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分裂

  這是古情第一次在鬼野眼中看到不那麼平靜的神色，看到讓她有一些膽怯的神色。

  他近乎激烈的目光將她緊緊糾纏，但他的聲音還是控制在理智的範圍內：

  「我們是出不去的，也不能出去。」

  這句話讓古情心裡的什麼東西瞬間碎掉了。

  她的語氣難掩哀傷：

  「鬼野……你不能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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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野的眼底的那抹光瞬間暗淡了下去。

  就像是，熄滅的燭火。

  古情也馬上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是抓著她的鬼野的那隻手，卻漸漸地鬆開了。

  他們之間，也有些東西，被鬆開了。

  「鬼野……」

  古情低喚出聲，但鬆開了她手的鬼野，卻轉身離開了。

  他朝著廟門，一直走過去。

  唐瀾焦急的和陸絕對視了一眼，攤攤手，卻毫無辦法。

  她知道剛剛古情的話一定是傷到了鬼野的心，因為但凡是知道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發生的，都知道無論古情怎麼埋怨鬼野，但自私這個詞都是和他不沾邊的。

  因為如果他自私的話，他早就可以拋下她。

  因為如果他自私的話，他早就不必為了她一直到現在魂魄不全鬼力喪失的地步。

  如果他自私的話……

  她，怎麼可以說他自私呢？

  古情的心狠狠的痛了起來。

  雷雲看了看古情，又看了看陸絕和唐瀾，一個個臉上的臉色都不太好，他在一邊跟著干著急卻也不知道到底這時候該不該上去攔著鬼野。

  正當他矛盾的時候，忽然聽到唐瀾的驚叫：

  「古情！」

  這一聲驚叫比什麼都管用，讓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鬼野幾乎一瞬間就轉過了身。

  當他看見古情又軟軟的朝著地面倒去的時候，他極速掠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

  看著古情臉色蒼白的倒在他的懷裡，鬼野的瞳孔劇烈的收緊。

  「古情姑娘！」

  雷雲也有些慌了，連忙幫古情探脈，但鬼野卻抓緊的他的手腕：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離開這裡，她現在的身體怎麼能夠亂走！」

  這是雷雲第一次見鬼野如此激動的說一句話，還帶著一絲懇求。

  旁邊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唐瀾無聲的嘆了口氣。

  一直到鬼野將古情抱起，抱組，她都還是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

  雷雲跟著鬼野回到後院子的屋子裡去看顧古情了，前院一時之間就只剩下了陸絕和唐瀾兩個人。

  陸絕知道唐瀾在想什麼，拄著拐杖走到她身邊安慰她：

  「別太擔心了，無論是怎樣的結果，都是要她自己選擇。」

  「我只是在想，我們像現在這樣，究竟是為了什麼呢？無論是她還是鬼野，明明誰都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因為有著那樣的身份，就要承受這樣的命運嗎？」

  見唐瀾用迷茫的眼神看著自己，陸絕心裡莫名的感到有些酸澀。

  她好像是第一次這樣對自己說話，說出這種她的心裡話。

  不，或許不是第一次，或許在她的心底，早就想把他當做最親的人來傾訴，只是他一直沒有給她傾訴的機會。

  陸絕看著眼前的唐瀾，忽然覺得，自己和鬼野相比的話，自己真的不是一個懂愛的人。

  他欠了唐瀾太多太多。

  陸絕伸手想要試著擁抱一下唐瀾，但看到唐瀾眼底那抹難掩的寂寥的時候，最終還是將只剛剛抬了起來的手放了回去。

  「你支持什麼樣的選擇？」陸絕問道。

  如果現在還來得及，他願意補償她，從現在開始，在她身邊，傾聽她想說的一切，陪伴著她。

  唐瀾的確是有些意外陸絕這時候會這麼問自己的，但她看了陸絕一眼，看見陸絕很認真的望著自己的時候，心裡略微感到一暖，但一想到古情，就又有些低落：

  「我自然不希望她冒險，可我知道，如果她不去試一試，就讓游夜這麼死了，她恐怕也一樣會一直痛苦吧，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裡，唐瀾像是在猶豫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她的嘴唇動了又動，卻還是在猶豫不決。

  陸絕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只好有些焦急的問：

  「最重要的是什麼？」

  唐瀾望了陸絕一眼，最終像是下了一番決定一樣：

  「如果游夜真的死了，古情和鬼野的感情一定會因此出問題，因為古情會怨鬼野，是他沒有讓她去試著救游夜才導致游夜的死的，這就應驗了一句話。」

  她頓了頓，繼續說：

  「因為一場籠罩著死亡的愛情，是無法長久的。」

  她的聲音很靜，靜的就像是夜空中始終以一個速度旋轉的時鐘。

  陸絕的瞳孔卻有些痛楚的收縮起來。

  一場籠罩著死亡的愛情是無法長久的。

  她是在暗示著什麼嗎？

  也對，她說的沒錯。

  在他之前一直以為唐依為自己而死的時候，他不是真的就一直在逃避著她嗎？

  即使知道自己深愛的是她，可因為唐依為自己而死，他也無法再用那樣單純的愛意的眼睛去注視著她了。

  即使知道，她才是他最愛的人，可是因為那場死亡，他無法去面對她。

  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唐依的妹妹。

  原來，原因就在這裡啊。

  原因就在，一場死亡，這樣的重擔一旦壓在身上，一旦你的肩上扛著一條命，就無法那樣無畏無愧的去愛另一個人了嗎？

  見陸絕眼底有痛意，唐瀾忽然感覺有一絲悲哀。

  她這是怎麼了？

  為何要說傷害他的話？

  明明以為自己一直以來的等待，是沒有任何抱怨的。

  但果然時間久了，還是有著怨字的是嗎？

  唐瀾和陸絕，兩個人無聲的對望著，在院子就這樣站著。

  兩個人各懷心事，卻都在暗自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對於陸絕來說，他已經認同了剛剛唐瀾的話，當他再遇唐瀾的時候，勇敢說愛了，難道不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唐依沒有死的真相嗎？

  他不敢不承認。

  兩人相視無言，而廟堂里，早在剛剛就一直站在門口，雖然沒開門，卻始終透過門縫看著聽著外面的一切對話的游夜，此刻也是滿臉苦澀。

  他何嘗想要花裙子為自己犧牲？

  可是，誰不想要活下去呢？

  今夜，又註定是所有人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