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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你怎知我在為難?

2024-05-09 13:18:51 作者: 溫輕

  天氣轉暖,冰川漸融。

  這些時日,沈嫿的精神狀態卻是愈發的不好。

  倪康也從一日一脈改成了早晚各一脈。

  再見沈嫿擦著嘴角的血漬後,他的眉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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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如此,怎會如此?」

  沈嫿脈象一如從前從未變過。

  仍舊是從他去歲年前診斷的一致,說法不變五年確保無虞。

  可沈嫿的身子卻顯而易見的不如脈象所探,虧空的厲害。就好似壽命不長,油燈枯盡,行將就木。

  加速再加速,吐一回血,身子就虛弱一成。吐兩回血,虛弱三成。尤其在夜裡。

  沈嫿吐了血後,又再次昏昏欲睡。倪康見狀,出了東院後,直直朝睢院而去。

  他急急去了崔韞的書房。

  「侯爺。」

  崔韞瞥他一眼:「慌慌張張作甚?」

  「這些時日,我摸到的怕都是假脈!」

  「脈有假脈,舌無假舌。娘子舌苔可觀五臟六腑早已衰竭。怕是……」

  崔韞執著筆的手一抖,墨漬往下墜,啪嗒一聲,暈染了即將完工的文書。

  夜色撩人,月色皎皎。

  東院燈火通明。

  沈嫿坐在房頂上,低垂眼帘撿著蜜餞吃。

  「下回謝世子若再送,不許再收。」

  眼下,她顯然不同於在崔韞面前的理所當然。

  「送一次也就算了,哪有隔三差五送的。」

  她喃喃:「同我阿兄再有交情,也沒道理做到這個份上。」

  影五守在一旁,一手提著燈籠護著沈嫿道:「屬下會叮囑凝珠。」

  沈嫿點點頭,吐出肉核這才仰頭去看月。

  她幼時有段時間,總是吐字不清,阿娘指著月教她。

  「漾漾,同阿娘念,月。」

  她奶聲奶氣:「虐。」

  「錯了。是月。」

  她精緻的小臉呆著怒氣,很費勁執拗的發音。

  「虐虐虐。」

  沈雉聞聲就笑,那時他也年幼,還不懂得退讓的道理。

  「這丫頭笨死了。阿娘還是饒過她,快別讓我耳遭罪了。瞧瞧她,念不對也就算了,還有本事惱怒。」

  「你說誰笨。」

  「你嘍。」

  她委屈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又氣又覺丟人。跑路時撞上了木樁,額頭上很快留下紅印。

  小女娘頓時哭的稀里嘩啦。

  「阿娘。」

  她抽抽噎噎。

  「阿兄打我!他用木棍打我!」

  「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巴不得漾漾死了,他就能稱霸了!」

  沈淳氏如何不知這是沈嫿的胡編亂造。可她卻把險些哭岔氣的女娘抱到懷裡。

  「臭小子!有你這般當哥哥的。」

  「我沒打她!這種話阿娘怎可信?」

  「她都哭成這樣了,便是你沒打也定是招她了,你妹妹體弱,你且讓著她些。」

  再後來啊,是孫掌事摟著她。

  「今兒中秋,是團圓的日子,娘子若想夫人了,有什麼話,您就對著月悄悄的說。」

  「阿娘能聽見嗎?」

  「住在月上的神仙會傳達給夫人的。」

  她一度信了。

  那些年日日夜夜總是對著天上高不可攀的皎月,絮絮叨叨的說著。將她的思念和悽苦一併掩埋。

  她這幾日白日睡,夜裡也睡,清醒的時間愈發的短。

  身後傳來腳步聲,影五看清來人後,恭敬的退下。

  「天氣轉暖,可夜裡到底濕氣重的。」崔韞將暖手爐送到女娘冰涼的指尖。

  沈嫿將其抱緊,帽兜下女娘五官精緻卻也蒼白。

  沈嫿側頭:「可是倪大夫說了什麼?」

  崔韞:「這幾日可有好好用藥?」

  沈嫿抿唇。

  哪有這樣的,不答反問。

  崔韞一如既往的寡淡:「蜜餞吃的倒不少,卻不可多食,回頭耽誤了正經飯食。」

  沈嫿繼續抿唇,她蔫蔫的。

  「表哥十日沒來瞧我了。」

  語氣藏著她自個兒都沒發覺的小幽怨。

  「這些時日過忙。」

  「忙忙忙,你們男子總是用忙來說事。我阿爹如此,你也如此。」

  沈嫿:「我都這樣了。」

  「好歹你我之間有情分,你也不怕下回再見我,我身子都涼了。」

  他叱斥:「休要胡說。」

  「我晚歸時,你早已歇下。總不能將你吵醒,擾你清夢。」

  沈嫿小聲嘀咕,今夜她好似格外黏人:「道理總歸在你身上。」

  她湊近崔韞,眼看崔韞身子往後仰。

  「你躲什麼?」

  崔韞一頓,不動了,身子僵硬。隨後聞到了淡淡的藥香混著女兒家清甜的味道。

  他眸光一顫,不再顧及那些繁瑣的規矩,抬手護住女娘腰身。不動聲色的扣著她,甚至由著己心,迫使女娘貼近。

  沈嫿撞到他懷裡,小聲:「表哥。」

  崔韞喉結滾動。

  視線和聽力又一次的混沌,現實和虛幻相碰撞。女娘看到的只是模糊的影子。

  她試圖瞧清那本該熟悉的眉眼。

  「表哥應當是極為厭惡苗疆三長老的,那日,茶盞里的茶空了,你沒添,卻是轉動了數十餘次。」

  沈嫿仰著頭,女娘嗓音清澈明朗:「你不必如此為難。」

  「人各有命,命數到了便是到了,大羅神仙也救不得,表哥與其在上頭費心思,不妨再多多給我送些毛皮來。」

  崔韞不愛聽她說這些。

  「你怎知我在為難?」

  許是夜過於寂靜,也許是女娘湊的太緊,而亂了他的心神。

  他嗓音低啞,像是配合她的語氣:「我最恨巫術不錯,可他作法時,我卻寧願你身上是中了蠱,如此,也算有了突破口。知道病根,自能醫治。」

  而不是眼下的無能為力。

  崔韞的視線一寸一寸描摹女娘眉眼,她不再是嬌艷的花枝,更不似甬道一側正發嫩綠的芽,好似新生的枝幹。

  「沈嫿。」

  「嗯?」

  男子嗓音順著寒風,落到沈嫿耳側:「我既已應承,毛皮少不了你的。」

  「庫房裡的,我已讓即馨取來,你若覺著不夠,我讓下頭的人去買,若你急著要,春獵時,我便親自去獵場。」

  沈嫿:!!!

  你這樣,我要當真了!!!

  崔韞微勾唇畔。

  這樣的女娘,不能含糊委屈了。

  「你享了十餘年的富貴。眼下更該如此。所以只能有勞沈娘子,多活幾載。」

  「別人有的,你該有,旁人沒得,至少,我去給你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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