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迷音

  肅王府，聽雪樓。

  

  小書童文謹穿過樓外層迭的花牆直奔二層，他返回時沈棠已經有所好轉，臉色也不那麼慘白，只是從他靠在太師椅中的姿勢透著一股無力的虛弱，他一回來，沈棠就撐起身體。

  「師兄，一共有三批探子，鳳小姐自己的護衛不曾動手，冷公子未帶護衛！」

  文謹說完，沈棠又躺回太師椅中，沉默良久，忽又開口，「去將我的琴抱來，待會兒如果鳳小姐上台，你就將琴送去。」

  「可是師兄！滄浪琴不是只有男子才能使用？」文謹歪著小腦袋，不明白為何要如此。滄浪琴不只是一張琴那麼簡單，更是沈棠的師門兵刃，琴弦由濁魄蠶殞命時的最後一縷蠶絲製成，堅韌不催，修為不到別說要撫琴演奏，單是要將琴弦撥動，都會自傷雙手！

  而且，就連沈棠自己的修為此刻也需要藉助聽雪樓中的聚靈大陣，才能彈奏滄浪琴。

  文謹嘟起嘴，師兄這是打算故意為難鳳小姐，叫她下不來台嗎？難道師兄不喜歡她？

  「就是讓她不要彈！姚大公子來了，她如果藝壓群芳，只怕會當場被示愛，她身邊已有陸紫丞，一人專情，兩人便是濫情，鬧大不好收場。」

  姚家兄妹只是沒從正門進來，但是賀禮到了，就表示他們隨時都有動手的可能。

  沈棠皺眉，吏部尚書姚大人府上的一雙兒女都不是省油的燈，姚家深居簡出看上去中規中矩，暗中卻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而肅老王爺一生謹守中庸之道，不願與人為敵，如果不是他早年拜師隱世中的一派，王妃不敢輕舉妄動，或許也會像九位姐姐一樣，在王妃的安排下與地位不高背後無靠山的小門小戶聯姻。

  今晚為了鳳女當眾奪魁聲名顯赫，王妃下了不少功夫，最後自是不會白白便宜了姚夢遙！當面叫板，肅王府占不到便宜，吏部尚書姚大人的名號在朝中響亮得很，老狐狸的名號絕對不是白叫的。

  「師兄，你就不打算去『親眼』見見鳳小姐？」文謹齜牙，努力憋回笑容。

  會口是心非的可不是只有女人而已，像他師兄這樣，一日|里總要提起鳳小姐幾次，只差沒有端茶遞水送衣送飯，如今連別人多看她一眼也不情願，要說他不喜歡她，鬼才信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除非是命定的相剋，不然又有幾人能夠逃脫鳳星的吸引？

  「她快回來了，你去引路。將樓外的大陣轉向南斗方位，琴直接給她，要不要上台，隨她去！」沈棠合上雙眼，「告訴她，只能比一場，比完立即離開！不要在府里滯留！」

  鳳雲煥帶著清風明月兩人回到肅王府，中途冷辰歡被人喚走，兩人別過，走到肅王府外牆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一陣淒迷的笛聲傳來，三人停下腳步。

  「幻雪陣？」明月愣了一下，清風皺眉道，「主人，有人在引路，邀您前往！」

  「肅小王爺多心，」鳳雲煥面無表情，這曲子不止是引路，也是告誡，「不必理會，走。」

  文謹在青龍陣上吹了整整一刻，直到整首曲子都吹奏完畢，也沒等到鳳女，只得抱著滄浪琴悻悻回去。沈棠原本已經進入淺眠，聽到鳳女不為所動，立即從太師椅上起身，伸手接過滄浪琴，撐起孱弱的身體向聽雪樓外走去。小書童怎麼也勸不住，只得恨恨跺腳跟上。

  ……

  時間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有幸上台的公子小姐分列兩側，個個都是京城中叫得出名號的人物。肅王妃臉上的笑容不減，卻漸漸凝固，鳳女怎麼還不來？眼看著繼續準備踏蓮登台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肅王妃也是越來越急。這陽烙紫火藤非比尋常，是習武之人淬鍊筋骨的不二佳品，她早就命人打聽過，鳳女當街鞭抽敏王世子的那一下，無論是力道還是角度都十分精準，若說鳳女不是習武之人，誰也不會信！

  既然不是被嚇退，那麼為何她至今遲遲不肯出面呢？

  她再想說些場面話往下拖，卻也不合時宜，多少人已經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火藤上。

  肅王妃急，還有另外的原因，不遠處的心腹婆子打了一個手勢，小王爺離開聽雪樓了！

  鳳女沒來，他又轉出聽雪樓，他們兩人如果不能相遇，豈不是她今夜的苦心經營就全都白費了，而且還白白搭上一根紫火藤！但是自最後一位小姐登台之後，轉眼又過去一盞茶的工夫，再拖下去，只怕是所有人都要看出肅王府的玲瓏宴醉翁之意了。

  「那個瘋女人在哪？」已經上台的林語清壓低聲音，同時伸手在鳳凝月手臂內側狠掐。

  「她被相府長子帶走了！」鳳凝月咬緊牙關，台上一共有十二名小姐，十七名公子，人已經不少了，再加上此刻還在台下觀望的幾人，她想要在這一次的玲瓏宴上出風頭，怕是不容易。為了避開冷芊芊和林語清的鋒芒，她特地沒有選擇撫琴，而是備下筆墨準備作畫。

  就在肅王妃一籌莫展之際，遲遲沒有上台的二陸突然同時登台。

  陸紫丞的身影如同驚鴻掠過，腳尖點中蓮葉，好似全無重量一般，蓮葉未動寸許，陸太傅人已經悄然落地；反觀陸子蓉，動身之時隱隱帶起風聲，衣袂翻飛掀起的勁風在暗夜中帶動無數冷意，一池暖水吹皺。二陸對峙，拉開了這次玲瓏宴的大幕。

  肅王妃暗中咬牙，走到台中央，剛要宣布賽制，一道泠泠清冷響起，聲音非金非玉，聽不出是什麼樂器發出的聲響，從遠處傳來，起初只是幽幽響起，等到聲音越來越靠近，卻是一支鐵骨橫笛破空而來，橫笛通體瑩白，無人吹奏而自響。

  在場看得懂這一手的男女全部退後一步，有人當場退賽，但也有不少人不明所以，不知鐵骨橫笛的來歷，肅王妃站在台上看著那支橫笛兩眼發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