事。」

  「上面已經查到他們頭上了,一進大理寺,便是再忠心,什麼都能吐出來。」

  所以,最安穩的手段唯有棄車保帥。

  而也只有一把大火,什麼都沒留下,才能將一切徹底燒個乾淨。

  讓查沒處查。

  「磊落永遠比不得黑暗裡的苟且,看見了嗎,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死的。」

  「也是他們願意的。」

  「崔小子,你能耐超於常人,可本王覺得眼下還不夠。」

  「不過,再給你些時間,不出幾年,你定然會是最傑出的後生。」

  崔韞額間冷汗連連,他倏然驚醒,在榻上坐了起來。

  心跳一下快過一下,崔韞的面色陰沉不已。

  他經常會做這個夢。

  夢裡的無助和滔天歉意,總讓他耿耿於懷。

  影一上前,奉上一盞茶。

  崔韞沒去接,他嗓音低啞:「幾更天了?」

  影一恭敬回應。

  崔韞聞言,閉了閉眼,

  這些年,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不少,手上更是沾了人命,可……

  可只要想到被大火吞噬的那些人,總是心有餘悸。

  崔韞再也沒了睡意。

  他緩緩起身,披上了外袍。緩了片刻後,走了出去。準備去看看崔絨,可走著走著,卻見崔絨旁邊營帳還亮著燈。

  沈嫿竟還沒睡。

  崔韞緩步走進,忽而腳步一頓。修長的指尖緊緊攥起,跟著泛白

  帳內傳來細細的說話聲。

  沈嫿抱著謝珣的胳膊。嗓音布滿了帶著數不盡的幽怨。

  「怎麼總是夜裡才來瞧我。」

  「哈!咱們這樣,還真像畫本子裡頭的偷情。」

  謝珣低斥:「淨胡說。」

  崔韞的心猛然的往下沉。男人下頜線緊繃,密密的眼睫在眼底濃翳。

  他黑著臉大步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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