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三魂

  鳳雲煥沒有半點動靜，環身的薄冰消失無蹤，躺在軟墊上的只有一個脆弱易碎的假象。

  長孫凌天皺眉，起身來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女人，怎麼了？」

  「多謝殿下恩賜，可是我今晚累了。」她也有心累的一天，禁不起一再戲耍，在他說完那些糾葛之後，她不知道應該以怎樣的情緒去面對他。一天自由，如果建立在恥辱上，不要也罷。她是渴望自由，但也沒有淪落到要用尊嚴去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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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想要？」落下一個輕吻，恨不能將她揉進懷中，可是現在他不想再嚇著她。

  她神氣渙散，已經接近能夠承受的極限。

  「你不說，那今夜的行程就由本王安排，走！去蘭坊，那件東西你一定會喜歡！」

  馬蹄輕快，一路向西邊行駛，溫暖縈繞，鳳雲煥強打起精神不願睡在他懷裡，可是剛動，就被男人放回柔軟的厚墊上，狐裘放在一旁，一條絨毯蓋在身上，久違的花香讓她突然有了落淚的衝動。金邊瑞香濃郁的香氣讓她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師門，一切仿佛還沉浸在昨天，可是一切都已經回不到從前。當她還是虛空中漂浮不定的亡魂時，她曾經那麼渴望有一雙手將她從混沌中解救出來，可是當無形的枷鎖層層加身，她才明白無法掙脫。

  寸寸深陷，因緣如同泥沼，裹足不前讓人喪命其中。

  「師父你看！是金邊瑞香……」蹣跚學步的小丫頭對一草一木都有著強烈的興趣，這個世間的山石草木在她眼裡都是那麼新鮮有趣，她像是已經很久都沒有再見過這些東西。

  「快回來！你還不能碰那些花！」慈祥的老者突然臉色大變，衝過去抱起小丫頭，「那些東西都有毒！蠢丫頭，你碰了可就金仙難救了！那是當年布置護山大陣時剩下的毒草！」

  「可是書上說瑞香象徵著吉祥祥瑞，花香無毒啊！」小丫頭不明所以。

  「花本身無毒，就像祥瑞本身人人渴望，可是為了這份吉祥無數人付出血的代價，無毒卻比劇毒還毒！」

  「可是師父，為什麼……」

  「女人！」耳邊突然響起石破天驚的聲音，鳳雲煥猛地睜開眼睛，男人眼底的焦急怵目驚心，將她瞬間定在原地。

  「三魂逸散，女人，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長孫凌天持續送入的靈氣如泥牛沉海，鳳雲煥的身體在這瞬間突然成了無底洞一樣的深淵，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發現她的不同尋常！在他喚醒她之後，頃刻間正陰靈脈重現，盈盈靈氣還轉，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如果我說了，殿下就退婚的話，我就說。否則，殿下就不必問了。」

  鳳雲煥直視他的眼睛，再美她也提不起半點興趣，原來她也不是對男色來者不拒。

  雲滄皇族對巫蠱之術有多厭惡，她怎會不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不可能去賭。尊貴如睿王，倘若知道他即將迎娶過門的根本不是活人，卻是一具異世漂泊的殘魂……

  心底某一處突然十分惡魔的動了，他想要，她就給他好了，最後吃虧的只會是他！

  男人臉色漆黑，鳳雲煥卻突然笑出聲來，伸手摸上他的臉，觸感微溫，「殿下，還去不去蘭坊？」他也不是一無可取，至少他的臉，是紅塵絕色。

  「……你真的沒事？」他應該去把玉符老人抓過來問問到底鳳星上面的血紋是何物，但是那老怪現在聞聲而逃，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

  「殿下，我餓了。」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肚子上，嘰里咕嚕的聲音正在急切的響起，說也奇怪，只一會兒功夫她之前吃的那些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好，那就先去玉蘭苑，再去蘭坊，今夜不回府，本王帶你住在外面！」

  她不說，他也會知道，不忍心再逼迫她，這幾天她已經被大悲大喜折騰得十分疲憊，長孫凌天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在車廂上敲了幾聲，馬車隨即掉頭。

  ……

  丞相府，密室。

  冷丞相一夜白頭，媚妃出事，朝中動盪不安，原本敏王府一支仗著宮中的媚妃勢大，與皇后一支人馬能夠平分秋色，可是現在一邊倒的局勢已經憑他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不過一日，文武百官就重新站隊，首當其衝受到波及的就是原本與敏王府交好的一干人等，虧他這些年來低調行事，這才勉強沒有被眾人掀翻，可是暗中幾個知道他根底的朝中棟樑，雖然一時沒有立即落井下石，卻也紛紛遠離他，不與他來往。

  以往車水馬龍的丞相府門前，如今變得十分冷清，雖然還有一些官員上門，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來往的都是一些不懂聽風觀雨，兩眼一碼黑還做夢想傍大樹的無名小卒。真正的貴族寥寥無幾，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一封密信被送到冷丞相眼前。

  坐在他對面的也不再是他向來十分器重的養子，而是數年未回，早已親情淡漠的大女兒冷茜茜。

  「丞相大人，被媚妃託孤時，就沒想過會有今天嗎？」

  冷眼看著面前畏畏縮縮的老人，冷府大小姐心底只剩輕蔑，早在當年她得知冷丞相竟然應下南陽王府那檔子不上檯面的婚事，就知道她這個爹八成是指望不上，便再也沒回過府。

  冷茜茜身上迸發出的氣勢讓冷丞相為之心折，他的兩個長女這些年來就連逢年過節也未必能夠回府，他聽到關於她們的消息，幾乎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聞。

  長女冷茜茜當年曾經一度就被賜婚給南陽王世子陸子蓉，後來這場婚事被三女芊芊以死相逼奪了去，之後長女和次女倩倩就極少回府。他偶爾從朝中同僚或嫉妒或羨慕的恭喜中聽聞，兩個女兒在西山女學部都建立了自己的聲望，姐妹兩個都不是尋常女子，心中雖然欣慰，可是時間一久也未免有些失落。女兒再好，卻不是自己教育出的淑女，而且她們少小離家，與冷府並不親近，反倒不如三女來得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