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曼珠沙華

  「走啊，還墨跡什麼，都答應你結婚了，結婚去啊。」古情推搡了鬼野一下。

  鬼野好笑的看著這個女人，明明就是有點生氣了還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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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結婚又不是和人類結婚，結冥婚等同於立鬼契，要有規矩的，我先帶你把那隻狗救回來，算算時間，它應該還沒有墮入輪迴，等找回他的靈魂，我們再結婚。」

  真麻煩，結個婚還這麼麻煩。

  古情在心裡抱怨著。

  「過了這迷魂殿，前面就是忘川河，忘川河上是奈何橋，我們要想辦法在不飲孟婆湯的情況下順利度過奈何橋，然後在畜生道附近找到那隻小狗的魂魄。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有過準備。」

  「什麼準備？」

  「它沖我叫的時候，我就知道它快死了，所以我在它身上留下了鬼氣，也正因如此，我才確定它現在還沒有入畜生道，我們還有機會。」

  「事不宜遲，快走吧。」

  「一會兒到了奈何橋，孟婆一定會親眼見著你我飲下孟婆湯，那時候如何應對，該不用我教你吧？」

  古情挑了挑眉：「大爺還沒愚蠢到連這點兒事都做不好。」

  鬼野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一副『全天下你最大』的樣子，然後把手中剛剛撿起來的那件黑披風披在了頭上。

  像是不放心什麼，他又摘了下來重新戴了上去，把披風的布料一圈一圈的纏繞在頭上，只留下一雙眼睛。

  古情嘴角抽搐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從頭到腳都是黑色，包了個嚴嚴實實，黑粽子一樣。

  僅露出來的一雙眼睛還是異瞳。

  見古情神色古怪的看著自己，鬼野一拍腦門：「對，還有眼睛。」

  然後鬼野就用從披風上撕下一塊布料，把自己的左眼也纏上，只留下一隻右眼。

  黑色的木乃伊，還是只剩一隻眼睛的。

  「您真時尚。」古情想了半天，才勉強的找到了一個『形容詞』。

  鬼野淡淡一笑，沒有解釋。

  他不能讓那個人認出他，絕不能。

  古情跟著鬼野一路繞過在這混沌之中漂浮著的迷魂殿後，終於看見了比較像人間的景色。

  只不過這景色看著實在是不怎麼賞心悅目。

  前方雖依舊灰色霧氣濃重，但總不至於天地不分混沌不堪。

  朝上看是陰雲滿目的低垂天幕，朝下看是一條血黃色的暗河。

  暗河之上，時不時冒出一些孤魂野鬼，面目蒼白，身軀如同枯木。

  越是靠近這條河，古情越是能嗅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腥風血氣。

  古情掩住鼻子低聲說：「這就是忘川河？天啊，聽這名字，一直以為忘川河很美呢。怎麼跟條臭水溝一樣。」

  鬼野的聲音也不高：「你這是妄想症，地獄裡怎麼會有美的地方。」

  「哦不對，還真有一個，返回人間前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哪兒哪兒？」古情掩不住興奮。

  雖然冥界沒給她留過什麼好印象，但是在人間呆了太久的她，是真的想看看不同的景色。

  「黃泉路。」

  「……」

  黃泉路不是正常人死亡後魂魄必經之路嗎？據說哀嚎遍野，孤魂野鬼，蟲蟻漫天，怎麼會美？

  看出古情的疑問，鬼野說道：「黃泉路兩側，有兩片花海，你也許應該聽說過，叫彼岸花。」

  古情雙眼放光：「對對對，曼珠沙華！」

  「我曾聽人講述過這個故事，從前有個花妖叫曼珠，有個葉妖叫沙華，他們共同守護彼岸花，卻從來不曾見面。因這瘋狂的想念，他們最終破戒，偷偷見了一次面，所以那一年，曼珠沙華紅艷艷的花下是盎然的綠色，也只有那一年的黃泉路兩邊，格外妖冶美麗。」

  古情的眼睛裡流露出對這個傳說的憧憬：「但是，神發現後，怪罪了下來，曼珠和沙華被打入輪迴，生生世世受著詛咒，彼岸花則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開無葉，葉落花開，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

  這個故事，其實是銀給她講過的。

  那是銀唯一讓她覺得，善良過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剛見到銀，銀將她帶離地獄最深處的牢籠，在路上，銀就給她講了這個故事。

  那時的她剛和美人蠱相融，體內經常感覺到如同刀割般的疼痛，走在陰暗潮濕的地下，腳心傳來的刺骨痛意，也全都是靠著這個故事來轉移注意力。

  銀用這個故事告訴她，這就是違反規定要受到的懲罰，曼珠沙華雖然相愛，但終將永遠無法再相見，緣起即散，緣生即滅。

  所以古情，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更不能依賴緣分。

  你唯一該做的，就是順從，是贖孽。

  古情的腦海里響起銀說那番話的時候那個清冷沙啞的嗓音，過了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忘記過。

  「其實你聽說的這個說法，是不完整的。」鬼野突然打斷了古情的思緒。

  「嗯？」

  鬼野看著即將到達的那片腥風撲面的忘川河，潺潺道來：「這個故事真實的版本是，這世間有兩種彼岸花。你說的那一種，開在忘川河邊，奈何橋下。也就是一會你我即將看到的。那叫做，曼珠沙華。而我說的那一種，還有著另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鬼野抬起手，做了一個摘花的模擬動作，就像是他的手中，正有著一朵鮮艷無比的花一樣。

  他煞有其事的將那隻『不存在的花』別在古情的耳畔，輕聲說：

  「傳說，曼珠沙華輪迴無數次後，有一天，被路過的佛祖看見。佛祖見腳下這株花，氣度非凡，妖紅似火，便仔細查看。只一眼，佛祖就看出其中奧妙，但佛既不悲傷，也不憤怒，而是仰天長笑三聲，伸手將這花從地上拔了出來。」

  「佛祖將花放在手心，感慨的說：『前世你們相念不得相見，無數輪迴後，相愛卻仍不得廝守，所謂的分分合合，不過是緣生緣滅，雖背負了天庭的詛咒，但你們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如此愛情，就讓我幫你們一次吧。」

  說到這裡，鬼野眼神故作柔情的看著古情，像是非要入戲才能講好這個故事。

  古情卻急不可耐的輕打著鬼野：「哎呀哎呀你別裝了，你快告訴我，然後呢？佛祖怎麼幫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