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塵封的記憶
2025-02-13 12:43:35
作者: 四倆
最為出彩算是那張畫著濃妝也依舊明艷動人的小臉了。臉若銀盤,眼似水杏,香腮染赤,櫻桃小口一點點,延頸秀項,玉魄冰肌。足下金邊絲履輕輕一點,那微微揚起的下巴,臉上稚嫩的傲氣足以讓人移不開眼睛。
「誒喲,寧兒妹妹,你今兒的打扮可真是美艷動人啊,等會肯定是要艷壓群芳的。」不見其人,先聞其聲,話音剛落,門外就走進來了一個同樣一身宮裝的女子。她穿著的並不是和小版義寧一樣的大紅色,而是一件黃色鑲著紫邊的露肩長裙,同色系的寬大腰帶更是顯得來人的纖腰不盈一握。
女子妝容妍麗奔放,媚眼桃腮,烈焰紅唇。頭上梳著高高的墮馬髻,末端更是插上一根大大的黃金蓮花步搖,看起來嬌媚又不失貴氣。
「宣城姐姐!」小人兒興奮地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笑容,如微風扶柳,似二月暖陽,沁人心扉。不過下一秒那開心的俏臉便又沉了下來,她對著身旁的宮女厲聲喝道,「皇姐前來你們膽敢不通傳?」
話音剛落,撲通撲通跪倒一大片。
宣城嫣然一笑,一手以手帕捂嘴,另一隻塗著紅色牡丹蔻丹的手指輕輕地戳了小版義寧的額頭一下,「本宮今日可不是前來看你耍威風的!」
小人不滿地嘟嘟嘴,嘴下也不留情道,「好啊,原來皇姐是故意來找茬的!那皇妹今後可要人把門看好了——」
小人兒的一顰一笑盡然落入遠處義寧的眼裡,熟悉又陌生,讓義寧有點不敢靠近。
「你啊!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看父皇正在召見使臣,指不定是在給你選駙馬呢。」宣城調笑道,往後招招手。
身後的宮女立即低著頭拿著一個托盤就上來了,上面用一個大大的盤子蓋住了看不見裡面的東西。
「這是皇姐特地吩咐人為你熬的血燕,來,趕緊趁熱吃了。」宣城挽起袖子,親自揭開盤子,露出了一個盛滿血燕的小碗。
小版義寧嬌羞地低下頭,親昵地跟宣城撒起了嬌,「皇姐,你真是太好了。」
「行了行了,趕緊吃吧。」宣城有些焦急地催促道,眼中出現了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小版義寧沒有絲毫反抗,笑著接下了碗,捧到眼前就要喝。
「不要——」義寧大叫一聲,白色的身影鬼魅般從遠處沖了過來,她伸手去按住「自己」拿碗的雙手,然而她的手卻穿了過去,什麼也沒有碰到。
杏眸大瞪,琉璃色的眼睛裡布滿殺意,義寧緊緊攥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毫無防備地將整碗毒藥喝下去。也就是這個瞬間,她全部都想起來。
想起了自己百口莫辯,無辜慘死的畫面,想起了那些平時看似溫婉恭親,卻對自己最無助的時候冷嘲熱諷的嘴臉,想起了當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陷害時的絕望與崩潰。
義寧靜默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時的自己和宣城言笑晏晏地離去。
沒有跟過去是已經沒有必要跟過去了。義寧知道,自己出去後會因為身體不適而昏倒,而請來的御醫也會診斷出自己珠胎暗結!
可笑,一個養在深宮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的女孩居然還會懷孕?
此後對義寧的處置就更加可笑了,為了保住所謂皇家的面子與尊嚴,不顧她的辯解與手上的守宮砂。一個自稱為父皇的人派人將一個公主活活勒死,並且對外宣稱是染病而死的。
呵——義寧扯出一抹冷笑,眼裡閃過的不再是恨意,而是悲涼。當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邁開步子,往著一條寂靜無人的小路走過去。越走周圍的環境就變得越荒涼,還伴著陣陣陰風,但是義寧並沒有停下腳步,她似乎對自己走的這條路很熟悉,也很有信心。
不用多久,義寧就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沒有在意周圍荒涼的景色,她抬頭看了看上面的牌匾,紅色的牌匾那裡用黑色的漆寫著兩個大字——「冷宮」。
吱——微風中紅色的大門毫無徵兆地打開了,一扇接著一扇,就像是它們原本就是在特意等待著義寧的到來一樣。義寧沒有任何驚訝,她慢慢地往裡面走去,走過野草叢生的院子,跨過紅漆斑駁的門檻,進入了空蕩蕩的裡間。
剛走進屋,義寧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全身都蓋著白布的人影,那就是之前的自己嗎?
嘴角輕輕揚起,義寧笑得有些悽然,她慢慢地走了過去,靠著床坐到了地上。將自己的腦袋放在床沿邊上,義寧開始對著死去的自己說著話。
「你說你啊,做人怎麼這麼失敗呢?從出生到現在哪一天不是步步為營,今日怎麼就在陰溝裡面翻了船呢?」說完義寧自己都感覺有點好笑,「明明肚子裡面什麼都沒有啊!」
冰冷的淚水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滴在了義寧的手上,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隨之慢慢地打開了。
自己死的時候是那麼不甘,怎麼也咽不下最後一口氣,這也是屍變的原因吧。在之後的一千多年裡,三十六萬多個日日夜夜中,她漸漸地放棄了報仇的念頭,放棄了甦醒過來的機會,一心只想著能讓肚子裡面的孩子降世。她拼命地修煉,吸收月光精華,只想留住這世間和自己唯一的羈絆,但是到頭來卻告訴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因為她的肚子裡,哪有什麼孩子!
這一刻對於義寧來說不是萬念俱灰,而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輕輕地鬆了一口氣,琉璃色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整個人一動不動,義寧似乎是睡著了。
既然毫無眷戀不如陷入沉睡,擺脫時間長河的禁錮,擺脫俗世的喧囂,只是這次永遠不會再醒來了罷了。
在義寧徹底地陷入了沉睡之後,一股灰黑色的霧氣慢慢地從外面飄了進來。原先的它很謹慎,只敢在靠近門的地方出現,在等了好一會後它才大著膽子飄到了義寧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