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謀

2025-02-08 22:15:55 作者: 薄慕顏

  徐離親自率領了五千鐵騎精兵,組成誓死先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路上連個報信的活口都沒有留下,直撲蕭蒼駐地大營!

  之前蕭蒼為了惑亂徐家軍心,揚蕭家軍隊的士氣,最近連著幾天,一直都在宣傳徐離已經被淹死,所以當他揚槍策馬出現時,蕭家的兵卒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見著鬼了。

  徐離的五千精銳猶如一把利刃,不斷的衝擊前鋒隊伍,斬殺將首,蕭家的前鋒大營很快大亂!而隨後壓陣而來的徐策,更是領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幾十萬大軍,不斷命人射箭、廝殺,----並且揚言曹雷已被斬於馬下!

  正值此刻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居然呼啦啦的下起了傾盆大雨來。

  徐策靈機一動,又喝令手下兵卒們開始大喊。

  「天恩相助,雷霆之威!」

  「主將傷、前鋒殤,蕭氏必亡!!」

  蕭蒼的確沒有出來應戰,撲去幽州的也是曹雷等人,而徐離不死,還帶著幾十萬大軍壓陣過來,蕭家的將士不免人心動搖。

  大都信了蕭蒼重傷不起、曹雷身亡的消息。

  

  蕭家的大軍本來就是倉皇應戰,加上徐離銳不可擋,很快節節敗退、四分五散,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徐離一路直撲中軍大營!

  兩方兵馬都是紅了眼,「叮噹」亂響的激烈廝殺起來,聲勢震天!

  軍營里的布置無非那幾樣方式,徐離一路遇佛殺佛、見鬼殺鬼,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蕭蒼所在的大帳,不由一聲冷笑。

  門口的副將拔劍沖了過來。

  卻被他一槍釘在了主帥大營上面!

  他翻身下馬,提著利劍,領著幾員心腹得力幹將一路有向前,有如切豆腐一般,殺得全身血水浸透,一片奪目的鮮紅顏色。

  徐離往臉上飛快的摸了一把。

  拔出自己刺在門口副將屍體上的長槍,一手握槍,一手提劍,「嘩啦」一下子,削掉了門帘闖了進去!

  蕭蒼穿著一身精鐵戰甲,一手握了大刀,頓在地上,右眼果然被紗布抱了起來,此刻雖然凶神惡煞的站著,但是精神氣兒明顯有些不足。

  「徐三郎!」他哈哈大笑,「真是夠快的!」

  外面不斷有人想要衝進來,大喊著,卻不斷的被徐家的將領兵卒糾纏,雙方死傷都是十分慘烈,帳子裡反倒十分寧靜。

  蕭蒼笑道:「是我疏忽了。」剩下的一隻眼裡儘是陰霾,「早該想到,顧家女兒是有這等剛烈之氣的!更該明白,以徐三郎心性似鐵的性子,怎會真的去救一個婦人?居然想出這種詐死之計,委實不錯。」

  徐離冷冷道:「說完了?」

  他可沒有功夫在這兒跟敵人婆婆媽媽,二話不說,拎起長槍就刺了過去!

  蕭蒼一聲爆喝,「徐家小兒,今日叫你死在我的大刀之下!」他身邊的護衛,還有幾個負責守護的將領,都是一起大喝沖了上來!

  和徐離近身廝殺,蕭蒼原本就在年紀精力上輸了一截,更何況眼睛受傷,頭腦還有一些恍惚不濟,很快落了下風。

  身邊的人咬牙欲要救助,都被徐離身邊的心腹將領們糾纏住了。

  就在此刻,突然發生了意外的變故!

  一個站在蕭蒼身邊的副將,居然朝主子砍了一刀,嘴裡大喊,「蕭蒼老匹夫,爾不過是一介國賊罷了!待我今日為國除賊!」

  蕭蒼背後負傷,幾個踉蹌後退,很快就被徐離的長槍刺中心窩!

  不到一時三刻,中軍大帳內的混亂局面便奇速解決了。

  當徐離提著利劍過去,欲要斬下蕭蒼頭顱時,他正捧著自己汩汩流血的心窩,抬起頭噴血大笑,「徐三郎,天下爾可待……」

  下一瞬,人頭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方才那個變節的蕭家將領,跪在地上,「徐大將軍……」一語未畢,同樣被徐離砍下了腦袋,到死都不能瞑目。

  徐離目光冰冷如鐵,不屑道:「今日背主,焉知他日不會背後捅我一刀?!」他將蕭蒼的人頭挑在了槍尖上,出去翻身上馬。

  「國賊蕭蒼已死!爾等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徐家的軍士們聞訊精神大振,齊聲附和。

  「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此刻大雨仍在鋪天蓋地的下著,四周雨水、血水混在一起,滿眼的鮮紅,空氣里儘是重重的血腥氣味兒。

  聽聞統帥陣亡,蕭家大營頓時亂作一團。

  泥濘中,不斷有人哭爹喊娘、搶天呼地,原本就是在駐守,沒有任何準備就被人宰殺的隊伍,一片悲嚎之聲。逃跑的、投降的、被殺的,還有跌到在雨水裡被踐踏的,死傷者不計其數!

  徐家大軍奇襲蕭蒼大營!

  徐三郎親手斬殺蕭蒼梟首示眾,此一役大獲全勝!

  徐離沒有絲毫的停歇,除了逃跑的人,將剩下俘虜分作幾部分控制起來,自己則領著大軍返回,一路雨水泥濘前行。

  幽州城內,鄧猛以六萬人守城迎戰曹雷的三十萬,死死咬牙苦守,正當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徐家大軍從外圍撲殺過來!

  一番激烈戰鬥,曹雷諸將皆被徐家的人斬於馬下!

  鄧猛不由又驚又駭,更是三魂七魄歸位似的長長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判斷足夠正確,最終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否則一步差池,就是滿門的滅頂之災!

  混亂之後,徐家的人進入幽州城內整合休息。

  鄧猛找到主帥,回稟這半日裡的城中事務。

  當侄女鄧氏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不免做夢一樣,愣了愣,旋即喝道:「你既然被擄至蕭蒼大營這麼些天,怎地還沒有殉節?!」

  鄧氏伏在地上一陣大哭。

  徐離淡淡道:「不必。」

  自己找到鄧氏的時候,她聽到動靜,正在瑟瑟發抖的用金簪比著咽喉,----可是現在情況有變,自己不想讓她去死了。

  「不必?」鄧猛猜不透主帥的意思,一個婦人,在天下人面前被擄至敵軍大帳,除了一死還能做什麼?一定是自家侄女膽小畏死,忽地舉起大刀,朝侄女喝道:「你既然心軟,那就讓叔叔送你一程吧!」

  「好了。」徐離止住了他,說道:「你苦守幽州城有功,身上還負了傷,先且回府休息一陣。」又道:「我有話要與姮娘說。」

  鄧猛一頭霧水,但卻不敢違逆諾諾下去了。

  徐離叫阿木守在了門外,不許任何人進入。

  鄧氏梨花帶雨的跪在地上,傷心哭道:「三爺,妾身不是貪生怕死。」匍匐上前行至跟前,哽咽不已,「妾身只是……,想跟三爺最後說幾句話。」情知自己是活不成了,「待妾身死後,能夠讓我娘返回故里,莫要與她計較……」

  自己和顧氏一起被劫持。

  顧氏刺殺蕭蒼失敗,跳河死了,自己卻還活著,丈夫豈不會心生怨恨?而母親得知自己的死訊以後,又必定會埋怨顧氏,到時候……,萬一再有什麼失言之舉,豈不是性命難保?不由一陣心痛,怎麼會落得這麼的慘啊!

  徐離身上戰袍還沒有換,沾滿了鮮血,抿嘴不語的時候仍是殺氣騰騰,他冷眼看著地上的鄧氏,淡聲道:「行了,我說過你不必死。」

  鄧氏淚汪汪的,臉色蒼白緩緩抬起了頭。

  ----什麼意思?!

  難道丈夫見自己貌美溫柔,捨不得了?這個念頭一升起,自己都覺得可笑,他哪裡是那種憐香惜玉的性子,……那又是為了什麼?

  「我並非是在試探你。」徐離看著她,平靜說道:「蓮娘說,一路上你幾欲尋死、性情堅貞,叫我不要疑心於你。」目光閃爍的看向她,帶出一抹濃濃警告之意,「所以你不必想不開,往後徐家自然會善待你的,包括你母親。」

  鄧氏心中驚駭萬分。

  蓮娘?!他居然直言不諱的叫了顧氏的閨名!還是當著自己的面!為什麼……,他說這些總得有個緣故吧?真的只是為了顧氏的一句遺言,就肯保全自己?

  可是那也不用說出來啊。

  總不能是顧氏死了,忽地就想對自己坦白一下心跡吧。

  鄧氏不解,想破腦袋都不明白。

  而在與此相隔幾十里的芮縣,縣令大人更是一頭霧水,且心急如焚、惶恐不安,這些天,簡直就是全家上下的一場噩夢。

  噩夢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被抓走的兒子,最後能不能再被送來?

  縣令大人急得不行,可是又無計可施,只能焚香禱告,祈求菩薩保佑全家上下度過這一劫,----剛剛上香完畢,外面突然傳來徐家大勝的消息!

  幽州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

  徐家和蕭家打得好幾年,打得不亦樂乎,如今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了局,眾人紛紛議論,整個縣城都因此而熱鬧起來。

  對於大多數百姓來說,到底是誰統領幽州都是次要的,只要不打仗,平安康泰、風調雨順的,全家人有口安穩飯吃就好了。

  芮縣縣令本來應該更關心此事才對,必定關係到頭上的烏紗帽,不過此刻此刻,他卻顧不上這些,一心只有被劫持走的兒子。

  想不明白,那人為什麼丟個女子在這裡,而不是直接帶走?對方是誰?這個莫名其妙的女子又是何人?就在他心驚膽顫、惶惶不可終日之際,忽地有一批人過來,二話不說接了那女子便走。

  而自己的兒子,也被隨行的馬車送了回來。

  從頭到尾沒有人解釋是為什麼,更不知道對方是誰,那女子是誰,----對於芮縣縣令來說,就好似稀里糊塗做了一場噩夢。

  幾年以後,自己莫名其妙的被調任兗州刺史。

  對於沒什麼背景、也沒啥人脈的他來說,原本以為,一輩子都要老死在芮縣這種破地方,忽地就平步青雲升了職。

  一下子,從一個偏遠窮困之鄉的小縣令,變成富饒之地的十三州之一的刺史,成為治理一方的地方大吏,何止雲泥之別?

  簡直就像忽然中了一千萬大獎,砸得他轉不過向來。

  直到有一天夜裡,他忽地想起當年的這件離奇之事,想起那人的話,想起種種事件和時間上的巧合。

  忽然間,對那人身份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頓時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灌了一盆冷水,全身一片冰涼。

  過了半日,方才把三魂七魄落定。

  ----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

  傍晚時分,幽州的鄧府來了一群婆子丫頭,還有幾名大夫。

  一個婆子上前說道:「大將軍交待了,鄧姨娘受了驚嚇需要調養,所以特意安排我們過來,往後照顧鄧姨娘的飲食起居。」

  鄧猛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徐離不但沒有賜死自家侄女,還專門找人來服侍她?難道侄女這般受寵,就算被劫持到敵軍大營,都不忌諱?難道那天徐離飛奔出去救人,是以為侄女落水了不成?無數個疑問在他心頭縈繞。

  

  那群人抬著幾頂轎子進了內門,神色頗有一些緊張。

  一個面色嚴肅的婆子,上前招呼鄧氏,「奴婢姓竇,姨娘叫我竇媽媽便是。」然後把方才的話說了一遍,「大將軍讓姨娘將養著。」神色恭敬請鄧氏進屋歇息,但是態度卻不容拒絕。

  鄧氏正在一臉猜疑。

  就見那抬著大夫的轎子居然不停,直接進了屋,----難道大夫還見不得人?不過她一向謹慎小心,不該問的話絕對不會多問。

  兩個丫頭和幾個婆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裡面扶著抬出一個人來,居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而且病懨懨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麼大夫。

  鄧氏見沒人阻攔自己,忍不住上去看了一眼。

  頓時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刀,心神巨震,連連踉蹌後退,最後軟坐在了椅子裡,心裡掀起滔天駭浪,----怎麼會是她?那女子怎麼會是顧氏?!

  鄧氏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半晌了,才一點一點把線頭理順接了起來。

  ----顧氏沒有死!

  不但沒死,丈夫還把人接了回來安置在鄧家,到底意欲何為?

  她想起了之前打聽到的那些消息,想起顧家和徐家的世交,徐離和顧氏訂了親卻被迫分開!特別是前幾天顧氏落水時,丈夫第一時間策馬飛馳趕去救人!

  是了,像顧氏這種才貌雙全、機智敏變,能在萬軍之中刺殺敵首,能夠義無反顧跳河自盡的女子,丈夫又怎麼可能不愛呢?

  可是就算顧氏還活著,可她已經是有婦之夫,而且還為葉家生下一個女兒,丈夫藏了她又能如何?難道還能一輩子金屋藏嬌不成?!

  ----何其荒唐!

  有些猜不透丈夫的想法,要怎樣才能把心上人留在身邊?

  鄧氏心頭忽地閃過一絲亮光。

  倒是忘了,徐家是奔著那個最高的位置去的。

  如今徐家大獲全勝打散蕭家,殺了蕭蒼,不說天下大局已定,至少暫時沒有人能夠撼動!假如……,丈夫最終成為九五之尊的話,要納一個隱姓埋名、改變身份的顧氏,想來並非什麼難事。

  所以丈夫的那些話,是在告訴自己,他完全因為顧氏的言辭勸說,才肯相信自己的清白,留下自己一條小命!

  丈夫甚至直言不諱,讓自己知道了他隱藏的心跡,他要自己承顧氏的情,並且還警告自己,生死已經不是自己能選的了。

  那麼自己承情以後呢?

  往後……,是不是就該替顧氏謀劃報恩了?

  鄧氏捂著心口,一顆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麼快過。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自己,這一番推斷應該是對的,----唯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丈夫那些奇怪的話,才能解釋眼前的驚人場面!

  想不到,自己居然因為顧氏苟延殘喘下來。

  忽地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不自禁想起了安陽徐府里的主母,倒是生出一陣好笑。

  要是薛氏聽說幽州這一系列的大事,又當如何反應呢?想來她還沒有見過顧氏,更不了解顧氏,不然的話,怎能容忍這樣一個強敵活著?!

  早在濟南府的時候就該弄死了。

  只不過就算現在主母后悔,也是來不及了。

  屋裡的人手腳十分麻利,很快安置妥當,竇媽媽過來交待,「鄧姨娘,往後你就安心的養病吧。」看了顧蓮一眼,領著鄧氏去了稍次間,「大將軍吩咐,姨娘住在這兒就可以了。」

  鄧氏微微一笑,「好。」

  竇媽媽見她是一個明白人兒,便不再多言。

  沒過多會兒,就聽外面丫頭稟報,「大將軍過來看望鄧姨娘。」

  鄧氏更是驚訝的合不攏嘴,----丈夫居然把那些爭奪天下的運籌帷幄,用在了後宅裡面,這可真是再好不過的藉口了。

  誰會懷疑他來看望自己的姨娘呢?何況這個姨娘還受了大驚嚇,正在養病之中,一切都是那麼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破綻。

  葉東海就算把灞水河都舀幹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自己的夫人!

  他斷斷想不到,顧氏正躺在幽州鄧家後宅的檀木床上。

  徐離進了屋,直接朝裡面暖閣走去。

  「三爺。」鄧氏強作鎮定福了福,內心卻是一片膽顫心驚,並不敢跟進去,----丈夫這個人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了。

  當初在鄧家花園的那個錦袍公子,面上含笑、一派溫文爾雅,說道:「我自少年起便一心想求佳人在側,不想今日有緣得之。」他朝著自己伸出了手,語氣溫柔,「我扶你起來。」

  那時候,自己還忍不住有一些芳心怦然。

  此時此刻,只聽他的聲音在裡面清冷響起,「這些天情況怎麼樣?」

  「大夫說,沒有性命之虞。」竇媽媽的聲線有些緊張,先打了保票,才回道:「只不過腦子上的撞擊頗重,甚至可能留了積血,可能還要一段時日才能甦醒。」

  鄧氏以為丈夫要發作了。

  然而丈夫的聲音卻很平淡,「唔……,那就好生照料著。」沒有朝竇媽媽喝斥,接著一陣無聲的靜默。

  鄧氏恍然悟出一點東西。

  丈夫把顧氏留下,恐怕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念頭,顧氏性情冷靜、十分理智,兼之做了母親,只怕未必願意被人藏起來呢。

  顧氏若是醒了。

  只怕兩個人反倒十分尷尬。

  鄧氏繼而一陣自嘲,丈夫弄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回來,自己又替別人操哪門子的閒心?有這功夫,還是想想自己以後的路怎麼走吧。

  丈夫留下自己,會不會只是暫時之舉?

  到時候他和顧氏之間有個了局,會不會殺了自己滅口?

  要是丈夫開口,叔叔肯定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其實鄧氏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這會兒徐離根本就沒有功夫琢磨她,而且也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的確是要留她一條性命的。

  「你出去吧。」徐離搬了一張椅子在床前坐下,攆了竇媽媽。

  此時天色已暗,屋子裡燃了五、六個淺橘色的牛皮紙燈,光線溫暖和煦,盪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暈,令人心生溫柔。

  燭光之下,床上的女子膚色晶瑩、白皙如玉,像是安然甜睡的陶瓷美人兒。

  看上去美則美矣,但卻有種一碰即碎的嬌嫩柔弱。

  徐離想起第一次在棲霞寺見面的時候,外面殺聲震天,她一襲綠衣白裙站在古樹之下,玉容映著夕陽,宛如一株雪蓮初初綻放。

  她看似嬌氣,實則性子十分堅韌。

  為了乳母等人,情願犧牲自己吸引他人注意,繼而還想赴死,----沒有抱怨,沒有害怕和惶恐,只有著不合年紀的沉靜似水。

  ----可惜命運總是待她不公。

  顧四夫人親手壞了女兒的親事,自己誠心求娶,又逢徐家遭禍不得不退了親,幾經輾轉她最終嫁入葉家,嫁給了葉東海!

  可是葉東海又是怎樣對她的?!

  葉家的那些雞零狗碎自己不知道,但是卻知道,葉家的刁奴都敢欺負她,以至於她不得不鬧到官府以求自保!

  但凡葉東海稍微對後宅留一點心,又怎麼會逼她到如此地步?但凡顧家稍微惦記著這個女兒,又怎麼會讓她在婆家受這麼大的委屈?但凡葉家的人稍微識相一點,又怎麼敢欺負一個官家小姐?

  可是這些話自己一句都不能問。

  她嫁了人,一切都不與自己相干了。

  一問便是錯,一問只會讓她處境更加艱難!

  如果當初大哥沒有戰死的話,自己就不會退親,那麼此刻,她正在徐家後宅喝茶說笑、繡花下棋,又哪裡會落得被劫跳河的命運?!

  徐離不知道該去怪誰。

  但他一向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不會糾結在期望時光倒流這種無用功上,比起追悔過去,更加願意相信現在和將來。

  自己不再是那個不能自保的徐三郎,只要她還活著,還活下去,就有能力讓她不受人欺負!目光微微一冷,當時自己出於本能策馬去救她,葉東海看見了,天下人也都看見了,----她不能就這樣直接回去。

  或者,她不用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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