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訣別

  「紅色的那匹，暫時還不能讓你帶走，金銀兩色你都可以拿去穿。」

  蘇青律笑著，將原地不動的鳳雲煥輕推進房中，伸手關上房門，「紅色的火浣我打算做成喜服，等你大婚時用，上面就用嵐詔特產的雷火真金絲繡上五彩金鳳。這三匹夜錦紗，就是你剛剛在天下第一繡贏得的獎品，你不收她們就將東西送到我這裡，這是你與它們有緣。」

  「……我受之有愧，姨母，還是將東西還回去吧。」鳳雲煥走到一旁，沒有伸手。

  三匹夜錦紗將整個廂房照亮，光芒流轉不休，她是女子自然也十分喜歡這樣的艷色，可是不該是她的東西，她拿了就是竊奪。她是與它們有緣，但是這份緣只是相見，並非據為己有。如果不是仗著前世的記憶，她也不會有機會見到它們，她只是為了那場賭局，贏了姚夢桃，就已經夠了。師尊說過，魔是永無止境的欲望，而她非常清醒的知道何為界限何為本分！

  「你解開謎題，這些東西就是你的，何況我說你有緣不是胡說的！關於夜錦紗，一直流言蜚語不斷，雖然天下第一繡對外宣稱有這匹布的存在，能夠暗夜生光，卻始終不曾展出一尺一寸，而且這種織錦的技法只有繡坊的祖師才會，祖師辭世後，織錦手法失傳，就連天下第一繡的上萬繡女苦苦鑽研，也無法破解其中的奇妙，因此外界猜測此物只是天下第一繡為了名聲自吹自擂。大概五十年前，天下第一繡失竊，對外宣稱被竊走的布匹中，就有三匹絕無僅有的夜錦紗。人人都以為這是她們拿不出才找的藉口，天下第一繡之名也因此蒙塵。現在夜錦紗重現天日，又是繞過了眾人的目光直接被你拿下，不與凡世浸染，這就是你的緣分。你不要，難道還要它們再淪落風塵五十年？」蘇青律引著她的手，輕輕撫上那匹火浣紅。

  鳳雲煥輕嘆一聲，五指溫熱，忍不住怦然心動，火浣於手，異樣的熟悉重回心頭。讓她突然心生投入其中的念頭，就好像……那個人還在一般，她是那麼想念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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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有你喜歡的時候！」蘇青律笑著將鳳女從火浣前拉回來，一臉相思入骨幾成灰的神情，讓她這個無心人看了都心疼，那人也真是的，說什麼鳳星不懂情字，一定要一番磨礪，才能明白何為真心？還不是變著法，欺負自己的外甥女！

  不過鳳女這個性子，實在是太像她大姐隨心，情意都藏在心底，敢做不敢說的主兒！

  可問題是，那男人可不像當年的鳳明朗是個愣頭武將看不出女子心事，那男人三年前就找上自己布下天羅地網，站在自己面前肆無忌憚的說要狩獵鳳女，那份自信傲然的架勢，那份胸有成竹的氣勢，還沒動手就已經十成十確信他狩獵她的心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輕而易舉！

  蘇青律暗嘆，被那樣一個隱身暗處的男人惦記上，鳳女絕對是插翅難逃！她走得每一步，都有男人在暗中推動，她的每一個抉擇，都在男人算準的範圍內。

  因此她會愛上那個魔頭，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步步精準，寸寸上心，那個魔頭又何嘗不是為了她機關算盡，動心又動情！

  能被人這樣用盡全力去期待去愛，也是一種緣分！

  「走吧，陪我下樓去看戲。我同你說說府里的事，你心中有數，下個月回去也能替我分擔一些。」蘇青律挽起鳳雲煥的手，鳳雲煥邊走邊問，「就在樓下？今夜坊里不做生意了？」

  「你來了，我樂得放她們一夜清閒！煙雨坊不是青|樓，這些女子不是家道中落，就是突遭變故被人賣到黑市，留在這裡至少有一口飯吃，也沒人逼迫她們做不情願的事。每天只在這裡彈琴唱曲，好過在外面朝不保夕。如果有緣遇到意中人，她們出嫁煙雨坊會嫁妝送行！」

  蘇青律憶起往事，面露微笑，「我還記得錦繡出坊的那天夜裡，樓下那堆哭得好不悽慘，半條街都被她們的哭聲吵得無法入眠！她走後，坊里就再也沒有一個撫琴比得過她！唉！」

  「姨母說得是有錦繡花開之名的那位花魁？」傳言那人善舞，難道她記錯了？

  「就是她，她悟性極好，看過我從府上帶來的琴譜之後，竟然能彈得出我們蘇家的琴曲，雖說只有兩分相似，但也十分難得了！」蘇青律突然停下腳步，目光一閃，落在鳳雲煥身上，「煥兒！你也擅長琴藝我怎麼給忘了！待會兒你也去試試那本琴譜！那是你娘以前的東西！」

  鳳雲煥笑著點頭，「好，只要姨母不嫌棄我將娘的曲子給糟蹋了，我很願意試試看！」

  「是大小姐！」

  「大小姐來了！」

  鳳雲煥隨著雲王緩步走到長廊正中的懸空琴台上，樓下大廳中正在嬉笑的美人兒小廝們立即紛紛向她問好。鳳雲煥笑著點頭，煙雨坊大門已經關閉，關上門這些人可以說是蘇家的門客，她雖然不認識她們，卻也有三分親切。

  琴台矮几上擺放著的無名古琴少了三根琴弦，鳳雲煥沒問一句，氣定神閒的坐在琴前，伸手去翻古舊琴譜，她娘彈得了這斷弦的古琴，她也彈得了。

  卻在拿起琴譜的瞬間，猛然閉上雙眼，泛黃的封面上訣別二字入情應景，頃刻間就將她的神識捲入一片浩瀚的靈韻之中……

  「醒來！煥兒！」蘇青律在半刻後才發現鳳雲煥的不對勁，起初見她拿著琴譜閉眼，還以為她在懷念她娘，直到絕寒之氣蔓延開來，才發覺她竟然被琴譜中的魔性引入古韻之中！

  蘇青律立即運功，五指在琴弦上一抹，滑過一連串清音，脆響帶著破空金石之聲，整座煙雨坊中所有人都被清心咒震到在地，唯有琴凳上的鳳雲煥如老僧入定一般紋絲不動！

  蘇青律一口咬破食指，血色蔓延到整隻手上，屏住呼吸再次撥動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