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箭在弦上

2025-02-08 22:18:52 作者: 薄慕顏

  秋末時節,清爽之中透著淡淡寒氣。

  

  西林獵場設有觀看賽馬的高台,皇太后領著一群鶯鶯燕燕坐在上頭,----如今後宮嬪妃已少其三,公孫柔廢為庶人賜死,薛皇后和鄧峨眉又都「病」了。

  剩下沈傾華和鄧襄嬪,心裡清清楚楚,明白鄧峨眉是得了治不好的「病」,雖然迷惑皇帝為何不賜死,但陰雲之下,誰也不敢多問一個字,

  當然了,此刻也沒有多少愉悅心情。

  唯有管氏姐妹毫不知情,只覺得鄧峨眉病了正好,還少喊一聲「娘娘」呢。

  為此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大管貴人穿了一身紅梅吐蕊的錦緞宮裝,她原不愛這花紋和式樣,不過太后喜歡,說是「梅有風骨,傲立霜雪」,為了前程著想,自己的喜好就只好往後靠了。

  小管貴人自從升了位分以後,一直被皇帝冷落。

  今日不敢打扮的花枝招展,太出風頭,記得皇帝贊過自己一句「清爽乾淨」,因而穿了一身藍衫白裙,藍似一望無盡的蔚藍天空,白若那一朵朵潔白綿雲,清清爽爽、乾乾淨淨,讓人瞧了心生寧靜。

  與之相比,沈傾華和鄧襄嬪一身家常裝束,倒是不顯了。

  不過呢,不管是精心打扮也好,懶散對待也罷,都沒有多吸引徐離一分視線,他的目光轉來繞去,只在皇太后、顧蓮和徐姝三人身上罷了。

  顧蓮覺得他最近危險的緊。

  之前那些話,一直還在自己的心頭縈繞著,實在沒有騎馬的心情,因而還是一身宮裝打扮。衣服都是舊日常穿的,蓮紫色的素麵薄襖兒,下配挑織金線的撒花鳳尾裙,一副皇室公主的派頭。

  頭上斜簪一朵絹制的玉色牡丹,雍容華貴。

  居移氣,養移體,顧蓮過了兩、三年的皇室公主生涯,養尊處優、驕婢奢仆,整天生活在紙醉金迷的富貴鄉里,----連皇帝都不敢給她氣受,何況別人?漸漸養出幾分不一樣的氣韻,已非昨日顧氏。

  倘使此刻四夫人親自見了女兒,也怕不敢相認。

  唯一不變的,大概也就只剩下徐姝了。

  「你們一個個全都呆坐著,好生無趣。」她還是和往常一樣活潑愛笑,換了騎馬胡服,少了那些絲絲縷縷的繁複華麗,多了幾分簡單英氣,「我和駙馬說好了,等下要一起打鹿的。」

  皇太后叮囑道:「女兒家家的,別好強,隨便騎馬跟著瞧瞧便是了。」

  徐姝笑道:「母后別擔心,有駙馬陪著我呢。」

  雲子卿正朝這邊走過來,一身江水白的素麵錦緞長袍,翩翩站立,頗有幾分玉樹臨風的風姿,舉手投足間,更是說不盡的風流倜儻。

  「眼下已經是秋末了。」一面上前給皇太后、皇帝、公主們行禮,朗聲笑道:「再往後,入冬了太冷,要想打獵就得趕著這半個月,我也想跟著沾一沾光,所以就跟著一起來了。」

  徐姝抿嘴一笑,「嘴饞就說嘴饞吧。」回頭與母親說笑,頗有深意,「一聽說有鹿肉吃,倒比我還要著急一些,非要趕著過來。」

  但願只是真的想吃鹿肉,而非別的。

  眼角餘光,往旁邊掃了一掃。

  沈傾華低頭眼帘,正在撥茶,輕輕嗅著茶香,對眼前的熱鬧恍若未聞。

  「打獵的都下來吧。」這邊說話的功夫,徐離已經去換了一身勁裝,玄色衣衫,白綾褲,袍子上面用金線刺繡蟠龍虁紋,閃著奪目光芒!襯得他的聲音,有一種金振玉聵的凜冽,「早點打了鹿,大伙兒就都有烤鹿肉吃了。」

  大管貴人與太后笑道:「臣妾還沒有見識過當場打獵呢,等下可得好生瞧瞧。」又念了一聲佛,低聲道:「只這是殺生的事,等回去了,臣妾今晚要多念幾遍佛經,也算補了偶然為之的殺孽了。」

  這馬屁拍得,有那麼一點不合時宜。

  皇太后微微頷首,繼而拍了拍徐姝的手,「當心一些。」又交待雲子卿,「姝兒是個胡鬧任性的,你看著她一點兒。」

  不等雲子卿回答,徐姝先嬌嗔,「知道啦!」親親熱熱當眾拉了丈夫的手,當她感受到一絲不明顯的掙動時,心下一寒,面上只做不知,「我們下去罷。」

  「好。」雲子卿今日心緒不寧,不過很快醒悟到方才的失誤,彌補一般,反倒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走吧。」

  顧蓮瞧著他倆如膠似漆的樣子,不由多看了一眼。

  雲子卿生得面如冠玉、丰神雋朗,說話不卑不亢,讓人如沐春風,的確是一個會討女孩子歡心的角色,想來哄得徐姝歡心了吧。

  再看徐姝,如今比之幼年時清瘦了不少,沒了那種圓嘟嘟的嬰兒肥,倒顯出窈窕身段來,一襲紫玉蘭顏色的箭袖胡服,腰間束帶,腳上一雙駝黃的鹿皮小靴子。

  走路時,仰起一張雪白精緻的秀美面孔,笑容恣意飛揚。

  小夫妻並肩挨著,真真一對金童玉女般的人物。

  「姐姐你不下去?」徐姝路過跟前,停留問道:「你可是會騎馬的,都出來了,不玩豈不可惜?」撒嬌道:「好姐姐,一起去嘛。」

  皇太后的位置設在正中間,兩位公主位置分設兩旁,而沈傾華和鄧襄嬪兩人位分最高,便各自左右挨著,再旁邊便是大、小兩位管貴人。

  顧蓮旁邊正巧坐著沈傾華,當徐姝停在跟前說話的時候,雲子卿便正好站在沈傾華的面前,----自從宮門一道相隔之後,兩人還是頭一次相距這麼近,停留時間這麼長,只是都不敢對視,更不敢說一個字。

  沈傾華覺得心頭亂跳,只盼徐姝快點說完話,趕緊下去騎馬打獵。

  偏偏徐姝沒完沒了,只是纏磨著顧蓮,末後顧蓮應了她晚些一起跑馬,方才笑盈盈打住話頭,「那好,等下我來叫你。」

  徐離在下面騎著高頭大馬,等了許久,催促道:「你們再不來,朕可要先走了。」

  「來了,來了。」徐姝朝下大喊,掛上金珠墜子面紗,扯了扯雲子卿,「快點,皇兄在下面等急了。」笑嘻嘻的,一溜煙兒跑了下去。

  偏她花樣多,臨了要走,非要堅持跟雲子卿同騎一匹馬。

  徐離斥道:「你在後頭礙事,駙馬還怎麼拉得開弓,射的出箭?」

  「一小會兒。」徐姝嘟噥,「等到了,我就換一匹馬。」回頭瞪雲子卿,「難道你不願意?嫌我煩了。」

  就算給雲子卿一千個膽子,也不能說不願意。

  更別說,他今兒本來就心中有鬼,更怕徐姝起疑,越發的要順著、讓著她,趕忙扶了她上馬,微笑道:「沒事,我不打獵也使得。」

  徐姝往後挪了挪,「你坐前面。」

  徐離皺眉,「事兒多!」

  雲子卿覺得妻子今天特別膩歪,但是她一貫喜怒無常,不敢得罪,更怕她被皇帝訓斥了,回頭惱了,再發作起來,少不得說什麼都依了她。

  上了馬,馬兒跑了起來。

  徐姝樂呵呵從後面抱了他,因為顛簸著,倒是感覺不出丈夫有沒有一樣,不過她也不需要感受了。

  悄無聲息,把他腰間的玉佩給摘了下來。

  *******

  徐離他們去打獵了。

  皇太后等人當然不會幹坐等待,底下一會兒是打馬球的,一會兒是雜耍,如此邊看邊說笑過了大半晌,打獵的隊伍方才回來。

  徐離、徐姝和雲子卿,三人一起下了馬上台歇息。

  「累死我了。」徐姝褪去了鹿皮手套,剛才像模像樣的學著射了幾箭,雖說沒個準頭,倒是費了不少力氣。小宮女端了一銅盆清水過來,跪在面前,她順勢洗了手,一面往台下打量道:「打馬球看著有點意思。」

  顧蓮笑道:「你又想去?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能在馬背上打球,須得馬技高超精湛控制自如,可不是隨便騎兩圈兒就行的,只得說說罷了。

  徐離接了話頭,斥道:「整天想得倒是挺多,老實坐著!」

  「慢慢學嘛。」徐姝撇了撇嘴,不理他,雲子卿是駙馬另外單獨設了一桌,因而只跟顧蓮說話,「回頭等咱們多學幾次,學會……」嘀嘀咕咕的,加上周圍的人也在各自說話,夾雜著下面打馬球的叫好聲、大喊聲,混在了一起。

  沈傾華心不在焉的,沒敢扭頭去看,但是知道雲子卿就隔了一張竹簾,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因而無心看球,無心說話,只覺得如坐針氈一般。偏生大家都出來了,自己又主持六宮事宜,委實不便提前離開。

  有小宮女上來挨次續茶。

  沈傾華今兒心緒紛亂,多喝了好些茶水,沒過一會兒,又不自覺伸手端了茶水,忽然低頭一瞥,發覺腳邊有個小東西。

  青白相間,一枚編做節節高的竹枝穗子。

  「轟」的一下!沈傾華只覺得渾身熱血往頭上涌。

  這……,不正是他從前從弟弟手裡,使計要走的那枚穗子麼?他是瘋了嗎?現在自己是皇帝的嬪妃,他做了駙馬,再帶出這個幌子做什麼?什麼時候留在這兒的,是之前兩位長公主說話的時候嗎?不小心遺落?還是故意丟在自己面前?

  一千個、一萬個疑問在腦海里盤旋,卻沒時間多想,萬一給人瞧見,詢問起來,叫徐姝聽了去,生出疑心可就不好了。

  又不敢貿貿然低頭去揀穗子,只好用腳帶了一下,藏在了群擺下面。

  「皇上,鹿肉收拾好了。」有宮人上來回報,請示道:「是烤好了端上來,還是把鐵絲網和炭盆端上來烤?」

  徐姝一步步都是有計劃的,不等哥哥說話,搶先笑道:「當然是端上來烤了,這樣才趣兒呢。」站起身來,「大伙兒分成幾處各自圍坐,一邊吃烤鹿肉,一邊喝酒說話,多有意思。」

  皇太后亦是點了頭,叮囑道:「只仔細別割了手,燙了手,等下都不許多吃了。」

  台上頓時一通各種忙亂。

  

  沈傾華趁著起身挪位置的功夫,悄悄揀了穗子,她沒想再還給雲子卿,只想等下找個地方扔了。她不知道的是,因為心慌意亂,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這一次小小的失誤,已經徹底毀了她!

  有小宮女不動聲色走到徐姝身邊,替她續茶,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徐姝銀牙一咬,面上卻是一派嬌憨俏麗的笑容。

  夠了!不用再試探了!

  方才當著惠嬪的面,雲子卿不願意和自己親密拉手,那個無心的動作,是本能的怕心上人吃醋吧?這會兒惠嬪又揀了穗子,呵呵……,正常情況下,不知道是誰的不應該問一問麼?

  分明是心中有鬼,否則怎麼會認得雲子卿的穗子?!甚至……,是她自己做的定情信物吧?自己從前沒有注意,近些日子留心看了,這個破穗子云子卿一直都有戴著,從不離身。

  ----這對奸*夫淫*婦!

  敢背著皇帝和長公主勾勾搭搭,誰給他們的膽子?!

  徐姝在炭盆里亂戳了幾下,弄得一片火花。

  顧蓮不知情,伸手拿了她手上的木柄挑火鉗,笑道:「我來,看你毛毛躁躁的。」又問,「沒讓火星子燙著手吧?遠一些,燙壞衣服也不是好玩兒的。」

  徐姝笑了笑,「姐姐和母后一樣囉嗦。」

  皇太后聽了嗔道:「那也是關心你。」

  「知道。」徐姝拖長了聲調,抱怨道:「我能連個好賴都不分?」勾起嘴角,「誰待我好,誰待我不好,我這心裡啊就跟明鏡兒似的。」

  說到最後,眼裡閃過一絲淡淡寒意。

  後宮女眷並不多,皇太后、皇帝和顧蓮、徐姝圍了一個炭盆,還有跟著出來熱鬧的兩位郡主,----原本也派人請過端敬王妃的,說是頭疼沒有來。

  旁邊沈傾華、鄧襄嬪,以及管氏姐妹,這四人坐在一起。

  沈傾華哪還有心思烤什麼鹿肉?只恨不得把那穗子扔進火盆里燒了!當然了,實際上不可能這麼做,吃了會烤鹿肉,藉口要去加件衣服離了席。

  西林獵場修了有一處小小的行宮,專供皇帝和嬪妃們歇息。

  沈傾華領著小宮女七拐八繞,看著前面的一處湖心亭,讓人等著,只道:「我不耐前頭吵雜,想一個人靜靜的坐會兒,歇個腳。」方才路過一處高高的花壇時,揀了小石頭,等下把穗子捆上去,扔了便乾淨了。

  正要走,忽然背後傳來一陣笑聲,「惠嬪等等。」

  沈傾華聽清聲音,不免大吃一驚,----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手上捏了捏,不動聲色把袖子攏了起來,回頭看清楚了人,笑道:「兩位長公主怎麼也過來了。」

  「換衣服啊。」徐姝笑得有些古怪,對顧蓮道:「姐姐你等等,我有幾句話要跟惠嬪說,一會兒就好了。」

  顧蓮覺得她今天十分古怪,吃鹿肉吃到一半,非要拉著自己一起回來逛園子,這會子又跟沈傾華有話要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瞧了瞧,卻是沒有打量出什麼來,只是點頭微笑,「你們去吧,我等著。」

  她哪裡知道,徐姝是故意拉她一起避嫌的。

  否則沈傾華前腳才走,徐姝後腳追上,雲子卿豈有不懷疑的?如此姐姐妹妹一起四處閒逛,也就說得過去了。

  這邊沈傾華還在發怔,「什麼話?」

  徐姝上前幾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過去再說。」

  有一種毫無來由的危險氣息襲來!

  沈傾華心口「砰砰」直跳,來不及猜測反應,已經被徐姝抓到了湖心亭裡面,那是一座可封閉式的亭子,剛進去,門就被她關上了。

  沈傾華滿目吃驚不已,「公主……」

  徐姝二話不說,「啪」的一聲,就狠狠的給了她一記耳光!她的身量不算高,比之對方還要略低一點,但是冷笑起來,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迫人氣勢,冷笑道:「把駙馬的穗子還給我吧。」

  沈傾華原本聰明,轉瞬便將前因後果全部明白過來了。

  ----可惜,為時已晚!

  「好好兒換你的衣服。」徐姝掰開她的手,拿了穗子,陰陽怪氣笑道:「等下出去別毛毛躁躁的,讓人瞧出來了。」目光陡然一厲,譏諷道:「你們不要臉,我和皇兄還要臉呢!」言畢,一甩身開了門。

  沈傾華已經搖搖欲墜,顧不得臉上火燒火燎的,後退了兩步,扶著牆壁柱子方才站穩腳跟,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姝走到門口駐足,微微側首,「提醒你一句,嬪妃自裁可是大罪,連她的兒女也是要受影響的。」自然是不會放過他們,要他們都死的,卻不是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輕輕一笑,「再說我才剛與你說了話,讓人生出誤會,以為是我謀財害命就不好了。」

  言畢出門,步履輕快一如往常。

  見著顧蓮,上前親親熱熱的挽了她的胳膊,「姐姐,我們走。」隨手指了前面一處景致,「我瞧那兩塊石頭堆得怪有趣的,過去坐坐罷。」

  顧蓮好笑道:「你個潑猴兒一樣的性子,倒還瞧出石頭有趣了。」最近徐離像個渾身長刺的刺蝟,自己也不想找刺兒,彼此面對不說話又尷尬,出來逛逛也好。

  這邊沈媽媽等人追到湖心亭裡面,見她低垂著頭,側著臉,不由詫異問道:「娘娘這是怎麼了?」心下疑惑,「公主她……,與娘娘說了什麼話?」

  「都出去!」沈傾華低聲喝斥。

  沈媽媽不敢多問,趕忙帶門退了出去。

  沈傾華的三魂七魄都散開了。

  就知道,就知道……,早晚會出事的,今日果然應驗了!只是自己何其無辜?別說進宮以後,就是進宮之前,自己也沒有跟他有過眉來眼去,做過私相傳遞的事,偏生今天被嚇住了,竟然糊裡糊塗的落進了圈套里!

  ----如何解釋的清?!

  樂寧長公主可是好惹的人?更不用說,皇帝知道……,別說是自己的性命,只怕沈家都要跟著被牽連!雲子卿……,你、你……,真是害人不淺!沈家若是因此滅門,自己便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此時此刻,沈傾華心中悔意如同潮水,恨意宛若浪頭,一撥又一波的襲來!

  因為根本不知道,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樂寧長公主到底要怎樣!事已至此,自己肯定是難逃一死了,可是自己死便死了,總不能讓沈家上下蒙在鼓裡,跟著一起死,且臨終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對,不對!是雲子卿他自己痴心不死,自己又沒有對他有任何旖念,再說父親和哥哥都是朝廷重臣,皇上不會自斷臂膀的!就算震怒,應該也只是賜死自己才對。

  是的,應該是這樣。

  沈傾華心裡好似一團絞開了的繭,紛亂如麻,一直不停的安慰著自己,不停的追問自己,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才能把消息給送出去,讓家人知道應對。

  而雲子卿,決不能就這麼放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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