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求你
2024-05-09 13:16:29
作者: 溫輕
眼見枕邊人入屋,那瘸腿男人總算鬆了口氣,舒心一笑,也不嫌丟人般敲了敲房門,萬般深情款款道。
「榴娘,你只要生了兒子我就接你回去。我們好好過日子。咱家窮,我這腿卻也總得治,大人答應給我付藥錢,我娘說的沒錯,你這是為咱家犧牲,是王家墩好媳婦。待你回來,我自是不會嫌棄你的。」
他說完這些話,又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沒有愧疚,沒有責任,更沒有所謂的寡廉鮮恥。
與他而言,這不過是擺脫瘸腿,光亮集聚一身的順暢路。
沈嫿冷笑朝前走去。多看一眼都嫌髒。
影五跟上,去探沈嫿的反應,說不吃驚是假的。
沈嫿睨她一眼:「別傻了,我可不是見不得人間疾苦的女娘。」
這世上,荒誕的事多了去了。
盛京乃天子腳下,也是最繁榮的皇都,有明便有暗,光鮮亮麗下更有陰暗角落擅洞鑽窩的鼠蟻。
沈嫿絕不會可憐他們。
「你可知,那婦人為何不報官?」
影五應:「我朝並未有此律令加以約束。」
此為辱沒門風教人唾棄是不假,可這種家事衙署如何管?
這也是這些人絲毫不避著他們,堂而皇之來一線天酒樓做交易的原由,即是如此,也不怪他們鑽了空子。
沈嫿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澄靜透亮。順勢將手中的銀票碎屑一併扔給影五。
「那你說說,她為何不求我?」
影五低頭看著被撕的小塊小塊的銀票。
「許是不好開口?」
沈嫿搖頭。
女娘盈盈而立,鬢間的發隨著廊間的風吹拂而稍稍晃動。唇齒間溢出一句話,很輕,連並著瑟風一同消散。
「絕望之人,驚濤駭浪下即將溺死,便是遇到一塊帶著刺發著惡臭腐爛的浮木都會死命抓住,妄想苟延殘喘。」
那種滋味,沈嫿切身嘗過。
繡坊被占,其實算不了什麼。
真正讓她痛到肝腸寸斷的是因她不服管教,而害了倚翠。
前世她被一群僕人壓著打扮,不顧她的掙扎,畫上最明艷的妝容,穿上蜀錦做好的錦裙,被送到朱正面前。
沈瞿仍舊披著溫文爾雅的麵皮:「這便是小妹。大人覺得如何?」
朱正壓下素日的倨傲,做長者姿態:「喊什麼大人,朱沈兩府本就關係密切,按著輩分,你也合該隨二房子嗣喊我一聲親家外祖。」
他說這種話,從未考慮過沈嫿也該如此喊。
「你是個有誠心的,允諾你的事外祖自掛念在心。我也在此允諾。不久便是知州大人生辰,屆時你同我一併前往,若是得了他的眼,何愁沈家繡坊不蒸蒸日上?」
他說著話,眼睛卻一直落在沈嫿身上。
明明酷暑,沈嫿卻冷得全身發寒。
她身子骨單薄的風都能吹散。常年不見天日,除卻被抹上胭脂的臉蛋,其餘皮膚慘白的如紙。
偏是這般,她卻站的筆直。脆弱帶著堅硬,讓人想撕碎。
「坐我這兒來。」
朱正拍拍自己的腿,冒犯之意明顯。
隨著這一句,沈瞿眸中波濤洶湧,很快卻又平息。
他分的清利弊,知道什麼才是他該要的。有失才有得。
他深深看了沈嫿一眼。
女娘此刻溫順極了,脖頸處還留著昨夜他警告時留下的痕跡,是掐痕。
她皮膚白,痕跡很是刺眼。
沈瞿至今還記得那如玉的觸感和女娘不甘時孱弱的呼吸。
不等奴僕押沈嫿上前。
只見沈嫿輕笑若春梅綻放,袖中的匕首泛著白光,一步一步朝朱正而去。而沈瞿早已察覺端倪,將人一把重重按住。
「大人您急什麼?等您牽上線後,我自將小妹親自送到朱府。」
「來人,請大人去廂房歇息。那兒給大人準備了謝禮。」
朱正瞭然的笑笑,也沒為難沈瞿。
朱正一走,那把匕首頃刻間就到了沈瞿手上。他憐憫的用匕首拍打女娘的臉蛋。
「性子是真難馴啊。」
「漾漾乖覺些不好嗎?」
沈嫿雖為砧板上氣若浮絲的魚肉,卻依舊張狂,她嗤笑:「我瞧著朱正就是個短命之徒。今日沒死成,明日卻不好說了。」
「你是當真不怕!」沈瞿冷冷道。
沈嫿只是拉著沈瞿的腕骨,帶著他用匕首尖端抵在自己胸口處,一寸一寸往裡捅:「匕首總要沾些血。繼兄你敢嗎?」
沈瞿自然不會傷其性命。連忙收了手,沒讓沈嫿受半點傷。
沈嫿笑:「你可真孬。」
那時的沈嫿到底年輕了些,也稚嫩了些,她被仇恨麻痹了雙眼,已然魔怔,只為讓這些人統統不好過。
死算什麼?她早就不想活了。
「漾漾。」
沈瞿更不是良善之輩。
「朱大人今兒得不到你,定然是要人去伺候的。」
「你身邊的侍女救主心切,我不過稍稍威逼,她就含淚願意替你受罪了,阿兄自然是疼你的,也只能遂了她的一片忠心。」
這句話促使沈嫿的腦子一片空白。嘴裡都是腥甜的銅臭味。
她反感那些,對男女之事更是一知半解,可卻足夠恐懼。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去辨明其中意。
耳中嗡嗡直響。
隨後哆哆嗦嗦朝朱正離去的方向追過去。腰間被人勾住。沈瞿湊上前,鼻尖湊近女娘細弱的脖頸,深深聞著那淡淡的藥香味。
好聞,勾人。
「別急,阿兄帶你去。若是摔了,我可的心疼了。」
廂房緊閉。裡頭傳來男子的獰笑和屬於倚翠痛苦的低低哭啼。
沈嫿瘋了似的去撞門。
「不要。」她顫抖著。
眼珠滾落,是恐懼是無助,還有數不盡的崩潰。
可門打不開,怎麼樣都撞不開。
倚翠的慘叫徹底崩了沈嫿的最後的一根弦。
從來沒和人服軟低頭的沈嫿眼裡唯一那道光徹底暗了,她再也沒有了氣骨。
「沈瞿,你開門好不好。倚翠不能出事,她憑什麼出事,你讓她出來。我可以進去。」
「以後我都聽的,都聽你的。」
她脊梁骨徹底彎了下來,衝著恨之入骨的男人跪了下去。渾身開始抽搐的疼,嘴角的血往下流。
字字泣血道。
「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