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絕不去恨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天明時大地一片雪白，太陽照在上面泛著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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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林里的竹子是罕見的抗寒品種，即便此時白雪皚皚，也保持著常態的綠色。

  胡大將石婉秋的小籬笆園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很有興致的堆了一個雪人。

  胖呼呼的雪人戴著紅色圍巾，裂著嘴巴笑，倆隻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縫，好似不知愁滋味的精靈。

  「小鳳，還記得小時候跟爹爹一起堆雪人的時候嗎？」龍天坐在輪椅，蓋著厚實的被子，靠在椅背。

  他連抬頭的力氣也使不出來了，但卻微笑看著憨態可掬的雪人:「那時候你才那麼高，玩得那麼開心……」。

  「記得」，龍鳳凰爬在龍天膝頭，目光深遠。

  那是久遠的記憶了，母親健在，她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他們一家三口在雪地里玩得像一群孩子。

  後來家道中落，母親病逝……那樣的日子卻再也沒有過。

  「你娘嫁我多年，只有在你面前才笑得那麼放鬆，你不知道心愛之人心中裝著另一個男人的滋味是如何？……你娘心裡從未忘記你的生父。我恨過你的生父，把你們母女拋棄卻還要霸占著她的心，但時日久了我明白一件事情……被恨的人沒有痛苦，恨的人終將遍體鱗傷，所以絕不去恨」，龍天顫巍巍的抬手撫著龍鳳凰的秀髮語重心長:「不要恨任何人，爹爹眼裡你永遠都是開心快樂的丫頭，人總有一死，我活這一世能娶得你娘，撫養你長大便是最大的快樂……你不知道你的成長帶給我多少歡樂，卻也常常氣得我吹鬍子瞪眼，但我一直感恩上天給了我你這個女兒，我相信我的女兒是最美的，從前是，今後也是」。

  龍天的眼神看著遠方雪白的世界，恍惚中妻子在向他招手，笑顏如花，猶如與她初識在桃花林。

  花灼灼，葉臻臻，她躺在翠綠的草地渾身是傷，但那張被桃花映紅的容顏卻醉了他一世。

  「爹……我給你唱歌聽」，龍鳳凰清了清喉嚨，唱起了龍天兒時常著哄她入睡的童謠。

  黃雞公，尾巴拖，三歲毛伢會唱歌，

  不是爺娘教給我，是我聰明學的歌。

  ……。

  冬日的陽光格外讓人依戀，龍天的手從她的頭頂滑落，嘴角猶帶著微笑。

  「大當家的……老爺子他……」，胡大輕聲打斷了龍鳳凰一遍遍重複的歌聲。

  龍鳳凰感覺到了龍天的手滑落，不敢抬頭直視龍天。因為昨日的一頓奔波，龍天本來虛弱的身體更加雪上加霜，石婉秋已經宣布了他的死期，父親終於還是離自己而去。

  內心伸起了波濤洶湧的恨意，那一幕幕死亡的畫面，孩子的哭聲，魔咒一般糾纏著她的心。

  體內翻騰著暴躁的情緒，氣流一般竄遍了全身，只想找個突破口發泄，伸手一掌，面前的雪人頓時散落成稀碎的雪花，竹林受到震動，積存在上面的雪花紛紛掉落，宛如天空再下了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