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
2025-02-08 22:16:56
作者: 薄慕顏
從徐離在宴席上離開那一刻起,葉東海就一直坐立不安,果然……,直到宴席結束了,都沒有看到他再回來。
自己能夠猜測,皇帝是去見什麼人了。
葉東海的心七上八下,根本看不到後宮裡發生了何事,報了名諱,叫宮人進去打探妻子的消息,結果卻只有「找不到人」四個字。
妻子一個大活人,又是護國長公主的尊貴身份,怎麼可能找不到?可是,即便葉東海明白是皇帝在搗鬼,也沒辦法衝進去找人。
心裡不住的但心,皇帝對妻子糾纏、辱罵還是其次,就只怕……,皇帝存了得不到就要毀去的念頭!會嗎?不會吧……,至少在皇宮裡應該不會吧。
葉東海忽然覺得有點累,有點錯。
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這樣把妻子牽連在其中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或許是整整疲倦一生,----那麼彼此在一起,還有什麼意義?還是對的嗎?
面對鐵血皇權,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保護於她。
眼下正是七月盛暑的時節,烈日炎炎之下,葉東海既不能闖進後宮去找人,又不願意就這麼離開,一直站在門口做不了抉擇。
不過,很快他就不得不抉擇了。
一個青衣小廝跑了過來,是葉家的湯圓,扯了主人到一旁僻靜的地方,低聲道:「二爺,不好了。」看了看附近,確認沒人方才說道:「二老爺去狀元樓喝酒,不知怎地和人爭吵起來,現在……,人已經被衙役抓走了。」
「你說什麼?!」
烈日炎炎之下,葉東海猶如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二爺你別擔心,高管事已經帶著銀子過去打點了。」湯圓咽了一下口水,「況且二老爺性子又不壞,就是為人嘴快一些,想來不過是幾句口舌爭執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事的。」
怎麼會沒有大事?只怕已經惹上了天大禍事了。
葉東海心內苦澀無比。
「二爺……?」湯圓推了推他,擔心道:「怎麼不說話了?走啊,咱們趕緊去大牢那邊看一眼再說,也好周旋周旋。」
葉東海茫然的跟著過去,牽了馬。
段九從角落裡冒了出來,打量道:「出什麼事了?這般垂頭喪氣的。」見他不說,便抓住湯圓問了幾句,待到聽完,不由微微皺眉。
「對了,還有一件事。」湯圓熱得滿頭大汗,在馬背上不停的用手扇風,「小的趕著來給二爺報信的時候,走到半道上,看見了幾輛長公主府的馬車。上去問了,是李媽媽和蟬丫帶著小郡主,說是奉旨進宮……」
葉東海的心裡更涼了。
妻子行蹤不明,父親入獄,女兒被接入皇宮,----不用去深思,就明白這一系列變故是誰的手段,而且……,隱隱約約有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自己和妻子的第二次婚姻,只怕很快就要瓦解了。
湯圓在旁邊小聲嘀咕,「現如今的京兆尹顧大人,可是從前二奶奶的大伯父,論起親戚來,他還是小郡主的大姥爺呢。」他並不知道護國長公主是誰,又道:「要是等下實在不行,二爺還可以回去求求長公主啊。」
「先別說了。」葉東海打斷他,心情低沉不已。
一行人快馬揚鞭趕去大牢,牢頭聽說是葉家的家眷,倒是沒有為難就讓進去探望,甚至還特意迴避了出去。
葉二老爺才剛挨了打,----只是一些拳腳傷,並不嚴重,不過對於一向養尊處優的他來說,卻是要了老命了!抓住兒子,就是一番痛哭流涕的哭訴,「分明是他們那群人不講道理,搶了桌子,我不過說了兩句,結果他們就動手打人!東海啊……,你爹我真是冤枉,白白吃了這些苦頭……」
他只顧滿心埋怨的哭訴,卻從未想過禍事的由頭,甚至還道:「東海,你快去求一求顧大人,哦……,不行就去求求長公主,好歹先把我弄出去啊……」
倒是和湯圓想法一致。
可是湯圓不知道實情還說得過去,葉二老爺卻是清楚內情的。
葉東海看著父親,只覺得他糊塗又可憐,----不去深想禍事來源,是糊塗;攤上自己這麼一個不孝的兒子,是可憐。
自己的一顆心被揪來扯去,受盡煎熬。
雖然明知道沒什麼用,最終還是決定去找一下京兆尹,----顧家大老爺,結果對方皺眉告訴他,「原告那一家子實在是太那纏,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們私下去和解一下吧?對不住,實在是幫不上忙了。」
----不是幫不上,而是根本就不敢幫!
皇帝有令,沒有他的聖旨,任何人都不能了結了這件官司!
顧大老爺推算了好幾次,還是不得竅門。
原本這個案子報上來的時候,想著葉東海攀上了高枝,做了護國長公主的駙馬,還打算趕緊結案的,----雖說葉東海毀了三年守孝之約,但是給侄女守了一年多的孝,也算是對得起了。
況且侄女已經不在了,因為七七,顧家多這麼一門轉折親也不錯,----安順侯、護國長公主駙馬,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幫上顧家。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葉家居然得罪了皇帝!
----那當然要避開!
因而不管葉東海怎麼問,怎麼打探,顧大老爺一律都裝糊塗,只說是原告太過難纏沒有辦法,好歹他也是在官場上混了多年,斷然不會傻到說什麼皇帝打了招呼,否則就是自找麻煩了!
不過顧大老爺還是滿心不解。
按理說,葉東海才娶了護國長公主,小兩口新婚燕爾,他不正應該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嗎?怎麼會突然惹惱了皇帝呢?
帶著這個疑惑回了家,找到妻子問道:「怎麼這一、兩年,皇太后那邊,跟咱們家疏遠了起來?今兒的宴席,宮裡又沒有叫咱們家的女眷吧?」
「誰知道!」說起這個,大夫人也是一臉不滿,「要說以前都好好兒的,當時還升了你和四叔的官職,自從……」她回憶起舊事,忽地一驚,「自從蓮娘死了以後,宮裡就和咱們家漸漸疏遠了。」
顧大老爺頷首道:「你這麼一說,倒還真的是這樣子的。」沉思了一陣,難道皇帝是因為葉東海倉促續娶,覺得他對不住蓮娘,所以才故意下絆子?!而且娶的人,還是皇帝的嫡親妹妹!
嗯……,這樣倒是解釋的通了。
可是又有點矛盾,既然皇帝這麼在乎蓮娘,連她死了,還心心念念的,為什麼太后那邊又疏遠了呢?莫非是皇帝對蓮娘一直記掛不忘,惹出了什麼事,以至於太后十分生氣,所以……
不對,不對!要是那樣,太后應該會遷怒蓮娘,甚至遷怒葉家,又怎麼會把護國長公主下嫁給葉東海?!完全說不通啊。
顧大老爺想得頭疼,還是沒想明白,不過以他一貫保守穩妥的性格,決定還是靜觀其變為好,----太后疏遠就疏遠吧,只要不惹惱了皇帝,只要能保住京兆尹的官職,不去搶那點風頭也沒什麼。
思量半天,最後對妻子說道:「你過去跟老四媳婦說一聲,葉家二老爺惹上了一點官司,雖說他是七七的祖父,但是那官司麻煩的很,叫她千萬不要過去打探了。」
也免得,打探出什麼不該打探的。
如今顧家是分產不分居,雖然還勉強住在一起,但是各房早就歸各房過活,大夫人拿捏不到四夫人,也就懶得過去,只讓心腹媽媽去傳遞了話兒。
四夫人送走了人,自己在屋子裡冷笑,「葉東海說好給蓮娘守孝三年,結果他卻只守了一半,就趕著去攀高枝了!出了事,也是活該!」
盧媽媽勸道:「夫人,好歹看在七七的份上。」
「哎,可憐的蓮娘。」四夫人忍不住嘆氣,小女兒就這麼走了,自己連個商量的人和臂膀都沒有,「蓮娘這丫頭還真是命苦,七七更苦,沒有兄弟幫持著,將來長公主再生下兒子來,只怕連她立腳的地方都沒有。」
盧媽媽勸道:「既然大老爺說了不用管,那咱們也不用過去湊熱鬧了。」
四夫人對女兒蓮娘的感情有限,再分到七七身上,就更是少的可憐,加上葉家父女現在身份尊貴,一個是侯爺,一個是郡主,自己見了面,反倒還要給小輩行禮,並沒有多願意過去的。
不過既然說到了這裡,順便嘀咕了幾句,「葉家二老爺一大把年紀,還是這麼不消停,大伯那邊又說得含含糊糊的……」她嘆了口氣,「算了,想來不是什麼好事兒,不去也罷。」
其實四夫人根本不用發愁,這會兒功夫,葉家的人根本就沒工夫見客,因為葉家出大事了!而且還不止一件!
顧蓮和七七被留在宮中,至少暫時是安全的,還不算什麼。
葉二老爺被捕入獄算是一件;三房的一個米鋪子吃壞了人,惹上官司脫不了身,這算是第二件;眼下鬧得最凶的是長房,福哥兒和奶娘不見了!
葉大太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前頭還好好的說著話……,我還給福哥兒餵了一塊桂花糕。」哭得哽咽難言,「我、我……,就睡個午覺的功夫,一大一小兩個活人和兩個小丫頭,全都不見了啊……」
葉大老爺在旁邊沉著臉,冷眼看著侄兒。
「東海啊!」葉三太太也是著急,連連跺腳,上前扯著侄兒訴苦,「他們非說是鋪子裡的米有問題,現今鋪子都給查封了!這還不算,還把鋪子裡的大掌柜抓走了。」
葉大奶奶和葉宜母女倆,在角落裡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敢出聲。
所有的禍事,來得這麼巧、這麼齊,多半是和那個女人有關!葉大老爺皺著眉,率先問出眾人心裡的疑惑,「東海,那護國長公主到底是什麼人?!」
其實葉家的人都已經猜到了,不過要他親口證實罷了。
葉東海便是想瞞也瞞不住,跪下道:「是……,蓮娘。」
「真的是她?!」
「是顧氏?我就說嘛……」
聽他親口說出,葉家的人都不免變了臉色,----顧氏被人劫持了,轉了個圈兒,搖身一變就成了護國長公主!
葉大老爺的反應最快,心裡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顫聲問道:「是不是……,皇上看上了她?所、所以……」
所以……,才會借著長公主之名藏於皇宮之中!
他這麼一提醒,葉家的人很快都悟了過來。
「是。」葉東海閉上了眼睛,難受道:「都是我的錯……」
「你真是瘋了!」葉大老爺終於忍無可忍,指著侄兒,要不是顧及他現在的身份不一樣,早就大耳刮子招呼過去了,「皇帝看上的女人,你居然不自量力,去和……,去和皇上爭女人?」破口大罵道:「你這個禍害全家的東西!為了一己私念,就置父母長輩於不顧,你這個不忠不孝的逆子!」
葉大太太哭得更凶了,「還我的福哥兒……」
「夠了!」葉大老爺氣得冷笑,打斷老妻,「眼下的這一切,不過是皇上的一個警告罷了!」轉頭看向侄兒,環顧了葉家的人一圈兒,「要是不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案,別說福哥兒,別說老二……,就是你我這些人的性命也是難保!」
葉三太太本來要說米鋪子的事,忽地閉了嘴。
一種臨近死亡的危險氣息浮了起來,叫葉家上下都是一顫,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葉東海的身上,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他的瘋狂!沒有一個人不為自己的性命擔憂,繼而對他生出怨恨!
即便葉東海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洞穿了自己的身體!
******
暮色西垂,霞光滿天,一片五顏六色的濃麗晚霞景象。
葉東海心情低沉,再次來到宮門外,求見皇帝。
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名青衣小宮人出來,彎腰道:「皇上讓安順侯進去說話。」
一路曲曲折折,先是過了九曲十八彎的連廊,再過了青石小路,穿過一個安靜的花園子,那宮人方才停下腳步,指了指,「皇上就在前面的那個涼亭裡面,說是讓侯爺自己過去。」
這是葉東海第二次來到這個涼亭了。
那一次,徐離邀了自己在這裡商議事情,結果正好撞見蓮娘落水,看到徐離脫了外袍裹住她,----三個人糾葛的緣分,從那一刻起便拉開了序幕。
「坐。」徐離笑著招呼,擺了擺手,「不用那些客套的虛禮了。」
別說葉東海是來為全家上下求命的,就算是在平時,君臣之禮亦不可廢,按著規矩行了禮,然後才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徐離十分悠閒的樣子,自顧自倒了一杯酒喝著,然後舉杯道:「這是在花樹下藏了八年的梨花白,你要不要嘗嘗看?呵……」說著,爽朗的笑了起來,「美景美酒,不失為人生一大趣事。」
葉東海哪裡還有心情喝酒?他忍住滿心憤怒,不得不在皇權面前低頭,悲聲道:「千錯萬錯,都是我葉東海一個人的錯!請不要傷害我的家人,不要傷害蓮娘,不要傷害七七……」
「咦?」徐離一臉驚訝,問道:「此話從何說起?朕聽不明白。」
葉東海遲疑了一瞬,----看來皇帝是不打算攤開來說了,心思飛轉,趕忙道:「請皇上恕罪,方才是臣一時失言。」
「恕罪?」徐離嘴角微翹,「你這麼說,朕倒是想起來了。上次你在濟南府提前離開,後來去幽州的時候你又裝病推脫,的確是不小的罪。」慢悠悠的又斟了一杯酒,淺酌低飲,輕笑問道:「那麼你打算如何賠罪呢?是給朕磕幾個頭就算了,還是在朕的面前以死謝罪?」
葉東海的心口陣陣發痛,「臣一人做事一人當。」
早就知道,自己能夠爭到與她的相處時間,不過是朝夕罷了。
可是……,自己並不後悔。
說起來,自己這條命……,當初還是皇帝撿回來的,可是皇帝那麼做,也不過是因為蓮娘罷了。而後葉家更是遭逢無主危機,是蓮娘坐鎮了大局,結果葉家的人卻害得她早產,----自己欠她一份情,今天就還了吧。
「如果……」他道:「如果臣的死能夠消讓皇上釋懷,那麼臣願意一死。」
徐離淡淡道:「那你就去死吧。」
葉東海緩緩抬起頭,遲疑問道:「那……,臣的家人呢?」到了這個時節,實在顧不上會不會得罪皇帝,「臣死了,皇上是否可以放了他們。」
徐離側首看著他,冷聲道:「朕勸你,還是不要這樣胡言亂語的好。」
葉東海目光吃驚不已!
難道……,自己死了都還不能讓皇帝釋懷?還不肯放過葉家的人?!心下不由著急萬分,懇求道:「皇上!他們……,都是無辜的啊。」
「哦?你這會兒知道什麼叫無辜了?」徐離輕輕冷笑,反問道:「那麼當初你許諾的時候,說什麼……,為了她,你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你的家人是無辜的呢?」
葉東海的臉色白了白,很不好看。
徐離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站起身來,居高臨下俯視,不屑的看著他,「你的那些甜言蜜語,也就能哄一哄後宅的婦人罷了。」言辭犀利,宛若利劍一般直指人心,「你以為太后懿旨賜婚,朕迫於孝道不敢違逆?你以為朕要做一個明君,所以不會為難自己的功臣?至少不能遷怒他人?!」
「於是就正好成全了心存僥倖的你,對不對?」
「啪!」的一聲,桌面上的酒壺酒杯全被掃到地上,碎了一地的渣!
「朕告訴你!」徐離重重一拂衣袖,斬釘截鐵,「朕的今天是用性命換回來的,不管朕做什麼,旁人都沒有資格置喙!」繼而一笑,「呵……,昏君?」抬手指向蒼天,毫不避忌,「為了她……,朕還就心甘情願把這個昏君給做了!」
「你能奈我何?天下人又能奈我何?!」
----言辭擲地有聲!
葉東海的心沉到了深淵裡,到了今時今日這個地步,就算妻子還願意回來,……自己也不能讓她回來了。
回來,不過是全家赴死罷了。
父親……,葉家……,妻子、女兒……,自己一個都護不住,心裡是從未有過的一片冰涼!自己是葉家上下的罪人。
徐離復又坐了下來,淡聲道:「如果你想過的舒心一點,那就勞煩你替朕也解決一些煩心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一個聰明人,別再讓朕失望了。」揮了揮手,「去吧。」
葉東海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神色無比淒涼,苦澀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明白皇帝想要解決的麻煩事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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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離在涼亭里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回去。
一路上面無表情。
天色漸黑,殿內已經開始亮燈了。
從外面台階到裡面內廳,每隔五、六步,便是一盞橘皮紙的宮燈,有淡淡的沉香屑氣味散發出來,讓人心情寧和平靜。
徐離揮退了宮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
顧蓮一身淺粉色的團花輕羅衣裳,雙臂之間,是更淺一個色系的綃紗披帛,配了一襲月白色的銀線挑絲百褶長裙,說不盡的溫柔似水模樣。
青絲如雲、柔順若水,只在鬢角簪了一支三頭的宮紗桃花。
她微微偏著頭,靜靜地抿嘴坐在床邊,看著睡得香甜可愛的七七,輕輕地、慣性地一下一下拍著,讓周遭的氣氛都柔和起來。
徐離的心,不自覺的軟了軟。
心底卻突然迸出一個願望!自己一定要和她生一個孩子,不論是長得像她,還是像自己,又或者父母都像,都一定會十分漂亮可愛。
而她……,也會像現在一樣溫柔的對待那個孩子。
她現在恨自己麼?她因為七七牽掛葉東海麼?沒關係,自己有的是時間,而彼此有了孩子的話,她就更加不會離開自己了。
徐離越是去想,這個念頭就越發地強烈起來!
不過他的耐心一向很好,此刻面上平靜,只是那樣一直靜靜的站在門口,不願破壞了眼前的寧馨畫面,任憑時間無聲的流去……
外面的夜幕正式鋪開,皎月當空、星子閃爍,如水的月華和星子光芒交相輝映,給人間大地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一切如煙似霧。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蓮終於感應到了身後有人,回過頭來,繼而收回目光,在女兒七七的身上看了一眼,一瞬猶豫,旋即腳步輕巧的走了出來。
燈光下,徐離見她的臉色微微潮紅。
顧蓮猶不自知,先走出了門,因不見對方跟著出來,回頭輕輕喊了一聲,「七七剛睡下,出來罷。」
徐離沉著臉,三步兩步追了上來,一把抓住她,拖到了偏廳裡面!看著她那驚慌焦慮的眼神,低聲冷笑,「朕還沒有那麼急色!」伸手摸向她的額頭,滾燙得好似新出爐的火炭一般,不由惱道:「你這麼大一個人了!連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嗎?」
顧蓮的確有點暈暈沉沉的,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女兒又在跟前,哪裡顧得上那麼多?此刻聽他問起,倒是的確覺得他的手有一點涼,「沒事。」不著痕跡挪開了他的手,不在意道:「不過是之前落水受了涼,有點發熱罷了。」
徐離見她這副不愛惜自己的樣子就生氣,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乾脆死了一了百了才幹淨?」發狠道:「你要是再這麼作踐自己的身體,朕就……」
「皇上!」有宮人在殿外喊道,聲音頗急。
徐離原是要生氣的,後來想起,這個宮人是自己交待過的,心下微微一動,於是暫時撇下了顧蓮走了出去。
讓其餘的人都迴避了,問道:「何事?」
那宮人低聲道:「城北有一所風月場所喚做『百花樓』,駙馬安順侯為了跟人爭一個女子,在樓間廝打鬥毆,結果不慎弄翻了燭火燒了起來,現下已經驚動的半個城的人都知道了。」
徐離勾起嘴角笑了笑,揮手道:「下去吧。」
顧蓮在裡面雖然聽不清外面的話,但是出於直覺,還是不安的走了出來,星光之下她明眸里光線閃爍,輕聲問道:「是不是……,葉家出了什麼事?」
徐離轉回身來,嘲笑道:「葉東海為了跟人爭一個粉頭,把百花樓給燒了。」
顧蓮聞言面色一變,目光漸漸暗淡下去。
「你看……」徐離嘴角微翹,淡淡嘲笑,「拋棄一切?還是要真的試了,才知道什麼是拋棄一切!他害怕了,他要自保……」輕飄飄說道:「所以那些山盟海誓、甜言蜜語,也不過只是說說而已。」
----沒有那個實力,也就只剩下一句空頭承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